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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拔弩张 “嗯,我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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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风吟眸中扬起惊慌,旋即拂袖遮住脸庞,试图挡住自己特意做的假印记,但谢述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手起刀落竟把她的衣袖割了!
她头一次遇到这般个会随手割女子衣裳的流痞,扬手扇过去,但男女力气悬殊在前,谢述利落拦住她的双手,还反客为主将其制住。
庆风吟的双手被他向后一掰一捆,牢牢靠在木板上,行动受制。
谢述左手牵制她,右手利落地握住剑柄下处,空出剑柄上部重重地刮蹭庆风吟的脸。
用劲不小,庆风吟的侧脸被剑柄不断磨蹭而发红,谢述却视若无睹,依旧反复剐蹭她脸上那块黑点,直至黑点全然被抹去,复留了女子原本的样貌。
谢述识清了女子的真容,轻笑一声,随意地把刀剑放在身侧,再从袖袋抽出一物,明晃晃向下一颤,一张画有庆风吟画像的通缉告示出现在她眼前。
庆风吟的眼睛从告示上落回谢述脸上,见此人一副缉拿她势在必得的辞色,她也轻笑一声,冷眸一转划过寒光,备齐全力重踹谢述腰腹的伤口。
他伤势本就没好,强行下地已是惊人,现下万万撑不住这一脚。
力道没留情面,疼得谢述终于发出一阵“嘶”声,他一边掩住伤口一边堪堪止住歪斜的身躯,而庆风吟在他松劲那刻再度将他踹倒在地。
她俯视着倚在地上的谢述:“哦,忘了告诉公子,昨夜我只清理了伤口,并未给你逼毒。”
“现下,你这伤口定会慢慢发溃发毒。”她俯身点点那处渗出血液的布料,“若无我所救,你定然会在长眠于这山野之间。”
腰腹之疼似是燃点,致使周身都疼痛起来,他的脸色越发惨白,眉头紧锁喘息着问:“你想作何?”
庆风吟正身坐到凳上,一副温婉娴静的淑女样儿:“小女子只想活命,另外还想从谢督卫手中赚些银两。”
听到后句被她点出自己身份,谢述也是略微惊讶,凝瞩不转地看着她。
“这间屋主对我有恩,但身患恶疾,须得重金买药。”其意不言而喻,是她想报恩,“你须护我周全,且聘我进行都司做医师。”
谢述双眸微眯,微仰着头凝视她,额上因疼痛生的汗滴徐徐顺沿脸面颊滴落,明明疼痛难忍,但口中仍不置一言。
他眉峰篡起,眸光晦暗凝重,似是半信半疑。
见状庆风吟悬心想换个由头,下一瞬便见他启唇:“行,不过...”
谢述顿住话风,用虎口牢牢卡住腰伤,似想减疼但却无果。
人脸色面无血色,话中却仍在逞能:“能否留在行都司就得看你自己本事了。”
“嗯,我做医师,包君满意。”庆风吟从椅子上站起身,猝然抓住他的脚。
趁其不备顺溜地取下其靴放在身旁,再将不知从何取得的三根银针,直直点在谢述太冲、内庭、足临泣的三处穴位上。
以雷电之势定好三足针,谢述才反应过来,自针入体而生的麻麻细细的痛感,身躯不由主地动弹。
见状庆风吟紧紧制住他:“不要动,这是止疼的针法。”
闻言,谢述发觉方才还痛如焰烧的腹部竟舒缓许多,他愣怔地看向那三处针,属实意外,当真没想到她真的会医术。
庆风吟瞥见他眸中的惊诧,见怪不怪。
常人只知她出自高门之家,而不知她自幼随从习药理的外祖母学习医术,精理针灸调理之术。
“时下,你气脉不稳本不该施针,但为防毒伤迫体,我暂施三针缓止。”庆风吟正经地撩开他腰腹的布料,细致察看伤势,“明日待你缓足精力,我再帮你施针逼毒。”
此刻屋外夜色浓漆,屋内浑暗不明,唯一用于照明的蜡烛光也是渐燃渐熄,眼下之形属实不便疗伤,谢述默然允同此法了。
庆风吟得他点头,守在他身侧吩咐他留意留针时间,自己倚靠在凳假寐。紧绷整整一日的身心此刻一得松弦,困意便如潮水席卷至上。
待她不知不倦间竟小睡过去,忽地吃痛,头被打一下,懵懵懂懂醒来,发觉是谢述敲了她的脑袋。
“时间到了。”他指指桌台上的香烛,那是为了计量三足针的留针时辰点的。
盼星星盼月亮终是等到两只燃香烧尽,留针时辰已过,庆风吟眉欢眼笑取出谢述脚上的三足针,后者倒是疼得嘶叫一声。
她要的就是此般成效。
一脸笑嫣地进内屋取一床褥,像砸东西一般丢给谢述,以他此时行动不便的由头让他就地睡一晚。
谢述紧锁眉梢,紧闭那张唇,更显得唇色淡漠发白。
他左手掩住腰腹伤处,思及此刻伤口渗毒,确实不敢随意举动,只得被迫应下。
竖日,天色破晓,鸟雀鸣啼萦绕山头久久不散。
山间小屋自内向外燃起袅袅烟雾,甚显生气。
自两人达成同盟后,庆风吟也是行事快当。
唤谢述起来,让他喝点药粥躺好,再按摩其身,为其熟活经络后,取来针具,逼出他腰腹处淬毒箭所留的毒素。
待数只银针按照穴位一一刺体,她上移目光,看向谢述。
一夜间他的忍疼能耐似是见长,只紧紧咬住唇角,竟然不置一言。
她很少见人被扎多只银针能够做到不叫苦连天的。
收回观察的目光,她转身点香计时,不再管他,取本前阵子刚买的民间医书悠闲自得地看起来。
独留谢述平躺在床,神智与麻麻酥酥的痛感相斗。
待香上最后一点朱红被燃成灰烬,他早已忍得眼眶猩红,比谁都急切:“取针!”
一道难忍恼意的声响响起,扰乱庆风吟看书,只得搁下爱书,不情不愿地起身。
取完所有银针,她再度察看他腰腹情状。
原本暗红发紫的伤处因毒素渗出体外,慢慢转为洋红浅紫色,显有好转。
谢述也注意到了,现下他神智逐渐灵醒,可以抬手轻力活动四肢。
他左右活动时,不经意瞟到刀面,发觉自己脸色徐徐转缓,再次识觉到眼前这位大小姐还真有点本事。
站着的庆风吟正聚精会神地端看书籍,书上述及银针逼出的毒素并非全部,身躯会留有残毒。
书上的这个记述倒是给她点提了个问题,她该如何散出余毒呢?
她思量着,回头看向谢述,注意到毒素流散致使他周身的紫红淤印更多了。
于是她思量着下一步要给谢述进行药浴。
药浴之法,一是活血化瘀疏通经络,二是散出余毒。
不过在哪药浴呢?谢述为朝廷之官,居于山下县城易于招人耳目,故而不能下山疗养。
可山上又有何处进行药浴呢?庆风吟手托下颚,在屋内踱步思量。
不知觉间她走到了屋内的空处,蓦地灵机一动,暂时利用空屋做成药浴房,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庆风吟忽地想起。聋哑夫妇回乡上香至今还未归家,便空了半边屋子出来,这倒是方便他为谢述疗伤。
就此决意,她回房告知谢述她的打算,后者不知是因懒得挪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也应允得快。
当日,由谢述出资,她跑路,从岱城挑选了数种药材回来后便一头扎进了庖屋。
先将蓟草根根洗净,放入锅内加水煎熬二刻,待闻见特殊气味,庆风吟便取其而出,过滤过渣,搁在台面使其变温后尽数码好放到浴桶里,再加一些艾叶、伸筋草、透骨草。
这些都是活血化瘀除湿的好药。
若不及时疏通经脉,毒素和淤血恐会破及四肢,故而须得药浴及时化瘀,于是庆风吟便按他的体质与残损态势,适量适配一份特制药浴方。
水温合宜,该叫他进来了。
配好药材,庆风吟就出屋扶行动不便的谢述进来,后者进屋后单手倚在墙上,旁若无人地脱上衣。
毫无预备,他那紫红透白般惨不忍睹的肤色就入了庆风吟的眼,眼见谢述开始脱下裤,吓得她迅速用手遮住视线:“谢督卫,我是姑娘家,你好歹顾及点我吧?”
闻言,谢述手中动作一顿,确实他忘了。
常年在行都司那帮大汉子圈里待,向来行事随意惯了。
他微微侧头看到庆风吟绯色的脸庞,又起戏耍的心思:“女土匪面对男色也会羞恼?”
提及土匪一事,庆风吟更是哭笑不得,自两人结谋后,她从他口中知晓为何他醒来之时气愤不已,原是他误以为自己被她这个“女土匪”采花了。
被他打趣,庆风吟也不羞了,放下端丽的世家女身份,白他一眼:“男色?公子还是不要给自己猪血色的身子提价了。”
她两三言就反讽回去便利落出屋,独留谢述霎眼愣怔在原地。
屋内的谢述低头环视自己肌体上的淤青瘀血,暗想:虽是触目惊心但也没到惨不忍睹的地步吧。
竟被她比作猪血色...
一边脑中思及猪血与自己的肌肤,一边把身上衣服抛却在桌,直溜进了浴桶。
他越思及越是气恼,最终竟还自己都气笑了,随即不再思略,正色静默坐在浴桶之中。
周身萦绕着诸多药草漫出的草药气味混杂着水雾,意外安神。
过了会,谢述徐徐感知四肢通血畅通许多,抬手看经络,紫红色真在慢慢退却。
他放下手,光亮映在他的眉眼,照得他五官更为幽邃。
男人神色凝重,似在思忖什么。
三刻后。
屋外有脚步声响动,他耳朵微动,静息间倏然出声:“女土匪,水冷了。”
在外等候的庆风吟闻言,眼白一翻极为不屑,知晓他还在打趣自己怪气的装扮。
那日他应承下她的要求后,庆风吟便悉心为他疗伤,用他给的银两遣人送了数只浴桶上山为他药浴而用。
岱城有小财的人家都不能说买就买的浴桶,却在他看来不过是洒洒水的事儿,一买就买数只,搬上山来,与这破朽的木屋甚为违和。
随后他大手一挥又派人来修整木屋,现下的木屋亦然是焕然一新。
真不知屋主夫妇归来时,会不会被这崭新的房屋所惊,庆风吟无奈心想。
“人呢,拿钱不办事?”
活阎罗不耐烦地催促,她只好迅速取盆热水,脸色换上和气笑颜,规规矩矩进屋,对谢述露出的白润如玉的肌肤熟视无睹,神色自然地抬高双瞳不去看他。
双手捧着的水盆向内才倒几滴水,这尊活阎罗就懒散地双手一摊挎在浴桶边沿,一副悠然自得享受之态,说出的话却阴森森:“加的水太烫,端出去降温后再加。”
庆风吟握住水盆的手气到抖颤,但面上丝毫不显,仍是乐和之态:“好的。”这已是今日第三道来回为他换水了。
在她背过身离开后,谢述睁开双眼,勾唇轻笑,他确实存了捉弄她的心思。
几日相处下来,他早探究到她并非常人以往言道她娴淑静雅,反而实是本性乖张泼辣。
他奉命处理她那谋反的父亲,正事正行,无愧他人。
谢述歪靠在浴桶上,取过旁边木桌上的茶杯,端起浅浅啜了一口。
心中盘计,倒想看看她一介世家遗孤接近自己究竟是想耍何把戏。
...
屋外山头也生热气,但不同于沐浴的热气,而是来自时至初夏,地面渐渐生起的自然灼气。
庆风吟苦恼地一边给热水摇扇降温一边思量着如何对付屋内那奸诈多端的魔头。
自己治好了他的病,倘若他说翻脸就翻脸,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幸好,自己留了一手。
人还在这愁绪如麻,殊不知下一刻自己的设想便就成了真。
山间鸟雀逃窜似得乱飞乱鸣,啼叫得让她心生不安。
庆风吟往竹林边走去察看情况,谁知一望山下,瞬刻毛骨悚然。
山下有大群人携刀直上,个个都身着黑金鹏纹玄衣,神色凛然。
衣上的金丝线在光日映下更为耀人,见此,庆风吟旋即想起来了。
那是行都司衙役的衣服!
定是谢述偷机报信了,这老奸巨猾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