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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压寨夫君 真像落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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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度见识到谢述的卑鄙无耻。
山下黑压压一片的护卫行将临至家门,庆风吟破罐破摔,进屋抽出谢述的佩刀就杀进浴房。
一股重力推搡,房门来回煽动,不断碰撞到门槛,发出重重的声响。
谢述睁开双眸,一副坦然自若之态,慢慢侧首淡然地看向站在门外的她。
有时庆风吟还挺佩服此人的,大难临头都能如此优游自得。
她眼珠一转,神态冻如寒霜,大步入内提刀搁在谢述喉间:“你当真以为你能算计我?”
“你可别忘了是药三分毒。”
她手持利剑来回在他喉间拨擦,自窗外照进屋内的白光映在剑面上,剑光忽隐忽现,“药浴里我加了点东西,防的就是你过河拆桥。”
那日配药方的时候她就加了几味与蓟草相冲的药草,适配适量,不仅可在无形中拖缓谢述的愈合成效,还能另生毒素残留与他身体里。
“药毒兼行,只有配方的本人才能解毒。倘若我死了,你也不能独活。”
话罢,院内涌入数个行都司的衙役,一俱围在房门外,看到屋内情形,脸上立即挂上目瞪口呆的神情。
他们一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家往日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首领此时光着上身泡在浴桶里。
青青紫紫的印记遍布满身,往上配搭他苍白柔弱的脸,再看身侧竟还站着一个扮样类似土匪的女子携刀挟持着他。
此情此景,大家旋即臆想话本中落难的白面书生被女土匪掳作压寨夫君的一幕。
谢述被众人异样的眼神看得发渗,轻喝一声。
得他喝止,其余的护卫终于反应过来,一齐拔剑对向庆风吟。
庆风吟边持长剑边退后几步,神色冷得吓人。
而只着裹裤的谢述忽地从浴桶里站起身,任由剑刃割破他的喉间,股股殷红沿顺脖间滑下,但他却神色淡然似不在意,取过桌边的衣衫一展而披盖在身。
庆风吟握着剑刃随着他的起身而移动,无视后者脖间的血色,始终紧贴着他的脖颈。
“庆小姐何必如此生气?我不是想过河拆桥。”他穿好里衣,一勾手取出庆风吟耳后的那根木制发簪,用它抵住脖颈间的刀刃,向前推移,使刀锋稍离自己喉勃几寸。
“我只是想提醒庆小姐,我是朝廷要官,你像掳抢压寨夫君般将我藏在此处可不行。”
闻言,庆风吟凤眼睖睁茫然若迷,还未悟透他的话中意就被他一记手刃劈晕过去,泯失了神智。
...
庆风吟感觉身边有许多人,大家嘴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她试图倾听却如何也听不清楚。
她呆怔在原地神情不属,煞那间天色转暗,她身处之地变了样。
空气中弥散着血腥味,庆风吟注意到双足站立的地面上满地是血污。
突觉不对,她猛然地向东面的台岩望去,只见数具尸骨躺在血泊之中,了无生气。
她不可置信地迈着步子慢慢走进。
几具尸骨都是断头,无法辨认,但她看到了其中一位死者的手掌屈曲向外,上面的红色斑记清晰可见。
霎时她的眼泪便像那脱线的珠帘的珠子,齐齐滑落。她一如被剃了骨,失了力,跪倒在地,心口钝痛如刀割。
那是爹爹手上的斑记...
她怆然泪下,一恸几绝,声嘶力竭大喊:
“爹!”
庆风吟猛地大喊出声,睁开瞳仁坐起身捂住心口处,仍感颤动绞痛。
忽地一股风从窗外吹拂过她的面容,她抬头看向屋外的鸟雀,神智渐渐平缓,惊悟到方才是做的梦。
再环顾四周,青白的钻瓦筑成的墙壁,身下硬板狭小的床铺,还有挂在墙上的剑鞘。
此处造设十分陌生,她被谢述带到了何处?
思疑及此,正想起身查看外面的情形就听到屋外有脚步声。
接着一个身着白灰衣服,腰间佩刀的女子进了屋内,瞧见庆风吟坐着,一挑眉惊异道:“醒了?”
还未等她出声回答,女子身后又进来一人,也是一如前者同样的打扮。
但她一进来,庆风吟就感知到此人对自己的敌意。
“喂了几天的药了,若是还不醒,真当我们这儿是收容所了?什么乞丐土匪都能来?”此人言语阴阳怪气,满满嘲讽之意。
“余薇别胡说。”起先第一个进来的女子喝止着,推搡余薇出去,把门关上后,转头对她致歉:“抱歉,余薇这人人送外号刀子嘴,其实她没有恶意的。”
庆风吟对这姑娘莞尔,摇摇头示意无事。
“我叫竺仪。”竺仪坐到她的床沿,与她平视着说话,“听述大哥说你叫庆风吟,你名儿是这个吗?”
“嗯。”她点点头。
“哦,这名儿还跟前阵子出事的庆家嫡女重了。”
听到此,她心弦骤然拉进,强装镇定地看向竺仪:“是吗?我的名经常撞。”
普天之下,撞名是个常事,竺仪也没在此环节纠结。
庆风吟注意她的一言一举,窥察对方没有认出自己就是庆家嫡女。
她不喜热闹,不与旁人结伴来往,也很少参加其他世家千金的聚会,故而世上见过自己真容的人很少。那日谢述拿的通缉令上的画像也不过仅与自己有五六分像,天晓得谢述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竺仪转了话风:“你感觉好点了吗?”
“医师给你把脉发现你中暑后又一路劳累,这才损劳了体心,昏了好几日呢。”
原是如此,她自己都没注意。
回想起自己那日下山为谢述买药时便一直感到晕眩,原来是中暑了。
“多谢关心,现下好多了。”她开始想套点话,“此处是行都司吗?”
“嗯,述大哥说你是新来的医师。”她圆溜溜的眼睛晃转,打趣道,“没曾想医师自己还倒下了。”
庆风吟听到前半句神态一怔。
谢述真的说到做到,当真允许她来行都司做医师。
嘴边扬起自己未察觉地笑意,迫不及待地问竺仪:“谢述在何处?我有事找他。”
“述大哥方才在平文阁...欸欸,医师说此时你不宜下床!”竺仪拉都拉不住行如风的她,一瞬就让她一溜烟地跑了。
而跑到半路的庆风吟发觉自己只知道地名,不知道方位啊!
她走过好几个廊道,都没看到什么平文阁,一时变得怅然。
“风吟你作何跑那么快?”竺仪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问她,“话得听我说完呀。”
“方才本在平文阁,现下肯定走了,他要外出几日。”
听到谢述离开了,她的心绪变得纷杂。
“不过,他说若是你醒来要找他,便要我把这封信给你。”竺仪拿过一封书信递到她手边。
庆风吟怔愣片刻,接过信打开。
谢述在其上说他言出必行,会带她迈入行都司的门槛,不过依旧是同样的话,能不能留下就看她自己的本事。
短短几行字,却平定了庆风吟悬浮的心。
可再度回想到今早做的那个梦,心又开始发疼。她发誓自己定要留在行都司查出真相,替父伸冤。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庆风吟就轻手轻脚地起床出屋,率先去了庖屋。
昨日竺仪带自己走了整个行都司,把握了基本的方位,又让她同一位医师请教了作为行都司医师的注意事宜。
她终于知道谢述说能不能留下看她本领的真正之意了。
行都司本有四位医师,其中一位自请辞官,为补空位行都司才向外招用医师。
又因行都司医师一职也是官职,选拔制度也不是小事。新招的医师只能作为见习医师,而当通过了医师前辈的考验后才能留下。
带庆风吟的人是骆医师,他给她下达了第一个考验便是给所有护卫按个个体质分类配制药膳配方,以及制作药膳。
任谁听了都知骆医师留了个难题给她。
做药膳虽并非难事,但要一人做上百份药膳还要按众人的体质“因材施教”调制特殊配方,属实不是个轻松活。
首先配料她一次最多配十人,否则会导致药料量度失衡。其次储备药材的药方与庖屋并不是同一处。
故光在转运配料的一步得花很多心力,更别说熬煮了。
庆风吟先翻找了屋内的用具后试图找寻破解之法,但一无所获,只得退回内务坐在小椅上,单手托下鄂撑在桌上,思忖着。
蓦然,一只雪白色的小犬跑进屋内,蹿到她的脚边,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可爱。”她忍不住伸手抚摸小犬的背面,毛绒绒的触感令她生喜。
小狗左右偏头舔舐她的指尖,跳到她身上踩了几个脚印又一下跳下来跑走了。
“别跑呀。”
她追着它跑出门,兜了几个圈,终于看它停下来在舔舐着一个物件上的东西。
数只碗里散落了没吃完的饭食,小狗犹如寻得桃源,轰轰呲呲地吃着那些东西。
她俯下身一边抚摸小犬一边看着这一摊东西。
估计是庖厨偷懒,昨夜吃完餐食到现在都未清洗。庆风吟无奈摇摇头,将碗一个个叠重在一起,打算收拾满地的残羹剩饭。
她收好碗筷被收纳在一端,小犬猛地窜跳至搁置碗筷的木板,不停地蹦跶致使地下的木板也跟着上下颤动,她突然留意到碗筷下的木板是推车。
她墨色的瞳仁紧紧盯着推车,欣忭欢跃。她想到法子了!
庖厨送餐食都用推车,那她何不也用推车运送配好的药膳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