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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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赖光一回来就赶忙去书房处理昨日的公务，果不其然已经堆满了整个办公桌，甚至有一两个已经滚落在地。
他默默按了按突突的太阳穴，接下来两天他分身乏术，不仅要重新安排一下族内事务，还要准备接手左大臣的工作，肯定是没办法像往日那般事无巨细。他从中挑选出最为重要的几个公文，其余都让山岛麻吕送去给源赖义①批改。
从日出坐到日落，再到夜幕挂满星斗，源赖光屏退了前来述职的渡边纲、卜部季武②等人，他捏了捏发酸的肩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除了刚开始鬼切拿了碗姜汤进来，之后好像都没再看到他了。
鬼切去哪了？
明月高悬，更深露重。
鬼切站在主屋外凝望着庭院里仍旧光秃秃的樱花树，平安京里的樱花正是花开烂漫③，灼灼其华，可这里的樱花到现在仍不见半分复苏之意，估计之后也看不到花开了。
“鬼切，你在这里做什么？”
源赖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鬼切的双睫微微颤抖，却不直接回答：“源赖光，你说今年还有樱花吗？”
樱花树？
这又有个什么意思？
“愿意的话，或许今天就开：不愿意的话，或许永远都不会盛开。”
“是吗？这么一看，你还挺通情达理的嘛。”
鬼切这句话阴阳怪气的，让源赖光皱了皱眉。
“鬼切，注意教养。”
“教养？”鬼切一只手捂住脸庞兀自地笑了起来，“忘了吗，我是妖怪，谈什么教养。”
源赖光抿唇不语。
鬼切总是试图窥见他心里的想法，却总是无一例外地失败。
“你说过从我重铸之后，我们已经是平等的了，可是现在呢，你的谋划却根本没有向我透露分毫，你可曾真心尊重过我的意愿？还是说……我也不过是你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因为只是棋子，所以不用在意我的想法、我的情绪。
甚至可以在这把刀不再顺从时，继续培养下一把刀。
就比如现在他身边那个山岛麻吕。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啊，虽然自己本就没打算去刻意隐藏什么。
源赖光敛去笑容，沉吟片刻。
“我给了你来去的自由，你便不再归属源氏，你又是以何身份要求我要将计划透露给一个外人？”
“你！”鬼切气得差点没拔刀跳起来，他使劲攥住手指，妖怪的指甲克制不住的伸了出来刺进掌心，血水从指缝间渗出。
源赖光从袖中掏出一块方巾，上前裹住了鬼切的手，雪白的布料瞬间染上了点点血色。
“我说过了，若想成为天下至强之刃，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鬼切垂眸看着手上的方巾，失去了言语。
源赖光，你总有办法三言两语将别人的真心割得伤痕累累，却又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人软下心肠。
他一下子挣脱开源赖光的手，头也没回地走了。
月华如水，庭院森森。
源赖光留在原地，他看了眼被挣开的手，复而抚上一旁的樱花树。
樱花树树干粗粝斑驳，树枝光秃秃一片，看不出开花的迹象。
再过个把月若还不开，就把它砍了吧。
终归不过无用之物。
这几日鬼切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见不着个人影。虽然重铸后，鬼切再没与他形影不离，但是他总能感觉到一丝隐约的视线，而现在，连这缕视线都断了。
不过，源赖光也没工夫去找，总归现在鬼切已经有了主见，不必事事依靠他。
“大人！”
“大人！”
“赖光。”
源赖光眼皮下的眼珠轻轻滚动了两下，一点点睁开了赤色的瞳孔，他不解地看向了相邻座位的晴明。
晴明拿折扇遮掩住了自己脸上幸灾乐祸的笑意，只用眼神示意他往另一个方向看看。
果不其然，现在藤原道长④的脸上有了些许阴翳。
今日是由太政大臣藤原道长举办的宴会，邀请了新皇登基后风头无两的源赖光和久负盛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
本来两人如约赴宴算是给藤原道长涨面的，可是源赖光却在宴会上直接睡着，这……这不就是当场打脸吗？也难怪藤原道长现在垮着个脸。
不过，说起源赖光就不得不提一下最近京都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了。
前两日夜里，京都血流成河，一夜暴雨都没能将台阶上的大血洗刷干净。
源氏的一些长老因为谋害天皇几乎满门抄斩，同为源氏的源赖光反而因为大义灭亲和从龙之功平步青云，或许底下的平民会相信，他们这种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狐狸可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这源赖光到底是铁血手腕，将族里与自己不对付的老顽固直接连根拔起。
只是这般行为，怕是会引起族中不满，倒不如他那侄儿源赖义会笼络人心，接连几日在族中奔走。
可想想这两人的关系，怕不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现在歌也停了，舞也歇了，几位穿着和服弱柳扶风的游女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宴会上其他几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的兴味都快要溢出来了，就看最后能怎么收场。
“赖光兄弟看起来兴致缺缺，可是觉得这几个游女的舞蹈太过平淡了？”
“怎会？”源赖光漫不经心地拿起手边的酒壶给自己添了一杯，淡淡的酒香沁人心脾，他仰头一饮而尽，醇馥浓烈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不错，是好酒。
源赖光停下酒杯，又接着道：“正是因为歌舞过于美妙，让我沉醉其中，仿若羽化而登仙。”
“哈哈哈。”藤原道长面上终于由阴转晴，笑出了声。
紧张的气氛瞬间又活泛了起来，几位游女重新吟唱起歌谣、跳起了舞，底下接着推杯换盏。
“不过，赖光兄弟可还记得当初家父曾给你和红叶⑤定下婚事？可惜红叶红颜薄命，没能等到成婚之日。赖光兄弟不如看看族中的春莱，二八年华，知书达理、温柔小意，也算是芳名远扬，可配得上你这族长夫人的位置？”
其他人一听到藤原道长这话，皆顿住了手里的酒杯，心底一阵惊涛骇浪。
之前藤原家将几个女儿嫁给天皇为后，以外戚身份把持朝政。如今平安京内三大阴阳师家族有藤原氏、贺茂氏和源氏，如果藤原氏再与源氏联姻……
他们心底蓦地涌上一股寒意。
“呵呵！这福气我可不敢要呢。”
源赖光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这时众人才发现源赖光此时面上已是一片绯红，平日里一贯如苍鹰般犀利的眸子也染了些朦胧的醉意。
只见源赖光抄起桌上的酒壶灌入嘴里，吞咽不及的酒水顺着脖子一路沾湿了前襟。
他摇摇晃晃地念道：“当真是难得的好酒……”
“哐当”一声酒壶发出最会一声悲鸣，四分五裂开来。
眼见着源赖光要往地上的碎片摔去，一个身影闪现，将源赖光接住。
定睛一看，原来是山岛麻吕。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家主不胜酒力，我先送他回去了，还请藤原大人见谅。”山岛麻吕因为还抱着源赖光，只能向藤原道长点头致意。
藤原道长本欲在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缄默着对山岛麻吕挥了挥手。
山岛麻吕将源赖光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颈后，用右手握住，左手揽住源赖光腰，慢慢地向外走去。
源赖光走后，晴明想着戏的主角都退场了，自己也跟藤原道长告罪离开。
其他几位大臣心里猛地抹了把冷汗，颇有些战战兢兢，可碍于面子又不肯表现出来。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宴会上两个主要人物纷纷离开，倒留了他们这群小丑在这。
田中弘人眼珠子一转，今日莫不是攀附上藤原家的好时机，反正之前源氏也对他的示好无动于衷，倒不如做个人情。思及这里，他放下筷子，大声嚷嚷道：“这源氏族长近日才刚登上左大臣的位置，却敢拂了藤原大人的好意，怕忘了当初是被谁一手提拔上来的。”
“田中大人慎言，赖光兄弟与我情比金坚，他是如何一个性格我会不知？”藤原道长剜了田中弘人一眼。
糟了，拍马屁拍到拍到马蹄子上了。
田中弘人瞬间噤若寒蝉。
这场宴会吃得心惊胆战的，一结束官员们就作鸟兽四散开来。
坐在主位上的藤原道长好似已经化作石像，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