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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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另一边，山岛麻吕将源赖光扶出藤原本丸之后并未将他带到马车的位置，反而走向路边的竹林。
夜间凉风习习，竹影斑驳。
此处清幽静谧，若在夏日，会是一个纳凉的好地方，可惜现在没有一个人会去在意这里的环境。
一把短刃从袖中钻出，带着股狠劲，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了山岛麻吕。
换做旁人，只怕早已身首异处。
可是原本近在咫尺的山岛麻吕眨眼件就消失在了原地。
来无影、去无踪，似是山野精怪。
可有心底一个声音告诉他，不是的。
而源赖光远比世间任何人都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源赖光收起匕首，拔出腰侧挂着的童子切，警惕地观察着竹林的风吹草动。此刻的他眼神一片清明，哪像是喝醉酒的样子。
清风轻抚着源赖光的面庞，宛如情人般缠绵。
他闭上了眼，耳朵微动。
在那里！
手腕一转，锋利的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一个方向斩去，狠戾的刀风将眼前的修竹尽数拦腰截断，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不想刀刃在半空中被人截住，紫色的灵力凝聚成一个人性。
源赖光把刀收了回来。
“八岐大蛇。”
半空中八岐大蛇衣袂翩翩，他注视着深处下方却仍一脸桀骜的源赖光，紫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兴奋。
“好久不见啊，源氏子，现在你倒是不再尊称我为‘尊贵的蛇神”了呢。”
源赖光一把掐住正试探性靠近自己的一只蛇魔，嫌弃地将其扔开。
八岐大蛇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幽深起来。
“弱小的人类，我还没与你清算你背叛我的事情，你反倒嫌弃起我来了，真是让人神伤啊。”
“弱不弱小，我砍在蛇身上那几刀还不足以让你了解清楚吗？”
“是啊”，八岐大蛇幽怨地叹了口气，“你这样欺骗一个神，按理应当遭受天谴的，可是谁让我好心呢，无论是你谋划用你那妹妹的力量重伤我，抑或是阻止我开启终焉审判，我一概既往不咎。”
源赖光在心中对八岐大蛇这些话嗤之以鼻，一个被高天原驱逐的邪神罢了。
手中的刀再次挥舞过去，眼前邪神的身影瞬间消散。
一只手搭着他的左肩，如同一条粘腻的蛇，再次缠了上来。
源赖光强忍下心中毛骨悚然的感觉，怒目看向右边与自己贴得极近的一张脸。
八岐大蛇华丽而诡异的腔调在自己耳旁响起，宛如希腊神话中那条蛊惑亚当夏娃的毒蛇：“我赋予你的不洁之力使用的如何？那个由你创造的残缺生命现在可是已经脱离你的掌控了呢？”
“我的事还不劳您费心。”
听着源赖光阴不屑一顾的话语，八岐大蛇笑得更加邪肆了，嘴边紫色菱形花纹让他更加熠熠生辉。
“别急啊，我既能给你创造生命的力量，自然也能让你再次控制他，不仅如此，我还能帮你达成更多……”
“包括让人类彻底战胜妖魔。”
八岐大蛇用一只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阻止了他要脱口而出的拒绝。
“再考虑考虑吧，我不急着要你的答复。”
话音一落，眼前的八岐大蛇便被不耐烦的源赖光给挥散了，铺满腐败竹叶的地面上留下一块紫色的鳞片。
不过是邪神在人间的投影。
蛇神离去后，竹林又只有源赖光一人。
银色的月辉似乎也嫌太过清冷，穿过层层叠叠的竹林，将他拥入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一瞬，或为亘古，伫立的身影终于有了动作，骨骼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来自邪神的邀请吗？”
怕不是已经对好几人说过类似的话了。
源赖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额侧的那片赤色在惨白的月光中显得更加鲜艳欲滴，宛如丹顶鹤头顶的一缕红羽。
等源赖光回到马车所在地时，山岛麻吕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
其他赴宴的大臣皆已相继离去，唯独家主始终不见踪影。
“家主！”
看到源赖光出现，山岛麻吕的眼睛亮起了一瞬。
他也不去过问，将源赖光扶上马车，趁着月色驾着马车往源氏赶去。
该他知道的，家主自会告诉他，至于别的，也不是他能擅自插手的。
虚无之间，一双沉静如深潭般的双眼里再次泛起了波澜，心念一动，凭空升起两轮同心的金色转盘。随着一声声晦涩的咒语，命轮飞速转动，其间浮现出一串串深奥的古文。每当命轮将要停下时，似乎有迫于另一种力量而继续。
一次次推演，一次次失败，冥冥之中，众生的命运似乎被笼上了一层面纱。
时间一点点流逝，神明的神色也愈发痛楚，他终于不得不停下占卜。
神明的眉愈皱愈紧，嘴唇一点点抿成一条直线。
将要影响未来走向的“变革者”①已经出现，未来究竟将驶向何处？
是摧毁，还是再生？
翌日，源赖光又一次将大半公务推给了源赖义，自己倒是趁兴跑到一处池塘边喂鱼来了。
春光柔媚，池塘边碧草茵茵，几棵柳树婀娜多姿，将抽出的枝条探入绿水中，惹得游鱼前来嬉戏。
他捻起些饵料往池塘里撒去，锦鲤也不再关注那些柳条，轻盈地摆动着鱼尾，争先恐后游到源赖光所在的桥下，鱼嘴快速地一张一合，将饵料吞吃入腹。
“赖光，哦不，赖光大人，昨晚匆匆一面还未曾向你道喜。”晴明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游鱼惊慌失措地潜入水中。
“大阴阳师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源赖光无趣地将手中最后一把饵料洒下，拿起一边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吗？好歹某种程度上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
源赖光抬眸撇了晴明一眼，懒得搭理他。
再怎么说也不过是神魂分离后的一部分，连完整的记忆都没有，还指望他能给多少好脸色吗？
“所以呢，有什么事吗？”
源赖光的眼神很明显，若是无事来叨扰他，他可就要与晴明计较计较被晴明顺走的狐狸和刀了。
晴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甚是尴尬。
“除了恭喜你升殿②之外，确实还有一事。京都周边一个村落，那里的村民这次没有缴纳税负，那位曾派人去察看，但是发现怎么都进不去，所以那位让你我一同去彻查。”
让正二位大臣涉险去彻查一件形势不明的事？
源赖光讽刺地笑了笑。
他还以为这位新皇能有多大城府呢，这就要坐不住了吗？
前阵子藤原道长故技重施，又想将自己亲女儿许配给新皇，恐是被逼急了，天皇连着两日称病不来上朝，昨日藤原道长又将心思打到他这里来了。
就不知这天皇不去对付藤原，反倒将算盘打到自己身上为了什么？
“我明白了，若是无事就明日出发吧。”
说完源赖光转身就要走。
“唉，赖光！那什么……今天天气真不错，这太阳也越来越大了哈哈，额……”
源赖光似笑非笑地看着晴明手足无措地比划着，晴明越说越尴尬，最后拿了把扇子遮住半张脸，剩下一双狐狸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
他也实在没办法了。
鬼切前阵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跑回了大江山，鬼王为了安抚他受伤的心脏，免得他把大江山搞得乌烟瘴气的，这两日都在宴请宾客。他阴阳寮那些妖怪式神都走了，就留了他这个社畜在家。他真的再也不想吃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源赖光看了眼逐渐逼近南天的太阳，确实要到晌午了。
“走吧。”
“哎，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