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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叶掩目 木槿花花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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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的碗筷被她收齐整放在推车上,正想推着东西回庖屋却见远处有个人急急得跑过来。
“我来弄就好。”一个身形圆润,腰间围着大白布的人气喘吁吁地停在推车前。
他上前拉住推车,又挠挠头,一脸难为情地看向庆风吟,讪讪道:“昨夜和好友畅饮了一晚,碗筷搁置了还没洗,姑娘能否替我保密?”
摸鱼人之常情,庆风吟倒不在意这个,不过她趁机提出想法,找他借推车用作药膳运转之用。
对方听她道来缘由,一拍胸脯,也是爽快之人:“没问题,姑娘随意用。”
“多谢。”她弯弯的眉眼含俏含愉,对庖厨感激道。
推车借到了,她帮庖厨把碗筷送回清洗处,便与他分赴两处。
一路上她推着车步履如飞,先把推车运进药材间外面停放,再入内打开骆医师给的条例。
上面是近日各衙役的体质情状记录。
一页一页细细翻看,书上有她昨夜做的标注。她对条例有大体的了解,大多数人体质无虞,制这部分人的时统一做滋补调理性药膳即可。
一槌定音,庆风吟决定做百宜羹。酷暑夏日,大家败胃,若吃百宜羹还能排毒养胃养肝。
去储药房备药材,她取下里间的门阀,门一开,其内多种药材交杂的芬香向她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再往里走,她顺沿木制药柜上的标注,在拐角的第三个药柜找到白耳子、枸杞、桂圆干。
百宜羹易配,配量时,她回思昨日骆医师连骇数声,于是她加了点巧思,多备了茉莉花与之相配,有止咳化痰之效,更使百宜羹含有心意与新意。
率先配好了这边,她再着手另外一些衙役的药膳配方。
他们中有血瘀体质、气郁体质、气虚体质等等,庆风吟提早把配方是写周详了的,眼下需要的是配量。
而恰恰配量才是最主要的。医师配药膳不是简易活儿,药粉过量过少都会导致成效失散,故而量度不能疏忽。
带好取用药材时戴的手套,庆风吟小心翼翼的打开瓷白透亮的碗具放置好,取药材粉末放在衡器上配量,往返配份了几趟。
人一直处于密封无风的药房里,热气毫不外透,白皙的脸受到热气渐变酡颜,额角也是湿津津的。
她却丝毫不在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衡具两边,摇晃的衡具慢慢停顿住不再颤动,她顿时畅吐出口气。
总算是配好了。
把装配好药材的碗具盖上盒盖运在推车上,她才空出手取帕子擦拭脸上的薄汗,一脸欣慰地看着备好的药材。
“汪汪!”
奶憨的犬吠声响起,那只通身白如霜雪的小犬竟悄悄溜进了药房,雀跃蹦跳冲庆风吟直奔过去,围在她脚下一边不停兜旋一边嗅她。
“你怎么偷偷溜进来了?”
她取掉手套,蹲下身,抚摸着它,小犬躺在地上露出腹部任由她摸,嘴还张开,调皮地吐着舌头。
庆风吟对它耍赖的模样无计可施,微微叹气,担忧它撞到药材,只得揽怀抱起它,迈出门槛往外院走,打算把它放到外面去。
小犬像只通神了的小娃娃,在她怀里直犯调皮劲,那爪子拨弄她脖子,逗得她直痒。
一路上费了好大劲才哄完这“小娃娃”,把它放回小窝里,院内便有沉闷的敲钟声传响。
糟了,钟声是一时辰一响,要到衙役们吃早膳的时间了!
她旋即打道回府,人才走到储药间外的台阶边,眇眇忽忽瞧见大门敞开着,门槛上落有东西。
走近一看,是粉末莫名洒落了一地。
煞那间,庆风吟顿在门前神色突变,眉心皱起,长长的睫毛停颤住,瞳孔也愣怔不再眨动,神情惊诧。
屋内不复她走前的整齐,陡变淆乱凌杂,容纳药粉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里面的粉末洒落了一地,衡具还倒在地上。
回到桌子前,扶起倒在地上的衡器,那里早已没有她配好的药粉,上面的粉末尽数都被撒在地上了。
庆风吟手指扣在衡器上,眉眼冷了几分。
她确信自己离开前是把房门关上的,能断定不是风吹进屋内把药粉吹落的,绝然是有人趁她不在,偷溜进屋把衡具打倒的。
可又有何人会在此时来为难与她?
她的疑窦没有解明之法。
现下幸苦配好的药方没了,屋内还一通乱,这糟心事愁得她心头漫起悒闷心绪。
粉末撒落在地,把水磨石地砖染成苍黄发青,她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捻过那些粉末,怅然地看着地砖上的粉末。
倏尔,她发觉前面几处粉末有被人踩过的迹象,她随着被踩的地方,步步走过去,瞅见地上留有木槿花花纹的形迹。
庆风吟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她沉静下来,不再靡费精力,回到药柜前重新取药。
此时当务之急并不是找罪魁祸首,而是及时配药制膳。
还好推车搁置在里面,配好的百宜羹放在上面逃过了一劫,她只需重配一遍那些殊异的药粉即可。
而有了前一次的配量,这一次便得心应手起来,她按先前的配量配比,娴熟地取备数种粉末分别装入青色与白色的陶瓷葫芦小瓶。
这一次为防运送路上出闪失,她还多配了几瓶量的药粉。
按顺序一同放回推车上,她推着推车马不停蹄地往庖屋赶。
思及白耳子熬煮需要花的时间不短,她若是不及时赶过去,熬煮的时间更少,最后成效很不好。
因此,推掌转送满满当当的推车,她既要注意不能让上面的瓶罐摔落,又要加紧赶路,一路上她是紧悬着心,心焦如火,
一时没注意脚下,踩到一颗石子,她脚底一滑,松开推车的把手,整个人失了劲儿向前摔去,倒在了花丛里。
“嘶。”猛烈的疼痛疼得她呢喃了句。
脑袋重重磕撞在石块上,庆风吟觉着脑胀发昏,手紧紧摁住额骨。
“风吟?”不远处有人叫她。
她费力抬眸看来人,却觉眼前万物都在颤动,没能应出声。
一身素白女护卫衣着打扮的竺仪焦急地小跑到她面前,握住她手臂作势要扶她起来。
“你还好吗?”
晕眩感退散了几分,她得竺仪助力站起身,安抚起身侧焦灼万分的竺仪:“无事。”
庆风吟方才摸过额间,没有见血,只是撞到脑袋有点发晕。
倏然,她记起落在原地的推车,强撑着力气到推车前,葫芦小药瓶倒在地上,里面的药粉还是落了。
见状,发晕的脑袋更是眩晕,她止不住得倾斜,竺仪忙不迭扶她倚在树边。
随后庆风吟看到竺仪退回到推车前,帮她收拾起药瓶。
“是给衙役们配的药膳方吧?”竺仪整纳桌上的药瓶,回头关切地问,“需要哪种药粉?我帮你再回去配一份。”
闻言庆风吟愣了愣,脸上尽显恍惚之色。
此言犹如三月暖阳,煦暖到她。自逃命奔波以来,竺仪是除了救她的那对夫妇以外唯一让她感到温暖之人。
淡淡笑意挂在她唇边,她微微摇头,慢慢走到竺仪身侧。
“多谢,不过我多备了一瓶药粉,够用了。”她举起一瓶同样的青玉葫芦瓶变戏法般递给竺仪看。
“还是你有准备。” 竺仪话语中满满惊喜之意,赞叹道。
她指指推车问庆风吟:“是不是要送去庖屋制膳?”
经她一点醒,庆风吟才记起方才又靡费了时间。
“对。”
“那我帮你送过去。”
“多谢。”庆风吟方才摔了一跤,推这推车属实费力,她感激地对竺仪道谢。
“别那么客气。”竺仪侧首对她一眨眨眼睛,“若真要谢的话,做药膳的时候帮我那份多点放点糖。”
她可是大名鼎鼎的爱糖人士,先前的药师做的药膳常常犯苦,吃的她叫苦连天。
庆风吟被她小孩子般的心性乐到:“没问题。”
竺仪握住推车把手往前推送几步,步子又快又稳,落到地上踩出了脚印。
她跟随着她走,地上出现了竺仪走过的脚印,她注意到方才竺仪踩到了洒落在地的药粉,鞋底在地板上印出了东西。
庆风吟停驻着脚步,失神地盯着地上那串脚印。
钟状花型,扁长的花瓣层层交叠,向内略有合拢。
庆风吟确信这就是方才在药房间看到的木槿花花纹。
竺仪还在不断向前走,觉察庆风吟一直没有跟上来,她回头疑惑地望她。
庆风吟顿在原地,瞻顾竺仪的一举一动,也看见了她眼中的疑惑不解。
若非是亲眼见到竺仪与倒她药粉之人有同样的木槿花花纹鞋印,她真万万不会想到竺仪会有害她之心,更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竺仪发觉庆风吟一动也不动,略一歪头问她:“怎么了?”
庆风吟倒想看她看到脚印会作何表现,手指点点那块地砖:“你的鞋子沾灰了。”
竺仪顺着她的目光下偏,瞥见了地砖上自己的脚印,又接着看向自己的鞋子。
鞋底和鞋底边缘都是白色药粉,给墨黑的鞋子染上了引人瞩目的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