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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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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罗自然地将鱼肉放在他碗里,接着自己夹菜吃了。
“我刚和宛知寒通了信,”乌罗道:“近一段时间九皋和黑天海的冲突多了不少,边界上那个上古秘境都关了。”
褚磬嘴里嚼了块脆笋,咬得“嘎吱嘎吱”响,闻言想起了之前九皋大比上司马珏玉说要选出几百人在九天门集训,他问乌罗:“两界当真要开战?”
乌罗摇摇头,“两界无小事,司马珏玉当时一是要说给我听,二是为了做点准备,以防我真的做出点什么事情来。”他夹到了块鸡腿肉,放到褚磬碗里,宽慰说:“全权交给宛知寒了,他从前在人间的皇宫里呆过,处理这些事比我在行。”
“皇宫里?”褚磬抓了个不重要的点。
“嗯,”乌罗回他:“褚悬玉也认识他,说起来算是于他有恩,若是你能想起来便知道了。只是后来那朝覆了,他就投奔我去了。”
褚磬咬着筷子想,想不起来一点儿,正打算吃碗里的肉,忽然灵光一现,问:“他知道褚悬玉他们的事吗?”
乌罗夹菜的手一顿,他看向褚磬,道:“他没主动和我说过,我竟也没问过他,需要传信给他问问吗?”
褚磬思考了一会,下了决定:“等拜访完我师傅和我爹找他当面问吧。”
“好。”
......
那顿饭吃的和谐非常,收拾完残羹天已全黑,褚磬本着消食的目的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运心法。
长孙青峰一脉的心法《净灵》确实适合他,褚悬玉本体为无风,他虽是转世,拥有了人身,但与天地间的沟通也比常人更加顺畅。
这山无名,除了他和乌罗没其他人涉足,草木蓊郁,小精怪成群,简直是修炼《净灵》的绝佳之地。
褚磬自身的灵力与生凡创造出来的灵气相融合,蔓延出去,和院子周围的生灵连接起来,一路连通至半山腰。
一个时辰后,褚磬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掌心轻抬,冒出一只小雀样子的精怪。
小雀啄一下他的指尖,歪头看看他,褚磬心里通透,看这小东西的样子喜爱得紧,挠挠它下巴,将它放在桌子上熟睡的饺子边上。
饺子吐出来的泡泡被小雀一下子啄破,两个小东西都一惊。
......
这间小院子哪哪都好,唯一一点不够好的便是只有一张床。
褚磬心情愉悦地哼着歌进了屋,门都关了,一转身却看见一边正坐在桌案边上写东西的乌罗。
他瞅瞅最里面放了两个枕头的床,又看看脱了外衫只着中衣的乌罗,原本通透的心一下就堵住了。
他脚步轻轻,转身,双手搭上门,欲出去躺回那个躺椅,忽听乌罗叫住他:“褚磬。”
“来坐会儿。”乌罗又说。
那边的乌罗神色平淡,仿佛就是要拉他聊聊天。
褚磬却觉得他心里想的绝不简单,一副大义赴死的模样慢腾腾挪过去。
窗漏一点月光进来,将大半的桌案和乌罗半个肩膀都拢进皎皎中。
乌罗将案牍上的东西挪在一边,伸手请褚磬在对面坐下。
地毯柔软,是褚悬玉选的料子,褚磬自然呆着也舒服,他顺着乌罗骨节分明的手坐下,垂着头扫一眼案牍上未落一字的白纸,还有边上早就磨好的墨,看月光和衣摆,看桌案的花纹和毯子上的缝线,就是不看乌罗。
“我的字是褚悬玉教的。”
褚磬余光看着乌罗持笔在纸上落了一点。
乌罗继续说:“他教我的第一个字是‘善’,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第二笔落了个斜钩,褚磬疑惑地将视线从纸上移到他脸上。
“褚悬玉心怀大道,捡个魔物回来之后,教的第一个道理就是种善因得善果。”
他第三笔又落了一个点。
看起来他是要写个“心”或者写个“必”,褚磬将那个字往“心善”里的“心”字凑,干巴巴地接道:“褚悬玉不杀生,确实是善。”
乌罗撇他一眼,神色莫名,手里将那个“心”字写完了,接着又在下边落了一竖,回道:“他纵然教我‘善’,但我那时是看不惯他的。”
“看不惯?”褚磬惊诧。
“对,”乌罗道:“不仅仅是我,连褚海月也看不惯。他的力量世间无人能及,却偏偏固守着那点于他而言毫无约束力的天道规则。既不能干涉世间,不食不饮都好说,但他从不对那些伤他害他的人动手,甚至很少用力量驱赶或者逃脱,只用一副凡人躯壳躲藏,被杀了也不过是在原地躺着等再次活过来。”
乌罗说这些时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儿时的心绪都是过去式,他专注着手里写的字。
褚磬听着很迷茫,他没有那些记忆,却能莫名对褚悬玉的心思有些理解。
他忽然想起褚悬玉身死时,说褚海月骂他懦弱,便是因为这吗?他已经对世人宽容到了让别人觉得他懦弱的地步吗?
他沉浸在思绪里,乌罗那边最后一笔已经落下。
乌罗将纸掉了个方向,转向褚磬,声音低沉,问:“这两个字怎么读?教教我。”
那声音里似乎被加了点迷魂药,褚磬思绪本就不稳,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沉浸在《净灵》中,听见山灵在问话。
声音里注入的魔气影响了他的神智,褚磬听着他的话低头看,乖乖读出声:“心......”
他身上一下烧起来,剧烈动荡的心绪将乌罗进入他身体的力量杀得灰飞烟灭,他抬头剜乌罗一眼。
心中嗔骂:果然乌罗正常了一段时间就要抽风一次!
乌罗似乎有些惋惜,那情绪闪过一下就被他掩去。
他指尖点在那两个字上,神色如常,盯着褚磬凶恶又躲闪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心、悦。”
他义正言辞地读出来,听得褚磬肩膀不自觉缩一缩。
他们不是在说很严肃的事情吗?
怎么就忽然转到这毫不相干的事情上?
乌罗丝毫不理他的窘迫,身体趴过去,将他们的距离拉得更近,又故技重施往声音里加了点蛊惑人心的魔气,扔了个连环炮,低声道:“我心悦你。”
轰!!!
褚磬面上跟冒火一样热,他脑子里浆糊一片,灵海里只会不知所谓地喊着:太快了!太快了!
乌罗忽地收了那点蛊惑,他伸手将褚磬领子边上的斗篷系带理理,正坐回去,卷起白纸黑字的魔咒,换了一副神态:“褚磬与褚悬玉确实不一样,一个活泼果断,一个无厘头还固执;一个涉事未深且稚嫩,一个老滑头且处处留情。”
他这话没加一点法术,褚磬听得清清楚楚,脑子里也清明一片,可偏偏就是叫他羞得一把捂住了脸。
怎会有人当着面如此评价他人?
他求饶出声:“乌罗......”
乌罗浅浅“嗯”一声,随后站起身,绕到了他边上,随意曲起长腿坐下,他抓着褚磬微凉的手背移开,看着他的眼,认真无比:“但我会喜欢上不同的你。”
褚磬被钉在原地。
手上相触的地方滚烫,他愣在那,什么也想不了,只会傻傻地看着乌罗。
平常事事机灵的人此刻没了魂。
乌罗无奈一笑,手指在他手上揉搓两下,轻声道:“早些睡吧。”
随后他给自己配了个“嘭”一声的好笑声音,变成一只熟悉的小猫跳到褚磬腿上。
褚磬迟疑一下,伸出手,将小猫托到臂弯上。
小猫便给自己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全程没和褚磬对上一眼,明晃晃地告诉褚磬:你慢慢想,我不扰你。
世间再没比这更煎熬的。
褚磬虚虚地托着小猫,人标准地正坐着的,他手一动也不敢动,看着边上那卷只写了两个字的宣纸,静坐。
要从何说起?
他自乌罗替他受了九天门小秘境内灼心蚀骨之痛时就心软了。
那一点心软犹如蚂蚁啃噬堤坝,只会叫细水变作洪浪,之后的每一下动摇都会招致更大的冲击。
斗篷、过去、背负......
还有水底拉住他的手。
都怪息归无尽风雪,热意太烫人。
褚磬低头,他知道乌罗闭着眼,但没睡,他动动手指头,小声道:“你变回来。”
乌罗便跳下他的手,又给自己配了“喵”一声的音效,变成人形坐在他边上。
他本就该温和的眉眼微微垂着,将乖巧柔软的眼神递给褚磬。
褚磬面皮薄,原本压下去的热意又泛上来,却还是主动抓了乌罗的手。
微凉和温热相碰,褚磬咬咬牙,对上乌罗的眸子,干脆道:“我也心悦你。”
......
接下来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卷起来的二字被揉乱了横在桌案上,乌罗的手指掠过他的嘴角,将他身后的兜帽垫在发下,软和的毯子会包裹最温情的人儿。
褚磬手指被按在桌边,脸上的色彩渐渐被潮红取代,他们两个额头贴着额头,脸颊蹭着脸颊,呼吸声搅在一起。
“呼......”乌罗移开了一瞬,褚磬压抑着呼吸,“受不住了。”
上边覆着的人轻笑一声,闻言轻吻他红润的唇,自己直起了腰,又将摊着的褚磬拉起来,拉进怀里,颈交着颈。
他把褚磬横抱起来,赤着脚向屋里唯一一张床走过去。
褚磬一抖,手上挂着乌罗脖子的劲一下加重,嗡声嗡气道:“太快了......”
“哼?”乌罗搂着他,脚下一步没停。
他调笑道:“我还没想到那,你到先着急了。”
褚磬脑门冒烟,眼里都要泛出水,窝在乌罗颈间,辩解也不是,不辩解也不是。
好在乌罗先松了口,他把褚磬放在里侧,温声道:“夜深了,先睡吧。”
乌罗也爬上床,帮他解了斗篷,又在褚磬并不怎么有志气的抵抗下把他的外衣脱了,哄着把人拉进怀里,“我晚上嫌热,劳烦你帮我纳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