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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鸩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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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兵器,当属青平掌门长孙自秋的兰剑是天下第一。”
旁边的酒楼里传出说书的声音。褚磬抓把瓜子靠在门边,街道人声嘈杂,声音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他耳朵里。
“九天平地起长风,南宗一剑破万岳,青平一水生幽兰。这一水生幽兰啊,说得就是长孙宗主的佩剑:兰剑。”
“这兰剑是长孙宗主拜入青平时献上的上古神剑,剑身清蓝,细看隐隐能看见水波流动。老宗主一眼就认出此剑非同凡响,将它作为历代宗主的佩剑传下去了。”
说书的一拍醒木:“这剑合该是长孙宗主的。待到六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谁都使不动兰剑,唯独当时尚且是小弟子的长孙掌门。他手一挥,天地色变,神雷蔓延千里,兰剑应声而出,长孙掌门飞身冲去,伸手握住兰剑,一道剑气挥出......”
街道上的人群一阵躁动向两边跑开,中间飞快奔来一匹黑马。褚磬眼睛一晃,倏然瞥见路中间一个破布烂衫的小儿蹲在那。
那小孩居然没人管,褚磬来不及多想连忙向那小孩扑去。只是碰到小孩的那一刹那手竟然穿着他的身体过去,那小孩顿时消散成一片灰烟,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褚磬一愣,这时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正准备做好姿势护住头部,忽而感觉被人用力拎起来甩到一边。
来的人一手拎着褚磬,一手在身前凌空推出,那马就像被气墙挡住一样再也跑不动,甚至迫不得已后退几步。
马上的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六七的男子,身穿墨绿色长袍,衣袖领襟上都绣着金线仙鹤,腰间是深褐色的腰带,用红发带绑了个高马尾,露出一张沁着汗的脸庞,吊着双丹凤眼显得他格外俊朗。
他被截停了也不管旁人,这会正伏在马背上轻声安抚着他□□那匹毛色发亮的。等到马安静下来,他才像看见其他人一样,驾着马绕着褚磬和救他的那人踱步。
他连个眼神都没给旁人,就盯着褚磬睨,语气嚣张跋扈得很:“这是不长眼吗往中间闯,嫌死的不够早?”
褚磬刚想说话,就被救他的那人抬手拦下来。
这人穿了身青白云纹校服,腰间一道牡丹纹白腰封,外面罩着件青色长衣,挂着把玉柄长剑,玉冠束发,面如润玉,眼里一直盛着笑意,客客气气朝慈施琅抱拳行礼,声音透着股世家公子的大方温润感,他道:“慈师兄,我觉着这有点魇术的痕迹,兴许这位小兄弟刚刚是看见什么了才冲上去的。”
慈施琅嗤笑一声,也不理人,眼睛一扫之前褚磬扑过去的地方,对他说:“有人用这么低劣的术法整治你呢。”说罢头也不回地驾着他那匹骏马跑了。
褚磬一句话也没说上,这人就那么走了,闹得他一愣一愣的。
他身边的人道:“在下权清,青云宗弟子。刚刚那是南宗的大公子慈施琅。”
权清微微一笑:“慈公子虽说张扬了些但人辨得清是非,你不必担心。”
褚磬之前还想着该怎么进青平宗,一听这顿时兴奋起来,机会摆在眼前哪能轻易放过。
“多谢权大哥相救,小子褚磬。”
他做出一副无措的样子:“刚刚我看着路中央有个小孩子,没想到刚碰着他,活生生一个人就没了。”
街上闹剧一过众人便都散了,留他们两个站在路边,路中间似乎有一片灰蒙蒙的尘土格外厚。
“照我瞧来是魇术,能让人看到另一幅景象,各个仙门都会教授,凡人没有经验极易上当。不过这人瞧着施术不太高明,地上留了不少痕迹。你想想近日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我昨日刚进城,还没来得及和人说话,想不出能惹到谁?”
权清从袖子里掏出一片玉片,递给褚磬,“这两日我都在城里,你若是遇着解决不了的就去青平宗在城里的驻庄找我,在城西侧。再遇着不寻常的事先仔细看看,若是生灵便不会眨眼,若是死物便没有颜色。”
褚磬一下就笑开了,朗声应好。
***
褚磬一大早就到青平的驻庄门前蹲着,这会正被几个女弟子围着。
他和姑娘们说了昨日遇见的事,又说夜里一直听见些鬼哭狼嚎的声音,地上的影子也张牙舞抓的往他身上扑,他只敢往人多的地方跑。醉花楼歌声笑声热闹得很,他就在楼里蜷了一个晚上,只是楼里的姐姐们喜欢凑着他说话,也就比外边的阴森事少让人害怕一点儿。
他在醉花楼呆了一晚上,身上尽是些脂粉味,这会泪眼汪汪的看着青平的姑娘们,说:“我还从未遇见过这些事。”
褚磬这身体年纪小,又长得好看,杏眼微湿,坐那腰板挺直强装坚强的瞅着姑娘们,一众青云小娘子哪里忍得看这画面,一大早功都不练了就围着褚磬转。
门口传来一阵含着笑意的声音:“让大长老抓到你们非要罚你们两倍功课不可。”
一听这话姑娘们忽然就蔫了,稀稀拉拉地向从外头走进来的权清问早,而后跑去练功了。
褚磬看着走进来的权清眼睛一亮,又添油加醋的把原先的借口说了一遍,说的泫然欲泣就差抱着权清的腿在地上哭。
权清给自己倒上一杯茶,道:“这事叫我碰上了肯定是要管的,只是这次我们在鸩城呆不久,没法细究。不如这样,你若无事便在这住下,青平驻庄总归保你无恙,等半月左右我事情办完了来找你,到时再查查,你看怎么样?”
“半月……半月不行,我爹死前要我学仙法,我资质又不好,半月过了就赶不上小璇宗招弟子了……”褚磬低下头,有些失落,“我也只能去小璇宗碰碰运气了。”
权清叹了口气,正欲说什么,忽听外面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谁说你资质不好?”
褚磬看向门口,见着一个穿着青云校服的人,一根白玉簪子挑起半数墨发,眉目俊朗,不怒自威。他身上比权清多了件金线绣边的鹤氅,腰带上也是金线,瞧着应该是比权清阶位高。
“师叔晨安。”
权清行了个小辈礼,褚磬看着也跟着作礼。
“晨安。”长孙青峰两个字打发了权清又对着褚磬问:“你爹叫你去小璇宗?”
褚磬摇头,他爹实际上啥都没来得及说。
“那来青平,我名长孙青峰,青平宗大长老,宗内占着麒麟峰,你来我这当二弟子。”
褚磬头上缓缓冒出个问号,进青平这事倒也不必如此顺利。
长孙青峰看褚磬在那发愣,不禁皱眉,怎么瞧着机灵结果是个傻的,又问一句:“你愿不愿意。”
这话明明是个问句,叫长孙青峰说出一股肯定句的气势来。
权清拿背在身后的剑柄杵了杵褚磬,示意他快给点反应。
褚磬连忙倒茶,跪下,奉茶一气呵成,叫了声:“师傅。”
长孙青峰接茶喝了一口,跟他说:“等回青平再补个礼。明日一块去黑天海,之后回宗,这城里的小事管他做什么?无渔你去做你的事吧。”
权清字无渔,这后半句是打发权清走呢。
等权清走了长孙青峰带着权清往后院走。
“你这身根骨看着不错,兴许比你大师兄还要好些。我这一脉修的是天地人和,心法称为《净灵》。一般人身上都有点世俗活物的气息,你是半点没有,干净得很,这点唯有修这条路子的人看得出来。”
褚磬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世俗活物的气息可能是因为死过两回。
“人间难得见这么好的资质,你家长辈也是仙门中人?”
“我没见过,我娘死的早,我爹就是个读书人。”
长孙青峰又问:“你父亲叫什么?”
这话问的不对劲,褚磬答:“褚随时。”
这是他随口编的。
“天道规则讲求因果,对凡人的约束不大,但对修道的人极为苛刻。你家里现无亲人,恰巧断了尘世俗念,日后行事不顾及情谊便少了一分违背天理的可能。”
他师傅又开始说其他事:“《净灵》讲求与万物相合,剑法看似柔若无风,带动得却是天地之气,初学者可从草木吸取灵气,大乘者可借用生灵之力,这期间循序渐进。你这个年纪开始学剑算晚了,明日起和其他弟子一起练剑式,时间要比他们多五成。心法现在学不晚,我教你。不过你得先熟悉运气,今日先教你这个。”
长孙青峰叫褚磬盘腿坐在榻上,他手抵着褚磬小腹,“这是人们常说的丹田,气由此而发又收于此处。”
他手并二指沿着褚磬的腹部中线向上划,停在胸部正中,“此为绛宫,气周身流动都在此处交汇。”
“这是泥丸。”长孙青峰的手点在他眉心,“虽说气发于下丹田又收于下丹田,但能在此处积存的才助你境界成长。气运得好是说你术法熟悉,气存的实才是说你强大。”
褚磬感觉有千万缕光线顺着那手指流到他的小腹,再随着长孙青峰的手从小腹升起至胸腔,而后又从胸腔经口鼻耳目至眉心。
长孙青峰的手又从上至下划了一遍,褚磬便又感觉那些光线又顺着往下流。他感觉帮他引导的手收走了,身体里的光陡然四散。
“别泄了,运着再从丹田至泥丸轮回。”
褚磬忽然想到他由死至生时血液积满流通的感觉,他气息忽而就平静顺畅下来,那些由光点组成的气流由原本几乎一样的轨迹变为顺着血管流动,从小腹至心肺至眉心,纵横交错流经全身也不纠缠。
这感觉比生来死去舒服多了。
他睁眼时发现屋里点着蜡烛,外边天已经黑了。长孙青峰坐在另一边的榻上似是刚刚冥想醒来,这会正看着他。
褚磬连忙下床向他师傅行礼。
“你觉着气是怎么生出来的?”
褚磬如实答道:“像身体里忽而生出新的血。”
“你能有所体会便好,人不同感受便也不一样,你自己去试试,若是运不起来再与我说。”长孙青峰停顿一会接着说:“你这资质确实不错,极少人能第一次运气便悟出来。”
“我们这一脉要求能与天地草木互通,实际上就是讲能从灵物间取气,也能将自身的气交给灵物。这首先便是要能突破肉身的限制,让外界的气与自身做出交换,你现在动用的不过是人本身蕴含的气,若是觉得气运得熟了,便先自己摸索摸索怎么突破那层屏障。”
***
褚磬回到给他安排的房里,试着能将气从丹田里引出来便停了,他又开始想青平与小黑天的事。
他进城确实没得罪人,那要害他的便一定与那人有关系。慈施琅,权清还有长孙青峰,这些人也保不准都是清白人,毕竟他进青平太容易了。
褚磬眼前倏然划过褚绮纨那一双纯黑的眼瞳,他们说不定将要在青平宗再次见面了。他因着那一双极具辨识力的眼睛,一次也没怀疑过褚绮纨。
小黑天成了他的心病,一想起来就心口疼,也不知若是褚绮纨知道了小黑天发生的事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