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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严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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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感受到刀锋落在身上,只感觉到胸口闷痛无法呼吸,那一瞬间像是要溺毙了。
褚绮纨摇着他:“褚磬?”
他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呼吸着,眼里都是憋出来的泪光,眼前模糊的有个人影。
褚绮纨伸手抹掉褚磬眼角的泪水。
褚磬看向四周,周围的景是客栈,没有刀子也没有黑雾,窗外有些昆虫鸟类的声音,褚绮纨正趴在床边看他,这才感觉到一股回归人间的真实感。
“吓死我了。”他拿双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
褚绮纨去桌边给他倒茶,回到床边他还捂着脸,躺那一动不动挺尸。
他拉开褚磬的一只手,见那只眼睛眼尾蒙着一点红,直勾勾的看着他。
“喝水。”褚绮纨把杯子靠在他的唇边。
他没伸手,拿牙齿咬着杯边,上颚微微用力,把杯子翘起来稳稳当当喝了一盏茶。
褚绮纨见他喝完又把杯子拿开,问:“梦到什么了?”
褚磬垂眸,坐起来摸到床边靠着的溯月。
“梦着有人要拿我做人肉丸子,还梦见整个狸奴镇就我一个人,一堆刀子要捅我。”
他又撩起袖子看看完好的手臂,接着道:“不像梦,那会是实打实的疼,但现在又连个疤都没有。”
他把梦里的事和褚绮纨细说一遍。
褚绮纨在床边坐下:“这镇叫狸奴镇,晚上的集市上我们却一只猫都没见着。”
褚磬皱皱眉,确实没见着有小猫。
但依他看到的另一面的狸奴镇来看,猫仙的传说假不了,还有很大可能与这小镇的谜团有关。
他推开窗户,外面月光皎皎,四周房舍黑着灯,巷子里能看见亮着的晚灯,还能隐隐约约听到鸟鸣和打更的声音。
看起来是正常的村镇。
褚磬从墙缝里瞅见一棵绿油油的杂草,他手探上去送出一丝灵气,毫无反应。
“死的?”他面上闪过惊色。
这草生的正常,摸起来也与一般草木无异,内里却一点生气也没有,空有外壳而无生命。
“我们现在看到的小镇是幻象?”
褚绮纨靠在床边摇摇头。
这小镇如此真实,蕴含的却是死物,不是幻象那是什么?褚磬眉头紧锁,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褚绮纨将他拉到床边:“白天再说,你先休息。”
褚磬滚到窗里侧,拍拍床示意褚绮纨上来,眼睛发直,脑子里还想着梦里那只猫。
他猛然坐起来:“我去找找那宅子,你先睡。”
褚绮纨把他摁在床上,一个弹指灭了灯:“天亮再去。”
***
大清早楼下吵闹得很,人头攒动都挤在前柜边上。
“肯定是严家哥哥干的,前两日还看到哥哥提着把菜刀说要杀人。”
前柜里面躺着个人,血流了一地,肤色青白看着去了有一段时间了。他左手臂就剩一条骨头,零零星星挂点碎肉。
褚磬凑近一看觉得有些这人眼熟,竟然是昨晚上他们遇到的那个脸上画猫胡子的人。
那手臂的样子倒是能和他夜里第一个梦里的场景挂上钩。
“严家哥哥平日里叫人欺负惯了,总要杀人泄愤。”
“就他那个样子,能杀得了谁?”
褚磬脚边突然冒出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这小黑猫和半夜梦里那只长得一模一样。
褚磬抱起它笑眯眯地问它:“我瞧你眼熟,我们在其他地方见过吗?”
小黑猫“喵”一声跳出去,跑到客栈门口,顺着衣服爬上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蹲在他肩头舔爪子。
那小孩像是营养不良,瘦的皮包骨,露出来的肌肤上密密麻麻都是伤口结痂留下的疤,眼熟阴郁,定在门口看客栈内的人。
客栈里原本叽叽喳喳的那些人在猫叫响起的瞬间就齐刷刷安静下来,眼神一致瞪着门口的小孩。
小孩将肩头的猫抱在怀里,什么也没做,转身走了。
客栈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他又来了。”
“他听见我们讲话了。”
“他下一个就要杀我。”
“......”
这么看来那小孩就是严家哥哥,褚磬脑筋一转,拉着褚绮纨追着小孩走过去。
他从纳戒里掏出一根糖葫芦:“小朋友,我们初来乍到不知这里哪里好玩,你能给我们指路吗?”
“......”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
严家哥哥一直低着头向前走,小黑猫安安静静呆在他怀里。
褚磬见他不说话也不问了,就跟着他走。
他们停在一扇朱红色大门前,褚磬趁严家哥哥开门时看里面,像是梦里那个院子,里面一样的萧条空旷。
这样气势的宅院一般都雇了守卫在门口,这院子里看起来似乎没有其他人,还有之前在客栈,也不见有当地宗门驻守的弟子来查看。
褚磬眉头堆起来,这地方似乎与外界不关联,他们昨晚误闯进来,得把这里埋藏了不知多久的事解决掉。
既然严家有哥哥那必然还有一个孩子,第一个梦中就是两个小孩和那个叫严丑的男人,还有那个女人,应该是只猫妖。
严丑杀人与客栈死的人能联系起来,只是不知其中细节原由。
他看向眼前的大门,回忆起梦里推最后那扇门时出现的无数刀锋,寒毛竖起:“我现在去敲门不会出事吧?”
褚绮纨站在他身后:“别担心。”
褚磬没回头,反手拍拍褚绮纨的肩,深吸一口气向大门走去。
门环扣在木质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而后大门自动缓缓向里打开。
褚磬踏进去,却没看见能给他开门的人,门后一片空旷连个飞虫都没有。
他不自觉握上腰间的溯月,这大白天的比晚上还吓人。
院子最里面还有一扇门,这院子的布局和褚磬之前看到的一样,此时那门大氅着,露出屋内正厅的布置。
侧厢走出一个男人来,步伐僵硬,眼神呆板,竟是严丑。
他走到褚磬面前,做出主人家迎客的姿势,没发出声音。
褚磬思索片刻,顺着他的动作往正厅走。
正堂两侧都有侧厢房,一侧放着供龛,另一侧竖了面屏风,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待他们全站在厅中,严丑在侧面的几案上倒了两杯茶,然后自己走到上首坐下,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搭在扶手上,脊背挺直目视前方,再也不动了。
这意思似乎是让褚磬他们坐在边上。
“是傀儡,我们按他的做。”褚绮纨出声道。
褚磬闻言和他一块坐到边上的椅子上。
外边原本已经关上的朱门突然“轰”一声打开,站着一堆普通百姓在门口,看着门外人头乌泱泱的整条街都是人。
褚磬手搭上溯月,却见那些人站在门口就不动了,和严丑一样大睁着双眼一眨不眨,他们黑眼珠子缩成一个绿豆大小的点,全看着严丑。
人群中忽然有人说:“乡贤又活啦!”
这第一个说话的人居然顶着死去的猫胡子的脸。
“他经常活过来!”
“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回人比之前在客栈的人还多,人群叽叽喳喳的说起来吵得褚磬耳朵疼。
严丑还是那样坐在上首一动不动。
外边的人一直重复那几句话,也不知严丑做了什么要一整个镇的人如此讨伐他。
褚磬眼睛扫向四周,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扇屏风上,问褚绮纨:“那后面是什么?”
褚绮纨手中飞出一道黑雾,向屏风后探去:“一道门。”
又听那后面传来细微的开门声,褚绮纨接着道:“开了。”
褚磬垂下扶着溯月的手,站起来,门外边鸡声鹅叫的人群顿时停下。
他招呼褚绮纨也站起来,做足要跑的姿势,一脚迈出。
门外的人群骤然齐声大喊:“杀了乡贤!”
他们手里出现各种各样的利器,一齐往厅堂内冲进来,后边跑得快的人把前面的人踩在脚下,前排一轮轮出现新的面孔。
这都踩踏了!
褚磬见状也顾不得什么了,扛起一动不动的严丑就往后面跑。
他们绕到屏风后面,褚绮纨一脚踢开门,后面的景顿时叫褚磬傻了眼。
后面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廊,两侧墙上挂着幽幽亮的灯,明晃晃昭示着此地不同寻常。
此时外面的百姓已经冲到了正厅里,他越过屏风能看见各种刀子在空中挥舞着。
褚磬一咬牙冲进回廊,后面的人群挤着门框追他们一起进去。
他身上还扛着一具傀儡,跑得艰难,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褚绮纨:“他们是人还是什么?”
褚绮纨脚下缩地成寸,气定神闲地跟着他,回道:“人。”、
“这都踩踏了!”褚磬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还能跑起来,居然还是人!?”
褚绮纨笑出声,颇有些幸灾乐祸:“没办法。”
修仙者不能轻易对凡人动手,若是其中不符合法规道德,轻则被发现受宗门处罚,重则冥冥中天道给记上一笔,受因果轮回影响日后对修炼无益。
褚丹之死前告诫过他,他师傅在他拜师时也提点过,天道规则对修仙者苛刻无比。
褚磬时不时向周围挥去一剑,明明是木质的墙壁却坚硬无比,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也不知道是要把他逼去哪里。
褚磬心里思索着,这通道像是到了尽头,眼前乍然出现一道紧闭的门。
褚绮纨先到门前,手推上房门,毫无反应。
褚磬哀嚎一声,将严丑靠在边上,转身面向后边奔过来的人群。
严丑是这个事件的关键人物,纵然只是个傀儡,现在却不能出事。
那些百姓拿着刀冲得快,顷刻间就到了他们面前。
褚磬将剑横在身前,突然听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那些百姓又一次停在原地。
褚磬回头看,是严家哥哥。
他站在门口,双手还搭在门上,偏头看着倚靠在边上得严丑。
通道里的人群逐渐向后退去,这回通道短得很,他们一会就碰到了正厅得那扇门,退出去消失不见了。
褚磬转过身看严家哥哥:“能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他趁机看屋子里的布设,一片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
严家哥哥将目光转向他,没说话,又把眼神转到严丑身上。
只见严丑原本一动不动的身体慢慢扭曲着站起来,严家哥哥侧身让开,让严丑走进去,然后把门关上了。
褚磬看着眼前禁闭的房门:“这小孩忒不礼貌。”
这会这廊道里就剩他们两个,两侧原本的墙壁消失,露出一些亭台水榭来,看来是严家的后院。
这院子有不少回廊,回廊外是假山花圃,和一般的宅院无异,池子里甚至能看见鲤鱼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