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光》清缪轩

4、第三章 麦浪、断臂

　　傍晚的风很柔和，秋风温和的如同母亲的手温柔地抚摸，利亚姆闭上眼感受着风的吹拂，微风撩起他金色的短发，夕阳也亲吻着他的脸颊，他回过头笑着喊了一句：“克里斯丁。”
　　克里斯丁那张常挂着笑容的脸似乎呆滞了几秒，目光定在了利亚姆那张刚刚成熟还有些青涩的脸上，他的胸腔重重地起伏两下，利亚姆看不出来，他却深刻地感受到了。
　　今日夕阳麦浪一如十年前，当事人也未曾变，只是当时一个孩童，一个少年，连正式会面都未曾有过，如今，他们一前一后，面对面，已是相识。
　　“这里很美。”美到他难以分辨，与十年前相比，哪一个更美。
　　克里斯丁走近，轻轻抚摸他的头，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克里斯丁的手很大，因为处理尸体常用刀，手上有些茧子，不像娇生惯养的利亚姆，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米八三的个子手也不算小，比克里斯丁短了一小截。
　　他们在田野中漫步，泥土路的小道布有深深的车辙，应当是在一个雨夜留下的，车辙干硬得一踩就碎，利亚姆觉得很有意思，一脚挨着一脚，像走独木桥似的，一举一动显得小孩子气，也是，毕竟才20岁。
　　利亚姆停下了脚步，半晌没有动，克里斯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田里有一块奇怪的凸起，田里有凸起并不奇怪，当这块凸起露出和泥土颜色完全不同的灰，就开始奇怪了。
　　“这是什么?”
　　克里斯丁经常接手这类东西，一眼就根据其形状猜出了大概：“手臂。”
　　“手……臂？”
　　利亚姆想凑近看看，被克里斯丁拦住：“我来。”
　　克里斯丁掏出手帕，将断臂从田里拉出来放在泥面上，两个人半蹲着观察，由于田野的湿润，断臂的保存还算完好，手指上斑驳的伤口可见生前遭遇了怎样的恶刑。
　　偏居一隅的小贵族何曾见过如此画面，再邪恶的心也无法遮蔽其经验的缺失，明明是个复仇者，仍然可见其先前的安逸，利亚姆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比如波澜不惊的面孔。
　　利亚姆忍住激烈跳动的心脏，断臂……他想起常照顾他管家的手臂，也是这样直直地飞到他面前，他畏惧尸体，却也不得不习惯，他要复仇，就必须勇敢。
　　告发洛佩兹一家谋反的功臣克里斯丁，国王的狗腿，呵……他先前就是这样对着罪魁祸首心动，在年少披着一身黑衣，一次次躲在人群里看他，而现在也依然……控制不住地……渴求，他疯了……
　　克里斯丁是神父，向陛下转告神旨，是尽了应尽之职，那又如何？
　　利亚姆自私，他只知此人是他家族灭亡的推手、是根因，克里斯丁，你要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将亲手杀死克里斯丁·怀特，塔洛城的神父，他要这高高在上的神，同他一起堕入沼泽，被泥污玷污，如果对神明动心是罪恶，不如拉着他一起堕入深渊。
　　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颤抖着，克里斯丁抚摸他的背安抚他。
　　不愧是神父，果然敏锐，明明他连身体都没动。
　　利亚姆站起身，一脚踩碎了车辙压起的泥土，碎土……
　　克里斯丁和利亚姆对视一秒，领悟了互相的意思。
　　“我们去找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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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
　　那老者看着克里斯丁拖地的长白卷头发，立刻恭敬道:“您就是怀特先生吧，您找我是……”
　　克里斯丁面露微笑：“我看有条路很宽，有些好奇通往哪里，我想在这附近逛逛。”
　　那老者眼神瞬间惊恐：“大人可别去那里，那儿是……是片乱葬岗，去了不吉利。”
　　老者看起来欲言又止，掩去神色，低下头，回避克里斯丁探究的眼神。
　　“田里似乎有些不寻常的事吧……”
　　老者整个身体都一颤：“大人，我只是个小人物，我什么都没做。”
　　“那田里发现的断臂是怎么回事？”
　　“大人……”
　　“你不会有事的。”
　　老者松了口气：“其实，这事我也不清楚，大概三四年前开始就是不是会在田间发现一些尸体的碎块，我们这些老百姓哪敢多说啊，第一次发生了这些事不是没上报克罗斯，但是他们不管，还把我的麦子全毁了。”
　　“真要说起来，就是晚上的时候，会有马车经过到乱葬岗去，我看到过，前几天晚上下雨，我外套落在田里了，家里忙活，那个点很晚，我去拿我外套的时候看见一辆马车开过去了，我开始以为是鬼，估计是哪家大人物，不敢多问。”
　　“嗯……我知道了，多谢你的帮助。”
　　克里斯丁和利亚姆离开老者的房子，走向乱葬岗。
　　乱葬岗——
　　一座座小山堆长满青草，一路上时不时有新翻的泥土，刻意地压平还有随意的杂草堆砌在上面显得欲盖弥彰。
　　“要不要……”翻开这些泥土。
　　“这种事还是交给专门的人来吧。”
　　利亚姆似乎在克里斯丁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克里斯丁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找阿奇尔了，在那双淡漠的银色眼睛里，居然也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情感，他一直把克里斯丁当作神一般的人，见过这个人太多冷漠的时刻，却忘了这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类，他不是神，是最接近神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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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德·布朗。（Chad Brown)”
　　青年抬起头，有些慌张：“怎么了，米勒先生。”
　　“埃利洛的尸体有问题。”
　　“您是说作案手法吗，我刚准备和您说，我查阅了之前卡洛案的资料，发现卡洛作案手法非常熟悉精炼，他对刀非常熟悉……”
　　“果然让你接受这个案子还是太早了。”
　　“别啊，阿奇尔呜呜，我可以的，这是个意外，”查德满脸委屈地看着阿奇尔，“我发誓。”
　　“那就罚你……看完所有的卡洛案的卷宗吧。”
　　查德原本的失落烟消云散，惊喜地看向阿奇尔，随后又败下阵来：“天啊，你都不知道那有多厚”
　　阿奇尔轻笑，逗他道：“那你被解雇了。”
　　“别别别，我这就去看。”查德立马抱起卷宗，痛苦地埋进一堆羊皮卷中。
　　“羊皮卷真的好重，我听说东方有造纸术，其纸质地柔韧、洁白平滑、细腻匀整，色泽经久不变，且不易蛀蚀，便于长期保存。咱们克罗斯什么时候引进一下呗？”
　　阿奇尔沉思了一会，的确是个不错的决定，可惜这并非他们可以决定的。
　　“想法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阿奇尔离开房间，一位戴着礼帽绅士恰好与他相撞：“您好，米勒先生。”
　　“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埃布尔·威尔逊（Abel Wilson），我找莱恩小姐。”
　　“莱恩？你是指埃利洛·莱恩吗？”
　　“是的，她是我非常喜爱的学生。”
　　“哦？”根据目前搜查的信息并没有查到埃利洛和这个一身绅士礼服的红毛绿瞳的男人认识，“很抱歉，她已经死了。”
　　“怎么会……”埃布尔眼里有些悲伤，他摘下礼帽，“来时路上听说又有人被卡洛杀了，竟然是……莱恩嘛……”
　　阿奇尔死死盯着他，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的确能看出悲伤难过，却让人觉得并不真切，更多的是惋惜，他在惋惜什么呢？
　　“冒昧问一下，威尔逊先生，您是什么时候来的泽卡城？”
　　“三天前。”
　　“这三天你在做什么？”
　　“您是在怀疑我吗，米勒先生？很抱歉，杀了莱恩对我来说并无好处，何况她还是我喜爱的学生。”
　　“请回答我的问题，威尔逊先生！”阿奇尔的脸绷得很紧，眼神极其凶狠。
　　“哦抱歉，米勒先生，冷静一些，毕竟谁被怀疑都会不爽快的，我三天前在五公里外的旅馆住宿。”
　　五公里并不算远，夜间完全足够一个来回。
　　这次凶手其实差点被逮住，当时一位克罗斯基正在巡逻，恰好经过一片树林时，一个身影冲了出去，把那位克罗斯基撞到在地，倒地前，他感觉到毛茸茸的东西擦过，克罗斯基重新站起身，夜晚太过黑暗，以致于他无法找到那个人的身影，他提起灯笼想要看清楚一点，却看见了他终身难忘的一幕，细碎的……满地鲜血的……尸体……
　　“啊——”
　　紧接着，泽卡城被封锁，满城都找不到那个人……
　　唯一的线索是……那个人是长发。
　　而这位威尔逊先生似乎……阿奇尔扫视他肩上的长发——及肩长发。
　　“米勒先生，怀特先生找您。”
　　“Fuck!”这时候那家伙找过来绝对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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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丁。”阿奇尔面色不悦，似乎下一秒就能翻个白眼。
　　“有些新的线索。”
　　阿奇尔神色认真起来，后牙都快咬碎了，他已经快两天没睡了。
　　克里斯丁将乱葬岗的情况告诉了阿奇尔，微微笑着道：“借你些克罗斯基，阿奇尔。”
　　阿奇尔终于翻出了那个白眼，咬牙道：“查德，你带几个人一起去。”他还得带着剩下的克罗斯基一同去挨家挨户询问关于埃利洛的社会关系，并不是所有人说的都是实话，这样查起来会极其费力，阿奇尔是盘问的专家，这边离了他不行，一颗心两边操，明明以前克罗斯根本没这么多麻烦事，自打卡洛连环杀人案出现后，克罗斯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卡洛，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