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光》清缪轩

2、第一章 血、美人

　　他低着头亲吻他的脚，他是他永远的神明。
　　即便是恨着，也爱着的神明。
　　——《杀录》
　　大殿下乌压压的一片，台上是天窗唯一照亮的地方，阳光拖着长辉将光明洒落人间。
　　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的头发是天生的白卷发，他是唯一被光照亮的人，身着黑色的长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人举起权杖，闭上双眼嘴里嘟哝着听不清的信文。
　　克里斯丁·怀特（Christian White），最受瞩目的神父。
　　“怀特先生！请您救赎我！”
　　“神会救赎你的。”克里斯丁用权杖轻点在他的头上，喃喃着希腊语的信文。
　　“谢谢您！”那个小男孩眼里满是对克里斯丁的信仰，人们信奉他甚至超过了神，当然这是不可以让神听见的。
　　克里斯丁是上帝的孩子，人们理所当然信奉他，人们爱戴他，渴求着救赎。
　　克里斯丁笑着送走了那些信徒，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端着一盆水，细细着擦着躺在床上人的身体，这人刚来时浑身都是血，擦干净才发现，原来，血都不是他的。
　　“救救我……”那人倒下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神，他看到了对生的渴求，还有杀意。
　　他脑海发出一道声音——
　　神说，救他。
　　利亚姆·洛佩兹(Liam Lopez）醒来时，入眼便是刺目的白，那是一缕缕长发落在他的身侧，他看向头发的主人，那人正闭目休恬着，仿佛禁欲的神明，神圣不可侵犯。
　　利亚姆微微一动，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您好，我是塔洛城的神父——克里斯丁·怀特。”
　　几乎瞬间，利亚姆僵住了移动的身子，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名字——克里斯丁·怀特——他永生的仇人。
　　他低下头掩盖住汹涌的杀意，这个人是他曾经最崇拜的神父大人，直到……那一天。
　　“您好，神父大人，我叫利亚姆·洛佩兹，一个流浪的人，谢谢您救了我。”
　　克里斯丁点点头，脸上挂着温润的笑。
　　克里斯丁的脸很精致，如同怜悯世人的神明，白皙的皮肤同黑袍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黑夜与白昼。
　　克里斯丁的眼睛很美，是同眼白相接近的灰色，淡淡的看不分明，远远看去真真就一个神。
　　“怀特先生，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你说。”
　　“可不可以，请您让我借住一段时间。”
　　“你可以永远住在这里。”克里斯丁温和地笑着。
　　“谢谢您，怀特先生！”利亚姆金色的眼睛比他蓬松的短金发还要耀眼，眯起眼睛笑时像个小天使。
　　“叫我克里斯丁，利亚姆。”
　　利亚姆礼貌地点点头：“克里斯丁，你为什么收留我？”
　　“是神让我把你留下来的。”
　　利亚姆感到有些失望，却又在心里恶毒地想他该让你远离我，他可不是什么天使，他是来寻仇的恶人。
　　“我下午还有场祭司，如果你想来的话，”克里斯丁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我希望你能来。”
　　利亚姆一下子失措了，呆愣地做不出回应，当克里斯丁离开时，他才反应过来，他摸着克里斯丁摸过的地方，狠狠擦了几下，一头埋入被窝。
　　克里斯丁·怀特，你想要怎样的报复？
　　呵呵。
　　“啊鲁拉……”悠扬的圣歌不断传入利亚姆的耳里，他的眼里却只有祭台中央的那人。
　　“克里斯丁……”利亚姆喃喃道。
　　克里斯丁睁开眼恰好盯着他微微一笑，像是听见了他的呼唤。
　　那不是神明，那是他的仇人，披着虚伪的外壳，凭借他的神谕杀死他的父母。
　　利亚姆的父母并不是良人，他比谁都清楚，洛佩兹老爷和夫人为了自己的地位，烧杀抢掠，无所不做，甚至盯上了王位。
　　克里斯丁不过是向陛下与信徒传达了神谕。
　　利亚姆是个自私的人，无错又如何？就是这个人毁了他的家，那个本就脆弱的家，对他寄寓厚望的父亲，对他百般宠爱的母亲。他没看见父母的行径，但他比谁都清楚克里斯丁·怀特做了什么！
　　他间接毁了他的家。
　　利亚姆顶了顶上颚，看着这家伙祈祷实在是无趣。
　　利亚姆看着克里斯丁亘古不变的笑脸，他忽然想，那张脸做出别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利亚姆笑了，笑里满是戏谑。
　　角落里有一只黑色的毛绒绒蜘蛛，一点点吐出蛛丝。
　　“利亚姆。”
　　利亚姆笑得像个小天使，半蹦半跳地来到克里斯丁面前：“克里斯丁！”这是他曾经的样子，扮起这个样子，于他而言半点不费力气。
　　克里斯丁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几缕调皮的金发从他指间钻出来，蓬松的头发摸起来手感很好。
　　利亚姆任他摸了好一会，直到他抬起头看向对方时，对方才收回手。
　　“失礼。”
　　利亚姆笑着摇摇头，那双蓝瞳里却暗藏着玄机，波涛汹涌。
　　他看向另一边克里斯丁的信徒们，对一个神父最重要的是什么？
　　克里斯丁带着利亚姆去往自己住处，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是一只怎样的野兽，会在何时将他扑倒撕咬。
　　那只蜘蛛勾出一张巨大的网，一点点填补着里面的空隙，将蛛网补得整齐而又坚固。
　　“克里斯丁。”
　　“嗯？”克里斯丁转过身子低着头看着他，利亚姆被遮挡在白色的阴影下，克里斯丁的瞳色很淡，淡到利亚姆看不出他的情绪。
　　也许，这就是神吧。
　　“我饿了。”
　　对方显然愣了一会，然后笑了起来。
　　这一笑仿佛染了烟火，忽然让他变得真实了些，利亚姆才真正意识到，他，只是个神父，是个人。
　　“是我招待不周。”克里斯丁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在阳光下和他的头发一样晃眼。
　　利亚姆脸颊微红，撇过脑袋：“那你还不赶紧招待。”
　　克里斯丁嘴角的笑意更甚了，轻声道：“好。”
　　餐桌上，花瓶里有一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花瓣里有几滴露水，那是仆人早上刚摘来的。
　　“喜欢吗？”
　　利亚姆吃牛排的动作一愣，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喜欢，很好吃。”
　　“那就好，我第一次给人下厨。”
　　是真的很好吃，牛排是恰好的五成熟，黑胡椒也放得刚刚好。
　　利亚姆不喜欢过重的黑胡椒味，这盘牛排不仅从客观上讲很好吃，关键，很合利亚姆的胃口。
　　克里斯丁看出利亚姆吃食的优雅，那是贵族们特有的姿态。
　　看不出，还是个小贵族。
　　利亚姆用丝巾擦拭嘴巴，眼睛亮晶晶的：“克里斯丁，美味极了，多谢款待！”
　　克里斯丁温和地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利亚姆顺从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她的母亲很喜欢揉他的头，克里斯丁的动作总让他想起母亲，克里斯丁这时候的眼神和母亲很像，很温柔，利亚姆忍不住沉沦。
　　母亲……
　　克里斯丁收回了手：“下午我要出远门做祷告，你好好看家。”
　　“好。”利亚姆看着他的手，似乎有些失落。
　　克里斯丁笑着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利亚姆的头发很软很蓬松，摸起来让人上瘾。
　　利亚姆像是活了过来，双手抓住他的手腕，从他手下探出头，那张嫩得出水的脸开出一朵灿烂的向日葵：“那我送你。”
　　克里斯丁瞳孔里，一抹金色不断的跳跃，直到他背过身离开，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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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丁！”
　　伴随着声音，来人直接推开了大门，对上了利亚姆疑惑的眼神。
　　“哦，我的上帝啊！克里斯丁什么时候藏了这样的美人！”
　　那人一头棕发，无礼地打量着利亚姆，甚至上下其手起来。
　　利亚姆拍开他的手：“你是谁？”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迪伦·琼斯。”那人状似礼貌地弯腰，眼神却没有从利亚姆身上离开。
　　利亚姆并没有理他，把时间花在一个没必要的人身上，这不是他会做的事。况且，迪伦像个山野村夫，很是无礼。
　　即便是个没落的贵族，也无法忍受这样无礼的存在。
　　“这位美人不介绍一下自己吗？”迪伦顶着那头棕发，又无礼又不知趣。
　　“洛佩兹。”
　　“好的，洛佩兹先生。”
　　迪伦是个热爱美丽的人，这一生热烈的很，走南闯北，只为了看各地美景与美人。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吗？”迪伦这次很有礼貌，眼中含着说不出的深情。
　　利亚姆像是被他打动了，声音还是很疏离：“利亚姆，利亚姆·洛佩兹。”
　　“我可以叫你利亚姆嘛？”
　　“随你。”克里斯丁又不在这，和他无关人物没必要浪费时间。
　　迪伦很开心认识这样一个美人，虽然美人有脾气，但是这样一个美人，这叫什么脾气！叫有个性！！！
　　闲来无事，迪伦熟稔地从屋子里拿出茶叶，煮了两杯红茶，同利亚姆坐在阳台闲聊。
　　不得不承认，这个迪伦虽然看上去很没礼貌，视界倒是很广。
　　“我在东方游玩的时候，得了个物件，晶莹剔透，温润如脂。”
　　想起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利亚姆被勾起了些兴趣：“是什么？”
　　迪伦神秘一笑，那只手伸进口袋，利亚姆盯着他的手，迪伦却不露出一点缝隙，趁利亚姆不备戴在了利亚姆的脖子上。
　　“这是东方的暖玉，会随着人的体温升温，希望你能喜欢。”
　　“我不能收下。”利亚姆准备摘下来还给迪伦，他知道这件物品的贵重，迪伦竟是如此看重他。
　　“没关系，收下吧，我还有的，并且美人配美玉才是最佳的。”
　　利亚姆知晓执拗不过他，他拿起玉，阳光从暖玉半透过来，挥洒在美人脸上，他金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迪伦一时移不开眼。
　　“嘭。”是开门声。
　　利亚姆移过眼，眉眼一弯瞬间展开一个笑颜：“克里斯丁！”
　　克里斯丁莞尔，眼神若有若无扫了一下那块暖玉，然后落在了迪伦身上：“你怎么来了。”语气里满是冷淡，脸上笑容也少了几分，没了对待信徒们的温润。
　　“克里斯丁！你这是什么话！你自己在家里藏新欢，还不允许我来！”迪伦记恨得牙痒痒，利亚姆都没有对他笑过！
　　按理说，克里斯丁这样一个美人，迪伦该是喜欢才是，二人却只是不咸不淡的朋友。
　　迪伦记得第一次见他，那是他何曾见过这样美似神仙的可人，然而……这位美人他一米九……迪伦知道没戏，也没兴趣追求一个撞号的人。
　　但是！利亚姆有戏啊！
　　看看这天空都比不上的蓝色眼睛，如同麦浪一般的金黄色头发，还有那胜似猫儿的脾气，每一点都是在迪伦的心尖尖上蹦哒。
　　克里斯丁不客气地赶走了迪伦，害得迪伦泪眼婆娑地望着利亚姆。
　　美人，等我！
　　迪伦在心里默念美人的名字利亚姆·洛佩兹，说到洛佩兹这个姓氏，最近洛佩兹一家被国王发现谋反之心，已被株族，不过姓洛佩兹的人也不算罕见，大抵是个巧合。
　　迪伦一离开，房间瞬间冷清下来。
　　克里斯丁嘴角挂着那招牌的神父笑，利亚姆淡淡开口道：“迪伦是你朋友？”
　　“算不上。”克里斯丁眼神微闪，一瞬间好像沾染了人气。
　　利亚姆头一次见他这个样子，说不上的闷闷的，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咽了一下。
　　偏着头又道：“你们感情挺好。”
　　“嗯。”克里斯丁呼吸重了几分。“闷吗？我去开窗子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