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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溯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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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踏出一步,眼前的景象顿时变了。
褚磬诧异:“这是?”
褚绮纨立在他边上:“此地主人的回忆。”
地方还是这片小院,树小些,枝叶堪堪够着屋檐,周围多了精致的院墙,透过院墙的镂窗还能看见外面的回廊,像是富贵人家的宅院。
树下的小桌上这会放着三个茶杯,坐着三个年轻人,一个玉冠白衫,衣裳冠上都镶着金边;一个青袍披发摇着竹折扇,略眼熟;还有一个身边倚着重剑,乌冠玄衣。
他们在这闲聊。
金玉冠的说:“我同太师学了十几年,前几日边上的叛乱最终用的还是我的主意。”他语气委屈起来:“父皇却叫我继续学,奏折都不叫我碰。”
竹折扇给几个人添茶:“你烦我爹也烦,他整日愁你不听课。皇上揪着他,天天问你学进去了什么。”
拿重剑的说:“皇上觉得他儿子不应该整日想着革新。”
金玉冠:“我哪整日想着革新了?”
“我爹的幕僚说的。他还说太子殿下年纪小,做事急躁,还得磨磨性子。”
竹折扇眼睛一亮:“是那个拿着一柄木剑的?我听说他是九皋那边的人,和家里人闹翻了跑人间来了。”
拿重剑的瞥他:“是他,他近来教我剑术,我趁机问的。”
金玉冠:“你武武。”
拿重剑的便拎起剑,在树下动起来。
这画面倏地一转,那三个人还在,坐在木桌边上。这回桌上有四个茶杯,边上武剑的换成一个白发低扎的年轻人。
他罩着白外衣,里面穿着白色交领短打,都有些藤黄色线绣着花纹,黑色长裤,腰间一条黑色宽腰封,用麻绳当腰带系着,看着一股随性又清苦的感觉。他小臂戴一双银铁护腕,手里握着一把长剑,正是外边褚磬拔出来的那把。
剑垂在他身侧,像是随意拎起一节枯枝。
他手动得随意,落叶被他挥剑带起来的风扫到一边,空有气势。
竹折扇拍手,夸张得高声叫到:“好!”
他突然转身面朝褚磬的方向,举剑上挥,手腕翻动,头微仰,举剑在头顶平旋一圈,同时一脚踏出足尖点地,后脚立即跟上,腰身转动,往前又迈一大步。他手肘骤然向前打开,由云剑变势,手臂平直与剑成一条线直取前方。
褚磬眼神一变,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褚绮纨伸手抵住他的后背:“他看不见我们。”
这人气势变得快,他刺剑时眼神专注神情冷漠,褚磬站在他正前方可以清晰得感受到剑中蕴含的力量。
内含万钧力而外不显,此为大家。
武剑的人一势出随即剑尖下转,指尖轻动换了个姿势握剑,他掌中持剑转身朝坐着的三人行礼。
金玉冠到现在才有动作,他朝空着的杯子中添茶:“你平日常拿那把木剑做什么?”
站着的人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回殿下,木剑不伤人。”
竹折扇:“我听说你们那边的仙人不用剑都能杀人,怎么到你这木剑都不行?”
“有条例规定九皋的人入凡世不得用法术。”
白玉冠捞起袖子,将添满茶的茶杯拿起来往前递:“我想要你那把木剑。”
这之后画面戛然而止,周围的景象回归到原本的样子。
石桌上的茶具只有三个杯子,也不知是漏了一个还是压根没把那个武剑的幕僚算进去。
褚磬回忆着那个竹折扇的面容,觉得颇为眼熟,像是他只在四年前初入青平时见过一面的长孙自秋。
他问褚绮纨:“那个拿竹折扇的是青平宗主?”
褚绮纨已经进了屋,这会站在两个棺材边上:“拿竹折扇是长孙自秋,那个殿下是司马珏玉,拿重剑的是慈忠,幕僚是褚海月。”
没想到都是当世大宗门的掌权人。
褚磬走近那两口棺材,棺材方正,用金钉钉着,玉石清透,能隐约看见里边的情景,一个躺着一个黑衣服的人,还有一个似乎是空的。
褚绮纨语气平淡:“想打开看看吗?”
“这不好吧。”褚磬眼睛微眯,停顿一下又说:“我觉得你的提议不错。”
他指着那个空棺:“小褚!开棺~”
褚绮纨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拿着他的黑剑撬棺材去了。
“小褚你居然敢打你爸爸。”
褚绮纨早对他嘴里经常冒出来奇奇怪怪的词波澜不惊了。
玉棺盖被推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剑鞘?”
棺内确实没有尸体,只有一柄银灰色的剑鞘,乱七八糟缠了些藤黄色的细绳,细绳掩映下能辨出剑鞘上刻着“溯月”二字,瞧着和他之前拔起的那把剑是一块的。
他想起幻象中褚海月的剑,也没看见剑鞘。
“褚海月的剑鞘?”褚磬伸手捡起剑鞘,入手微凉。
褚绮纨看着他手里的剑鞘,眼眸低垂:“嗯,叫溯月。”
褚磬转头看向另一个棺材,这边装的是褚海月的遗物,那另一个棺材就该是慈忠了,毕竟长孙自秋和司马珏玉还活得好好的。
褚绮纨提着剑走向慈忠那,褚磬连忙阻止他:“不撬了,不撬了,死者为大。”
他依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无伤大雅,都是衣冠冢罢了。”
褚磬愣在原地。
褚绮纨又道:“各宗派的卷宗里写慈忠死于魔修之手,没写前因也没写后果,但其实他死得连捧灰都没留下。”
“里面不过是衣物罢了。”
褚磬低头端详手里的剑柄:“那褚海月呢?”
“不熟,不了解。”褚绮纨靠在慈忠的棺材边上:“这里面估计放了不少好东西,你确定不打开看看?”
褚磬觉得他说的“看看”应该改成“搜刮”。
比起慈忠,青平的卷宗里似乎褚海月出现的更少,他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也许压根查无此人。
“褚”这个姓氏在他生活中出现的太多了,不管是褚丹之,还是褚绮纨,再或者是褚海月,褚磬不自觉地把这些人串联在一起。
“褚家也是九皋宗族?”
褚绮纨的神色有点莫名,褚家似乎触动了他,但出口的声音一如平常:“褚家六百年前是九皋大家族,不依附于宗门而立。当时九皋的宗族不止现在这几个,那时九天和青平都不是司马和长孙掌权,南宗甚至还未建立。只是后来发生诸多事情,褚家逐渐式微,近百年几乎没褚家的人了。”
褚磬想问你的姓是随口编的还是与这个褚家有什么关系,但他心里想的和口里说的不是一句话:“褚海月当真是可惜了。”
褚绮纨似乎不想再说这些,率先一步往里边的屋子走去,推开门是一副红玉棺材。
那幻象又一次席卷出来遮盖掉屋里的场景,这回地点不是这处小院了。
这是一处宫殿,看着像宗门主殿,白玉阶白玉砖白玉柱白玉瓦,都镀着金边,清雅又奢华。
“父亲!父亲!我筑基了。”
从殿外奔进来一个红衣小姑娘,八九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腕间颈间都带着饰品,丁零当啷好不热闹。
那情景没继续放,很快换了一个场景。变成同样风格的武场,还是那姑娘,长大了不少,穿着红衣,挽着红玉柄的剑,站在场地中央,周围模模糊糊的人影发出的都是叫好声。
这地主人对这姑娘的记忆似乎都是些稀碎的片段。
接下来红衣姑娘对镜梳妆,红衣姑娘剑斩妖魔,红衣姑娘换一身红装嫁人……
最后是这姑娘了无生气躺在红玉棺中。
褚绮纨解释道:“司马伯竹,司马珏玉的女儿,二十年前死在长孙自秋剑下。”
青平宗与九天门关系向来很好,这事奇怪得很。
褚磬问:“司马珏玉不管?”
“司马对这个女儿一向不喜,他喜欢儿子。”
他看着那副红玉棺材,心中觉得可惜,这么妙的美人。
褚绮纨问他;“你觉得这处地方是司马珏玉的还是长孙青峰的。”
褚磬觉得说不定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建的,道:“我个小喽啰可不敢妄自猜测他们。”
褚绮纨无奈一笑,“看完了,走吧。”
“就没其他他可探查的?”
“没有。”
***
他们走到外面,四周一片青青绿草地,只有天上那块地方最可疑。
这天上的光一漾一漾的,闪的人眼疼。
褚磬眯着眼看天上的光和尸骨,心中思量各种可能。
褚绮纨这几年几乎就是陪着他,事情都让他自己来做,出错了才搭把手。
他看褚磬盯着天上良久不动,抬手遮住褚磬大半眼睛。
褚磬拍开他的手:“你别挡着我。”他闭眼休息会又接着说:“这不能是咱们看见的那片湖吧?”
他们踩在地上感觉重,是因为他们是倒着站的,这“地”为了不让他们掉下去而把他们牢牢抓着,其实那些尸骨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地。
这像是阵法开出来的空间,上边的骨头该是阵眼。
只是该怎么上去呢?
褚磬余光看到地上许多摔死的人的遗骨,找到一块只剩一半的头盖骨捡起来。
阵法维系运转需要源源不断地吸收力量,大多阵法都借助天地之力,也有少数阵法借助人力,但人力终究是有限的,便有人心生恶念妄图胁迫更多人出力。
他回想起之前落下时,似乎看到天上有些尸骨残缺不全,而地上的尸骨也有只剩下一半的。这空间内并没有什么危险,那消失的尸骨便是被用作维系阵法了。
褚磬朝手中的骨头注入灵气,顿时感觉从骨头上传来一阵向上的力。
他又捡块白骨给褚绮纨,叫他一块做。
随着灵力变多,阵法感应到的力量越多,逐渐将他们往天上的白骨那拉。
褚磬在空中看着地上独一片的院子,品不出阵法主人留三个棺材在这的原因。
是出于思念,还是愧疚呢?
他突然想起点别的,这样含有密辛的阵法怎么会在秘境中任由别人进入,还把溯月剑当做进入的媒介,问道:“这阵法有其他出口吗?”
褚绮纨:“有。溯月剑大概是与里面的剑鞘产生共鸣才和阵法联系起来。此地主人另设了通道。”
他们手中的白骨各自寻了天上的一堆主人,拼合在缺失的地方。他们眼中的世界顿时旋转成漩涡,再一眨眼就回到了原本的地下甬道。
那把长剑好好地躺在地上。
褚磬捡起剑,把手里的剑鞘合上:“我不会每回拔剑都得去观摩一遍历史吧?”他握着剑顺手挥几下,觉得这长剑用着顺手,比青平的弟子剑好用多了。
褚绮纨看他挥剑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着不大聪明,嘴里却应得一点不慢:“那阵有其他入口,剑只是个巧合。你将剑鞘剑身一块带走了,自然不会再有联系了。”
剑是好剑,阵是好阵,懂得自断联系,值得嘉奖。
褚磬看向周围,此地即是剑冢,是否也是人冢?
褚海月是否便死在此处了?
褚磬把青平弟子剑扔进戒指里,让长剑代替它挂在腰上。“这十天才过多久,漫长的很,咱们出去逛逛。”
青平的校服素的很,这会色泽明亮的剑往腰间一挂,人都明艳几分,他笑着朝人发出邀请,是个有良心的都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