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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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已经在三途川徘徊数日了。
他沿着三途川往上游走去，河水浩浩汤汤向下奔涌，愈是靠近越觉冰冷彻骨，耳畔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那些是没有钱而被踹下船变成的水鬼。只要有灵魂一入水，他们便会蜂拥而上，将其同化。
万幸鬼切是妖怪，水鬼对妖怪没有兴趣。
越是前行，鬼切的希望越是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一点点干瘪下来。
他不得不去接受源赖光确实不在这个世界的事实。
正当他要离开时，前方一个枯坐在岸边的背影吸引了他的目光：白色炸开的短发，头上顶着两只尖尖的鬼角，身上还穿着一件带有三花五叶龙胆纹的衣服。
源氏？妖怪？
也许是他的视线过于灼热，带着要把妖怪烧出两个洞的架势，那个妖怪转过身来。
竟是和鬼切现在的少年形态一般无二的脸！
两双相似的红瞳视线相交，似乎经年的岁月逐渐铺开，鬼切的头开始一阵阵抽痛，他听见另一个自己开口问道：“你等到他了吗？”
善见城与鬼域的交界处，这里混乱、暴力，是滋生罪恶的温床，不过现在这都将与他无关。
妖怪欣喜地打量着自己刚刚化形出来的身体，除去鬼族标志性的白发和鬼角，其他地方几乎和他见过的人族少年一模一样。
太好了，这样他就能去京都看看了！
在这里，妖怪们是不讲规则的，大家只信奉弱肉强食，大妖怪吞食小妖都是常有的事，而对他这个还不到两百岁的未成年妖怪来说，被心情不好的大妖暴揍几乎是家常便饭了。
只有大妖口中的平安京，那里的人族才遵循秩序，才会尊老爱幼。
抱着对京都的向往，小妖怪千里迢迢跑到人鬼交界处，趁一队商人停车休整时爬上了马车。
天知道对他一个有路痴属性的妖怪来说，跑到这来有多难以想象啊！
小妖怪将身上这件自己从死去的大妖身上扒下来的斗篷扯了扯，待回来巡查的商人从车前走过，他终于狠狠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将压在自己身上的货物推开了些，留出一个孔来供自己呼吸。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使其经历一系列挫折。虽然路上，马车颠簸晃得妖怪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但总归还是顺利抵达了京都。
妖怪趁夜里行车看不太清，从车上翻了下来，躲进了一个小巷里。
此时正是人族深秋季节，夜间降霜，有些寒意。
幸好他是只妖怪。
他爬上了一户人家门前的枫树，枕着树枝，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清晨，妖怪是被一阵诱人的香气给唤醒的，饥肠辘辘的胃囊催促他快点找些吃的。
京都果然繁华富庶，妖怪艰难地从已经摆满了巷道的摊贩中挤了出去，转头就看见了香气的来源。
是饭团！
老板看见了他垂涎三尺的目光，心里想着终于来客人了，连忙对着他招手：“小伙子，要来两个饭团吗？”
京都的人们都这么友好吗？
妖怪连连点头，伸手就要去拿，手腕在半空中被老板截住。
“饭团一文钱两个，小伙子要不先把钱付了，到时候怎么吃都行。”
钱？
对哦，大妖们好像是说过要拿钱和人类做交换，可是他没有啊？
老板看着眼前的小伙子脸庞涨得通红，估计是个想吃霸王餐的，不耐烦地要将他推开：“没钱？没钱就别耽误我做生意，你……妖怪！你是个妖怪！快来人呐，妖怪又来吃人了！”
妖怪摸了摸自己头顶，发现斗篷在刚才已经被老板掀开了，一对鬼角暴露在了空气中。
“我现在不吃你……呸，不对，我就不是吃人的妖怪！”他急得直摆手向老板解释，可惜老板已经吓破胆往摊子底下钻，一群人抄着镰子、锄头、砍刀向他这里跑来。
妖怪被围追堵截跑了几条街，那群人一边跑还一边号召沿街的人一起打妖怪，吓得他跑得更快了。
马车总能带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譬如将他载到京都那辆，又譬如现在他藏身的这辆。
追打妖怪的那群人呼呼啦啦从马车旁边跑了过去，他终于能松口气了。
可惜世界上有一种定律叫做墨菲定律。
还不等他将气给喘匀了，一个小手就将帘子掀开了一角，他讪讪地对已经探进半个身子的人类小孩挥了挥手。
空气在此刻凝固住了。
“小殿下，有什么问题吗？”马车外的下人看着源氏小殿下一直停着没进去，心里有些纳闷。
“无事。”小孩无辜地眨了眨眼，拎着一盒糕点坐了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位置多让出来了一点，偷偷用余光打量身旁这个人类幼崽。
小孩子大概只有十岁①，还没到抽条的年龄，只到他胸部高，柔顺的头发中分在耳际扎成圆环②，穿着橘红色水纹丝绸半尻③，红眼睛，白发，额头上还有一处红色挑染，头顶还屹立着一根呆毛，整个人看起来奶呼呼的，但偏偏又一脸警觉地抱着怀里的糕点。
马车开始行走了，小孩一个没注意差点摔着，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两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颇有些尴尬。
然后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他连忙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仿佛那声音不是他发出的一样。
“妖怪，你要吃吗？”小孩拆开油纸，拿出一块椿饼递到他面前。
“给我吗？”妖怪的眼睛亮了亮，接过椿饼，“谢谢！”
椿饼④是由糯米制成的，看起来白白胖胖格外诱人，上面还装饰了一片椿叶。
一看就很好吃！他嗷呜一口咬下去。
……
甜，好甜，甜的妖怪的牙齿都要发软掉下来了，他都要怀疑是小孩故意整他了。不过看着小孩隐隐期待的眼神，他只能囫囵几口将椿饼吞下肚：“好吃。”
天知道他怎么忍受舌头的强烈谴责说出这两个字的呢。
小孩高傲的扬起了头，递给他一个“算你识货”的眼神，干脆将整个包裹塞他怀里：“我已经在府里用过早饭了，既然你喜欢，那这些椿饼就送给你了。”
妖怪傻眼地盯着怀里的椿饼，失去了梦想，我该跟你说声谢谢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