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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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山洞由内而外散发出一阵滔天的酒酸味，茨木站在山洞外踟蹰半天不敢进去。倒不是闻不惯这酒味，毕竟他与挚友皆嗜酒，兴致上来能喝上几天几夜。
前段时间，鬼切听说源赖光有难，连忙赶下山去，结果没过多久又怒气冲冲地跑了回来，买了一屋子酒，大有但愿长醉不愿醒的架势。
喔嚯，又失恋了。
茨木童子与酒吞童子齐齐腹诽道。
尽管他们与鬼切算不上熟识，但自鬼切与源赖光决裂之后，这副样子也见怪不怪了。
但今日还是不同的，之前是失恋，现在是要告诉他：你恋人没了。哦，不对，鬼切现在连恋人其实都算不上。
好惨一妖怪……
虽然茨木自大江山退治后一直看不惯源赖光和鬼切，但毕竟也算是多次并肩作战的战友，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屋子里到处滚落着酒罐，墙角那都快堆成小山了。
喝得昏天黑地的鬼切打了个酒嗝，摇了摇手中空荡荡的酒罐，直接往墙角扔去，没中，“哗”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居然连个罐子都跟他作对。
鬼切扒拉着最近的一个酒罐，抱着哭了起来。
都怪源赖光，都怪他！
为什么要将他从一个自在的妖怪炼成一把刀？为什么不在一开始杀了他？
他既然掌握了创造生命的力量，欺骗哪只妖怪不行，偏偏是他。
既然源赖光如此憎恨妖怪，为什么要不经他同意将他复活？让他碎在冰凉的海水里不就好了吗？
是他教他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生、早悟兰因，这也就罢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教他明辨何为是非、何为善恶？
若是源赖光只将自己的正义灌输给他，时至今日他也不至于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
他曾在深渊里绝望的祈求着源赖光的爱意，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他也曾恨不得将源赖光抽其筋、啖其肉、敲其骨、吮其髓，用他的死亡去祭奠自己陨落的神明。
到底是不纯粹的，
爱恨交织，让他爱得不够洒脱，恨得不够利落，
这般扭曲又疯狂的情，都是因为源赖光！
源赖光你个大骗子、你个王八蛋！
就在鬼切边哭边控诉源赖光无情时，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双脚。
脚？
可他记得源赖光脚不长这样啊？
他吸了吸鼻子，晕乎乎地瞪大了一双眼，顺着脚往上看去，是茨木。茨木此时一脸惆怅，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呢？
鬼切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看到的画面，依稀辨认出一句话：源赖光死了。
哈，喝多了果然什么稀奇古怪的梦都有。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一句话，然后就“咚”的一下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听的茨木一阵牙疼。
等鬼切再次醒来时，脑袋传来像是被铁锤狠狠敲打过一样的疼痛。
他摸了摸脑袋，环顾四周，山洞已经被清理了一遍，酒罐也被搬了出去，原本浓郁的酒味也被大江山清新的草木气息掩盖了。
耳边传来一些嘈杂的声响，远远看去山洞外正站着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连晴明都来了，他们围成一圈，似乎在争论什么。
当真稀奇，连晴明都会与人争吵吗？
晴明率先发现鬼切已经清醒，他示意两外两人安静下来，他走近鬼切，眼底是化不开的愁云。
鬼切心里咯噔一声，直觉晴明会说出一些不好的话。
果不其然，他见晴明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叹了口气：“鬼切，我很抱歉……”
“晴明！”鬼切急匆匆地将晴明打断，“你不用说了，你会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呢？哈哈哈……”
他看着酒吞和茨木眼中快要溢出来的同情，还有晴明面上那不加掩饰的哀伤与自责，嘴角的笑容也慢慢消退。
“到底出什么事了？”
山洞又落入了一片死寂。
茨木实在受不了这奇怪的氛围，他大声说：“源赖光死了。”酒吞连忙拍了一下茨木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死了？
谁？
源赖光？
果然还没睡醒啊。
鬼切倒床打算再睡一觉，待醒来一切都好了。
“准确来说，是生死未卜。赖光他为了封印一处裂隙，被卷入一个不知名的空间。”
“那就去找！”鬼切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满目猩红。
晴明摇了摇头：“祭坛在封印之后便以磨灭，哪怕我翻遍各界书籍，都找不到重启的办法。”
卷入空间、生死未卜、无法重启……
这个梦是不是永远也没办法醒来？
鬼切看着周边围绕着的关切地目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推开身前的几人跑了出去。
跑出大江山很容易，可是接下来呢？
失去了源赖光，在这一片广阔的天空下，他突然变成了失去锚点的孤舟。
他该往哪里去，他问自己，可惜他的大脑已经变得一片空白。
他找不到答案，就只能遵循自己的本能，踏上了前往源氏的路。
源赖光总会死的，他是一个人类。
不是现在，也会是不远的将来。
人类的生命在妖怪面前就如朝生暮死的蝼蚁，又或者是夏日祭那场他没来得及欣赏的烟花，无论盛放得多么绚丽，坠落永远是不变的宿命。
还有那场生死之战，
还有他们之间理念的对立，
哪怕他能将生死对决的时间一推再推，在源赖光选择掠夺无辜妖怪性命时，他们之间也注定要死去一个。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是他们的未来，
他们的命运。
只是提前了一段时间不是吗？
哪怕鬼切一遍遍劝说自己，到后面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但在看见京都满城的白百合时，他的心脏还是一阵刺痛。
嘶哑的抽泣声不绝于耳，听得鬼切只想拔腿就跑，似乎听不到、看不见，有些事情便不曾存在。
离开了原定路线的鬼切很快迷失了方向，兜兜转转竟到了三途川①。妖冶的彼岸花开满了整个河畔，远远望去像是积了一滩血。
妖怪不入轮回，能抵达三途川的只有已经失去记忆的人类灵魂。现在就有几个淡蓝色幽灵，他们正手握六文钱站在河畔等待渡船。待渡过河流，他们就会抵达彼岸，等待轮回。
按理说源赖光死后也会来这。
在鬼切的计划里，若是自己先被杀死，到时候就算源赖光爱上别人他也不知道，源赖光便可得永世自由；
可若是自己先杀了源赖光，那他定然要来这三途川等着源赖光，他要生生世世与其纠缠下去。
没有记忆又如何，他有，这就够了。
可现在，源赖光甚至都不在这个世界，他又该到哪里去找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