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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辗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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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海,上边是黑色的天,下边是黑色的海,没有白天。
天上的月亮散着光,水面上都是黑天蓝花。不只是水面上,还有屋舍上,能附着东西的上边都能开花,褚磬看到甚至有人的灯笼里也开着花。
水上是能走的,像是隔了层玻璃。在这地方不能踩花,褚磬刚到的时候差点踩上,被周围几个形状奇特的魔物红着眼睛盯了一条街。
“黑天花是这里魔物的神花,你要是踩坏了能把你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
据说魔尊当初一统魔界之前无人知晓他,出世后以大乘期修为花了一百年打的整个魔界都对他俯首称臣,到如今又过了五百多年。
按照人间最有天赋的人所花的时间来看,魔尊至少也有个一千岁。
长孙青锋不过四百多岁,还将面容维持在了三十岁的成熟模样,而那一千多岁的老魔头居然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
这会见青平的人,乌罗穿了身极其繁琐的黑色长袍,用金线在衣裳上绣了许多黑天花。他宽大的袖子和层层叠叠的衣摆把宝座遮得只能看见后面的靠背,周身那股沉稳内敛的气势与繁重的衣服相称生出一种上位者才有的威严感。头发用一根银带绑在身后,垂落至脚裸。犀颅玉颊,面如冠玉,眼......
这不是长开了的褚绮纨吗?
褚磬一瞬间不知道作何感想,就算是长相上乌罗更成熟些,但那双眼睛无可取代,他不信世上还能找出第二幅那样黑的眼睛。
若是如此,小黑天的事未必与乌罗无关,魔主实力深不可测,本性狠辣嗜杀喜怒无常,换个样子随手杀些凡人也许不过是寻常事。
他握紧手中的杯子,修长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实力,归根到底九皋是一个看实力的地方。
青平与黑天海谈的是前阵子九皋与黑天海接壤地的一个上古秘境划分问题,那秘境一半在黑天海,一半在九皋,小辈进去历练的时候总不能随时和魔物打起来。
双方谈判时长孙青峰和乌罗是一句话都没说,全由着权清和乌罗边上一个叫宛知青的人说。褚磬坐在他师傅边上觉得他现在有点狐假虎威。
长孙青峰该是个修炼狂魔,这会还悄声教着褚磬一些技法。他们这边切切私语多了便惹得乌罗总看他们这边。
“不用管他,他这会也该无趣得很。”
这些大能还挺有意思。
他听着双方各说一句“愿与大同”,这场谈判算是结束了。秘境内不准斗殴,进秘境者无论人魔都需交一缕灵魄上去,当然,只要不搞出事情,这缕灵魄里与本体相同的记忆也不会有人查看。
谈判结束后的宴会甚得褚磬心,水果与美女,他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了可一个都没见过。
这厢褚磬看得正开心,忽然觉自上首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回头一看是乌罗。
乌罗见他脑袋转过来,便举杯示意,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水。
褚磬酒量不行,喝得少,这会这么多双眼睛也躲不掉,便端起酒杯想象征性的喝一口,只是这酒辛辣的很,甫一入口便呛得他咳嗽不停。
他这边咳出来眼泪,乌罗那边倒是唇一勾,扭头拿手撑着脸看舞姬去了。
长孙青峰皱眉:“你怎得不会喝酒?”
褚磬:丢人!
他们吃完宴便开始在黑天海转悠。
黑天海存在两类生物,一类是出生便是魔的魔物,一类是走了魔道的魔修。黑天海的屋舍都是魔修的,魔物大部分都是天为席地为铺,也有少部分化形给自己建屋子的。
褚磬看着边上千奇白怪的魔物,心中不免想到了容貌昳丽的乌罗:“魔主是人 ?”
“他不是。他是黑天海少数几个应天地时运而生的魔,也就是无怨念,无引导,天道自生的。这类魔物他还是第一个化形走人间法子修炼的,其他几个都是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老妖怪,不化形也不管人间事,除了睡觉就是吸怨念,没什么大威胁。”
“那为何他要与九皋结怨?”
长孙青峰身居高位知道不少秘辛,这会专心给徒弟讲。
“六百多年前他刚初生那会还是一团雾气,叫他义父捡回去养着了。能养魔物的会是什么简单人,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九皋许多宗门联合起来要杀他义父,他义父被截杀在黑天海,那之后乌罗便一统黑天海与九皋处处为敌。这其中缘由怕是只有现在剩下的几个宗主才知道。他义父教导乌罗十几年,叫他从人良善,确实没做下什么违背常理的事。他义父死后,乌罗不过花了一百多年便大乘期,天地初开至今也找不到除他以外第二个这样的天才,可惜心魔难除,过了五百年境界再没精进过。”
褚磬想到了褚绮纨说他长的和他父亲很像。
“他义父就没留下点什么信息?我看人间都不知道这些。”
“当初他义父身死,宗门人也没几个活下来,活下来的人不说,谁能知道那些。这些年人间对其中缘由都不甚明了,该是有人从中作梗,将真相掩埋了,想来也是那些宗门人做的不光彩。惊才艳艳的人,死后连名字都没留下。”
长孙青峰是个正直的人,唾弃起来九皋仙门毫不嘴软。
这黑天海外围虽然看着只有月光和黑天花,主城却是繁华的很,它就像人间城里的夜市,叫声喊声笑声一刻也不停,商人孩童情人一个也不少。
他们在黑天海呆了一晚便回青平了,宗里到了招弟子的时候,大长老总不能不在场。
褚磬瞧见了一直坐在上首的长孙自秋,那个在位了六百年的青平宗主。
民间关于长孙自秋的说法还挺多的。说他是青平老宗主的唯一弟子,青平老宗主薨时把宗主位传给了他,他上位后比老宗主还在意庇护山下的百姓,早些年经常亲自下山除祸,闭关了又叫山中弟子时常下山帮助百姓。
也有说他是鸠占鹊巢,上位了几十年就把老宗主亲儿子杀了,还霸着宗主之位不传后辈。
又说他仗着修为和脸孔处处留情,却不结道侣也不认孩子,认回了长孙青峰也不过是因为看他资质好。
褚磬远远地看着长孙自秋,觉得这人看着一身正气,气宇轩昂。
他没带那把兰剑,把选上的弟子都看了一遍就走了,这期间就对长孙青峰说了句:“你这小徒弟看着不错。”
褚磬退场时在人群中看见了褚绮纨。
褚绮纨朝他走过来,这会褚绮纨穿着青平的校服,面容维持在二十来岁,手里拿着一把青平弟子常用的剑。
今天新招的弟子可都没发校服,穿校服的都是些老弟子。
“我还以为你是赶着青平新招来的。”
褚绮纨摇摇头:“之前去人间办点事,我在玄武峰,你若有事可以找我。”
青平山间都是石板路,路两侧青竹丛生,隐约能看见山间不分时节随时开得花。
他和褚绮纨并肩走着,这会反倒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乌罗。难道只是长得像?
褚绮纨问:“之前不是要去小璇宗,怎么来这了?”
“我在鸩城时遇见大长老他们要去黑天海,大长老见我适合修他那一脉功法,就叫我拜师了。”
褚磬提到黑天海,他悄悄看着褚绮纨的神色,只见他一脸平静地“嗯”一声。
两人还不是很熟,都沉默了会。
褚绮纨又道:“我早些年和长孙青峰打过照面,他比青平里其他人可靠些。”
褚磬侧目看他没说话,哪有弟子直呼长老名字的。
“他的功法你若是学不会,可以来找我。”
“师傅已经帮我引过气了。”
这话答的自然轻巧,褚绮纨一瞬间眼里有点愕然,随后抿唇,又不说话了。
等到他们两个该分开,褚绮纨给他指指路,一言不发地走了。
他和乌罗该是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什么事要魔主亲自来青平宗扮演一个小弟子。
***
麒麟峰,松竹遍布,青澜似海。
长孙青峰把他院里一间屋子给了褚磬,而后和他大师兄宛知寒一块进了主屋去商量九皋与黑天海接壤处秘境的事。
他辗转一个多月终于安定下来,想起来褚丹之留给他的戒指,里边的遗产是他最初往南走的原因,没想到后面发生那么多事。
他这会会引气了,开个戒指是可以的。
戒指里一把红玉柄挂红穗的剑,上面刻着“丹竹”二字;一堆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看着都有大用的法宝;还有一堆能堆满一整个院子的金块银块。
他爹留给他的财富实在是多,足够一个人平平凡凡过完一生。
但过了那么久,他一闭眼眼前仍然是小黑天的景,惨寂无声,血雾漫天。他仿佛困在老权睁大的双眼中,走到哪周围都是一片血红。
青平对弟子一天的安排不多。卯时在自己峰练两个时辰剑,而后去主峰学堂听一个时辰的课,就是几个峰主轮流讲些常见术法草药妖兽的知识,听三年之后考试过了便可以不听了。其余时间都是空闲的,弟子想便去领任务赚零花钱,报酬一半上交一半自留,不想便四处玩或修炼。
上课时课褚绮纨总喜欢坐在褚磬边上,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
褚绮纨是个沉默的人,平素里不怎么说话,唯独和褚磬一起时每句话都应。褚磬愈发觉得这人大概是想从他这得到父爱,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分他一点,有时还能调戏褚绮纨说:“你叫我声爹,我把宗门最漂亮的师姐说给你当媳妇。”
长孙青峰和宛知寒也知道他,因着他时常到麒麟峰去找褚磬。
褚绮纨第一次和他师傅遇见时,长孙青峰一点都没疑问为何他面容与乌罗如此像。褚磬便猜褚绮纨使了什么障眼法,其他人和他看褚绮纨是不一样的,他彻底确定了褚绮纨就是乌罗。
褚磬在山上呆了四年,乌罗也寸步不离的陪了四年。
一晃四年,麒麟峰上的灵木没长多少,人却成长得飞快。
长孙青峰一脉心法《净灵》,最初是从草木获取灵气,最后是驱使万物生灵,他现在已到了到了能沟通草木的境界。
他这会是筑基后期,别人花二十年的时间才能达到的境界,褚磬只花了四年。
长孙青峰在他二十岁生辰时给他起了个字,悬玉,褚悬玉。
山有悬器,玉质,敲之,声若仙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