《囚光》清缪轩

3、第二章 血案

　　“怀特先生……”
　　“我说过，叫我克里斯丁就好。”克里斯丁的目光仿佛带了不容置喙的意思。
　　“克里斯丁。”利亚姆的声音带了些许迟疑，音像在他嘴里绕了一圈有些缠绵。
　　克里斯丁含笑：“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
　　“一位信徒家里死了人，请我去做祷告，大概要五天。”
　　“哦。”看来这几天见不了了。
　　“你愿意与我同行吗？”
　　利亚姆眼前一亮，几乎整个人都雀跃起来：“我愿意！”
　　克里斯丁揉了揉利亚姆的头：“那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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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教堂门口，选用了同色的纯色马匹，马车雕纹华丽，几乎可以和国王的马车媲美，虽然听说过克里斯丁极富盛名，但能得到如此器重……
　　克里斯丁向利亚姆伸出一只手绅士地邀请利亚姆上马车，利亚姆并不矮，一米八三的个子不至于连马车也上不去，这动作显得多余。但利亚姆欣然接受地上了马车，举足间显得亲近而自然，克里斯丁仿佛是他的下属，能有如此气势，不愧是贵族。
　　等利亚姆上车后，克里斯丁和马夫低语了几句才上了马车，虽说坐在侧位，利亚姆却有种主人的架势，克里斯丁觉得有些可爱，摸了把利亚姆的头才坐下。
　　“克里斯丁，我们要去哪？”
　　“泽卡城。有一位20岁的女人被连环杀手卡洛杀死了，她的父母让我请我处理她的尸体。”
　　作为神父，需超度死去的人们，处理好死尸的身体。一般而言，一位农夫家的女儿去世完全轮不到克里斯丁出场，但此案关乎连环杀手卡洛，其尸体必破碎不堪，一般的神父见了就会呕吐不止，克里斯丁处理尸体技艺高超，能将细碎的尸体还原其原本样貌，此事自然就落在他的身上。
　　卡洛的名号利亚姆自然也听过，据说他第一次杀人是在卡洛城，此后大家都称呼他为卡洛，当时尸体的□□被利刃划得如同剁烂的萝卜叶子，细细碎碎地洒在四周，自此长达一年时间，夜晚的卡洛城如同一个空城。克罗斯（Cross）（警方）接手调查，死者为妓女，克罗斯猜测为情杀，在逐一排查该妓女的接客时，几乎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还有部分人不承认和妓女关系，拒绝调查，在克罗斯后续的调查里，也未发现这些人有作案动机。
　　在一年的安宁后，杀人案再次爆发在西里城，这次死的仍然是个妓女，死者死状惨烈，胸部受到重创，两坨肉被生生割下扔在了一边，下腹处全是刀窟窿，克罗斯到达案发现场，克罗斯基（Crosskey）（警官）们呕吐不止，其场面堪比巨人观。
　　此后不间断地开始出现杀人案，手法基本一致，于是克罗斯将该类杀人案归结为卡洛所为。
　　“有父母也会去当妓女吗？”
　　“她不是妓女。”克里斯丁欣赏地看着利亚姆，这一问就问到了重点。
　　“可卡洛不是只杀妓女吗？”
　　“但这次手法和卡洛行凶手法很像，克罗斯是这么判定的。”
　　“克罗斯就是一群吃着皇粮的废物。”这话倒是实在，克里斯丁被利亚姆义愤填膺的嘴脸逗笑了，利亚姆自然没可能为国王打抱不平，只是真看不惯这群无能之辈。
　　曾经没落的埃斯特家族丢了个花瓶都找不回来，还是靠着他们自家势力查出了盗窃者。国王丢个钉子他们都能把整个王宫翻得底朝天，一群只会趋炎附势的无能之辈！
　　“国王很关注卡洛案，克罗斯不敢敷衍了事。”
　　“也是。”
　　克里斯丁半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扬，低着头静静坐在那，阳光从小窗钻进来，穿透克里斯丁银白的头发照在利亚姆身上，利亚姆盯着他被阳光透射发光的长白睫毛，如同蒲公英一般被风吹拂，他睫毛微颤，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直击心灵，利亚姆下意识咽了口水，假装不在意地撇开脸，却没注意到那双眼直勾勾地放在他身上。
　　“吁。”马车平稳地停了下来，马夫身子微微倾向后面，“怀特先生，到了。”
　　这马车果真不一样，比利亚姆平时坐的马车还要平稳，连坐垫都很柔软，想偷一辆走，总归有一天会是他的。
　　克里斯丁先他一步下了马车，当利亚姆掀开马车的门帘，发现克里斯丁已在马车下等着他，举着一只手等待着他搭上来，利亚姆再次觉得耳尖发烫，该死。
　　他把左手搭在那只手上，慢慢下了马车，多余的动作却显得这个男人的绅士，明明他已低下头，那该死男人的脸仍然挥之不去。
　　自下了马车，利亚姆就不再搭理克里斯丁了，克里斯丁不甚在意，只觉得对方可爱得想rua。
　　“怀特先生，您来了。”一对农村夫妇站在马车旁，拘谨地搓着手，脸上表情带着尊敬与害怕，像他们这种小村子的人一辈子几乎都不可能见这些大人们一面，女儿之死，他们甚至顾不上伤心就要应付这些大人们。
　　克里斯丁点头。
　　“麻烦您了，拜托您把我们的女儿恢复……拜托您了。”
　　“不麻烦，荣幸之至。”
　　“怀特先生，请跟我来。”一位克罗斯基带着克里斯丁和利亚姆进入房间。
　　房间摆着农夫之女的尸体，胸部的肉被完整地切割放在旁边，那胸部的肉边切得像咬了一口的肉包边，磕磕绊绊的，神似削好的铅笔刀。腹部和□□被利刃捅出深深的窟窿，不少血肉被翻了出来，过长地暴露在空气中被氧化变黑，如同成熟的桑果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炸开，血液四飞，崎岖不平的肠子被扯了出来放在旁边，一截还连着身体。
　　房间进行了简单的消毒，不然尸体可能爬满虫子和苍蝇，其场景更加可观。
　　利亚姆第一次见这个场面，矜贵的小贵族眼皮一跳，下意识扯住克里斯丁黑色大袍子的袖子，克里斯丁将手往下放了放，利亚姆不解地抬头，克里斯丁微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声音很轻：“不怕。”
　　“谁……谁怕了！”
　　“嗯。”
　　克里斯丁淡淡收回手，接过克罗斯基递来的手套，仔细检查过尸体后，将手套还给克罗斯基。
　　“怎么，尸体不好处理吗？”那位克罗斯基发出疑问。
　　“叫你们长官过来。”
　　“是。”克罗斯基走出房间，向一位中年胡子拉扎的男人汇报里面的情况。
　　男人面露不耐，眼神凶煞地进了房间：“不知怀特先生有何高教？”
　　阿奇尔·米勒（Archer Miller)是克罗斯的长官，专职处理卡洛一案，与克里斯丁多有交集，既然克里斯丁这时候找他，而不是选择先处理尸体，必然……阿奇尔处理这个案子几乎一夜没休息了，好不容易要处理差不多了，结果克里斯丁这么一叫，工作又要重新开始，淦！阿奇尔现在看克里斯丁真是哪哪看不顺眼。
　　“检尸官是谁？”
　　“是个新调任来的新人，”阿奇尔仔细想了想新人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除了很吵闹之外貌似没多大问题,接着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克里斯丁扫视四周，看向阿奇尔，阿奇尔心领神会：“你们都先出去。”
　　一群克罗斯基离开房间，阿奇尔看向没动的利亚姆：“你……”
　　“他不要紧。”
　　阿奇尔打量利亚姆，不禁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入了克里斯丁的青眼，身边连侍从都不带的克里斯丁居然带来了一位金发的美人，那双浅金色眼睛瞪着他像在谴责他不礼貌的打量，克里斯丁向前一步挡住阿奇尔的视线，阿奇尔自觉收回目光，克里斯丁虽面色不改，却从克里斯丁身上感觉到了危险。
　　“阿奇尔，你看尸体。”
　　阿奇尔看向尸体，除了血腥还是血腥：“怎么？”
　　“卡洛是连环杀手，从接受第一个案子，检尸官就说过……”
　　说过什么？阿奇尔努力回忆。
　　“尸体刀口整齐利落，手法熟练，凶手应是经常用刀之人。”
　　……
　　“你是说？！”
　　“像这种案子移交给新人，阿奇尔你是真的老糊涂了。”
　　利亚姆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这个案件有问题吗？
　　“这具尸体，刀口不齐，行凶者明显是个新手，并且□□窟窿深浅不一，明显是泄愤。凶手应当和死者有感情纠葛。而且，阿奇尔你应当清楚，卡洛案最大的共同特征是什么吧。”
　　“……死者都是妓女，”阿奇尔眉头皱起，神色认真起来，“来人，查查埃利洛·莱恩（Eleanor Ryan）的社会关系。”
　　“是。”
　　走访查询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尸体需要保留，暂时无法进行处理，克里斯丁做了简单的防腐处理，偷得三日悠闲陪他可爱的利亚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仿佛会发光，半仰着头看他，克里斯丁很高，一米九三的身高令不少人不得不仰头看他，如同仰视神明，他们的眼神都带着欲望，只有利亚姆，他的小利亚姆，眼神永远那样澄澈，如同阳光般温暖，克里斯丁低下他高贵的头，这一刻神明向信徒一败涂地。
　　“克里斯丁，你在看什么？”利亚姆不悦地扯了扯克里斯丁胸前的衣服，眉毛紧蹙，宣告着自己的不满。
　　“你看过金色的麦浪吗？”
　　利亚姆对这个突兀的问题感到不解，金色的麦浪啊……似乎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带他去过一片麦田，他曾在夕阳下，在麦浪里奔跑，那时经过一群黑袍的神父，他躲在麦浪里，父母从不让他暴露在公众视野，对外也不表明他的身份。那时，他躲在麦浪里偷窥着那次在教堂见到的神父，神父长发拖地，被夕阳染上了橘红色，夕阳使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温暖，父母在和那群神父交谈，他不能出来，麦浪和金发混淆在一起，像一棵成熟的小麦，神父嘴角似乎又上扬了一个弧度，远远地看不清神父的神色，他只是痴痴地看着那夕阳下发光的头发，好漂亮好漂亮。
　　“十年前我倒是见过一片麦浪，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麦浪。”
　　克里斯丁听这话笑了：“让我带你看看泽卡城的麦浪吧。”
　　金色的秋天，让我想起十年前不可方物的小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