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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令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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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磬回想梦中那个狭小昏暗的房间。当时他附身的那个孩童视野有限,没看见窗户和房门在哪,屋子里似乎只有他身下的石桌。
这院子里一个活人都没有,大大小小一共十六间屋子,他连柴房都没放过,愣是一个差不多的都没找到。
难道那间屋子不在严家?
他站在院中环顾四周,那些厢房的窗户房门都关着......
是地窟!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晴天还是阴天,屋内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其他光,但那间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油灯的光,唯一的解释便是那里没有窗。
褚磬往主屋走去,他瞅准书架那边,东翻翻西摸摸,终于在转动书桌上的烛台时眼睛一亮。
古装电视剧诚不欺我!
靠墙的书架缓缓分开,露出后面往下延伸的阶梯。
褚绮纨指尖升起一团火光,率先往里面走去。
褚磬一拳敲在他背上:“好工具人。”
褚绮纨:“别动手动脚。”
褚绮纨颇有些无奈,他这几年也摸清了褚磬的小习惯,没事就喜欢整点小动作,对他也就算了,偏偏对别人也是如此,不管过了多久都本性难移。
褚磬打量着四周,嘴里也不忘回话:“你这人怎么这样?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手划过边上的墙壁,手指上抹下厚厚一层灰尘,这处与外边不同,外边被打扫得干净几乎看不着灰尘,这里倒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这里面一面墙堆放着几十个罐子,一面墙放了两架书,中间是一个木头桌子,摊了几本书,被灰尘盖在下面。
褚磬皱眉,这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个。
他扫开桌上的灰尘,时间长久书受潮发霉,字迹有些难以辨认。
“......肉之饵,果真奇妙......饮之可引气通经。人者,万物之精,其肉则灵魂之源。”
“......然虽有功,亦当慎之。以道德而论,恐贻天谴。纵有补益,其背道而驰,恶念于人亦难消......”
褚绮纨隐在阴影中,神色莫名难以看清,他沉声道:“我儿时见过,有些人......不,他们不该称为人,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会吃人肉,认为可以将别人的气运天赋转移到自己身上。”他难得感情如此外露,脸上的厌恶丝毫不掩饰:“令人恶心。”
褚磬不由自主地想起第一个梦中,口中滑腻腻带着血腥味的东西,看来是人肉了 。
他顿时有些反胃,虽然东西不是吃到他胃里,但他也实打实地感受到了。
目光扫过周围,这桌上与书架上的书,它们盖着厚厚的尘土,仿佛要将罪恶也掩盖起来。
他没有再翻下去的欲望,走到另一边的罐子那里:“我觉得这里面的东西不太好。”
这些罐子紧紧封着口,褚磬伸手敲敲,里面发出“咚咚”的震动声,他一愣,空的?
严丑在这堆些空罐子做什么?
他思索片刻,用剑撅开封口,一股猫酒的气味涌出来,这味道他昨天晚上还尝了,不可能记错。
这罐子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褚绮纨丢了团小火苗进去。
褚磬一惊,这里面可都是酒气:“别!”
那小火苗浮在罐子中央,什么事也没发生。
褚绮纨:“怎么了?”
褚磬:“......没事。”
这会罐子里飘出的酒气更加浓郁,褚磬顺着光往下看,罐子里没酒,罐子底部蜷缩着一具小小的猫骨架,难以腐烂的猫毛铺在下面。
这散发的居然不是烂臭味。
猫毛有下面一块突起,他将手伸进去,又想到这边的猫似乎都挺有灵气,低声道了句“抱歉”。
他将那东西拿出来,觉得有些眼熟。
褚绮纨操控火光靠近,是一块青色玉石令牌,刻着牡丹花纹,褚磬将它翻过来,上面写着“青平”二字。
这是青平宗的出入令牌。
褚磬握着那块令牌,眸光在火光下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把罐子重新封好,又去开其他的罐子。
打开罐子还是一股酒香,只是里面的东西换了。是一具零零碎碎人的尸骨蜷缩在里面,皮肉全都没有,长骨头断成两截,交错放在一起。
再开其他的罐子,都是人的尸骨,婴孩成人的皆有。
杀伤百姓,累及妇孺,鸱视狼顾,逆天违理!
无法抑制的愤怒在他心中炸开,褚磬捏紧那块令牌,语气发狠:“这事可最好和青平没关系!”
***
此时外边街道已经恢复正常,街边有小贩,路上有百姓,一切如常。
他又将院子搜了一遍,梦中那间地窟确实不在这里。
褚磬站在严家大门前面,透过门缝看正厅,他想进一步找线索看来得再去一次严家哥哥那个屋子,只是他尝试了再次推开正厅后门,那个没有尽头的通道再也不出现了。
还有青平的那块令牌,令他头疼。
当初他进青平过于顺利,必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些年在青平虽没找出什么异样,但除了长孙青峰和他大师兄,其他人并没什么信任可言。
虽在外人眼中青平人怀瑾握瑜,廉洁奉公,但大部分长老弟子都有点修仙者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内里污浊也不少,实在不讨喜。
如今在这看见青平的令牌,只觉得狸奴镇的事与青平脱不了干系。
“喵呜!”突然一声猫的嘶叫从旁边的巷子传过来。
狸奴镇除了那只小黑猫哪还有其他猫?
褚磬连忙向那边掠去。
只见严家哥哥蜷缩在地上,周围围了几个镇上百姓,正对他拳脚相加。
小孩挨打也一声不发,无声无息地蜷在地上,惹人心疼得很。
那只小黑猫在拳脚中跳来跳去,试图呵退他们,奈何身躯渺小,被人一脚踢开。
褚磬上前抱起又准备冲上去的小猫,和褚绮纨挤上去合力把那些人推开。
他们这时是普通百姓,被推开了也没发疯,几人往地上吐口唾骂,骂几声“晦气”才走开。
褚绮纨拎着小孩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褚磬皱眉:“你温柔点。”
他上前扶住严家哥哥,蹲在他面前,轻声问:“你怎么任他们打?”
严家哥哥不说话,低着头看窝在褚磬臂弯里的小猫。
他伸出手做出要抱的样子。
褚磬将小黑猫送出去,小黑猫两个黄色的眼珠转向严家哥哥,两个爪子抱着褚磬的手臂没动。
褚磬把手收回去,又问他:“你随我去我落脚的地方,我给你看看伤,好吗?”
严家哥哥还是不说话,见小猫不动,又独自跑开了。
***
他们回到客栈,褚磬对放在桌上的小黑猫一筹莫展。
想他青平宗大长老的二弟子,天赋卓绝,惊才艳艳,一年练气,两年筑基,可他不会治伤。
褚磬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小黑猫缩成一团:”你给它用个小法术怎么了?”
褚绮纨抱胸坐在床边,满脸写着拒绝。
他们平常结伴下山,动手的事交给褚磬,治伤的事交给褚绮纨。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犟得跟驴一样不肯出手。
褚磬无奈,趴在桌上将小猫的身子扒拉开:”你可听见了,是他不愿意。我全心全意想着救你,你可得带我去找线索。”
小猫使劲挣脱他的手,跑到桌子另一边重新团成一团。
褚磬又把它拉过在揉捏。
褚绮纨忍无可忍:“你别总抱它,我给它止血。”
褚磬立马把双手举过头顶,满脸讨好。
这小黑猫就后腿划破了点皮,冒了几滴血,奈何褚磬见这小猫喜欢得紧,小伤也见不得,缠着要褚绮纨给它治。
它后腿的伤一愈合,褚磬又把它捞在怀里,一张俊脸在它皮毛上蹭,笑得十分猥琐。
他拖着小猫两个爪子,脸上都是遗憾:“可惜你有主人了,要不我就把你带回麒麟峰。”
褚绮纨阴沉着脸,提着小猫后颈就把它丢去另一边。
小猫稳稳落地,又跳上床,趴在枕头边上舔爪子。
褚磬直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小褚啊,你妒心忒强。”
褚绮纨冷笑一声,看床上小东西的眼神恨不得化成刀子。
褚磬继续满嘴跑火车:“爸爸不会因为多了个儿子便冷淡你,作为兄长你要包容弟弟。”
他从前也捡些小东西上麒麟峰,诸如玄武山的锦雀,外边遇见的小狐狸。褚绮纨除了等那些生灵养好伤便把他们丢出去,倒也没做过其他事。
褚磬又要去捉床上舔毛的小猫。
褚绮纨看着他弓腰猫过去,眼睛微眯,出声道:“我爹从前爱叫我小猫。”
褚磬伸出去的魔爪顿时止住。
好嘛,这人又想爹爹了,作为义父当然要时刻关注儿子的心理状态。
他转过身清咳一声,微微挑眉,冲褚绮纨喊到:“小猫?”
褚绮纨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握紧,他眼前倏然闪过山雪,冽风,大氅。
窗间过马,层诸不息,凛冬太冷,他四年前赶在深秋时找见他了。
“哈哈你多小的时候你爹这么叫你?”褚磬歪在床上:“你可还有小时候的画像,给我看看,必定招人喜爱。”
褚绮纨回神,朝笑倒在床上的人走去。
那小猫此时没眼色的蹦到褚磬怀里,褚磬双手举起它,眉眼弯弯,嘴唇撅起,还不待进一步动作,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拎着它后颈将它提走。
褚绮纨挥开窗户,抬手干净利落地将它直接扔了出去。
这可是三楼!
褚磬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奔到床边,准备一个不好他也跳下去。
褚绮纨冷声道:“它该回去了。”
小东西从那么高落下去也稳健得很,一路踩几下伸出去的栏杆,安稳落地。
褚磬从胸腔里呼出一口长气。
褚绮纨有气只能憋在心里,僵硬道:“这不是寻常家猫。”
褚磬落寞至极,蔫吧吧道:“我当然知道,只是这小猫实在惹人喜欢。”
他叹口气,人生不易,猫猫难吸。
“你若是喜欢小猫......”褚绮纨掌心冒出一些黑气,在空中拉来扯去最终变成一只小黑猫,眼珠纯黑,毛色发亮。
它蹦到褚磬身上“喵呜”一声,褚磬双手抱住它,顿时心都化成一滩水了。
这黑雾化的小猫身子柔软,除了冰凉不似活物竟与一般小猫无异。
“可惜不能带上麒麟峰。”它由魔气组成,别说带上麒麟山,刚进青平山门就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