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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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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谁把褚磬引入这一系列事件的,非眼前这个黑衣人不可。
乌罗本就没打算告诉他关于褚悬玉和他身份的那些事,若不是黑衣人一直逮着机会杀他,他连点波涛暗涌的味都闻不见。
褚磬在乌罗身后露点头,眯着眼打量黑衣人一圈,那黑衣人也分了个眼神给他。
褚磬接到眼神又把头缩回去,从乌罗肩颈间的空隙观察黑衣人。
他和乌罗至今还不这人是谁,只知他拿着无风,和长孙自秋是一伙的。
要杀他,实力能和乌罗抗衡,还时时刻刻能洞察他的行踪,褚磬思来想去也只能将黑衣人的身份往长孙自秋那想。
可乌罗也见过黑衣人几回,他若是长孙自秋,乌罗没道理认不出来。
黑衣人将注意力分给他的那一刻乌罗迅速跃起,他提着黑剑冲去,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墨色的痕迹,数十道魔气化成飞坠的流星压着黑剑一同劈出。
魔主十成功力的一击与无风剑撞上,刺耳的“刺啦”声回荡在冰洞中,回声夹杂着两股暴戾的力量又成为新的攻势。
褚磬被回音震得头昏眼花,站不稳倚靠上身后的银树,只觉一股与冰川下的无风别无二致的力量从他的脊背一路蔓延进他的四肢百骸,顺势将头脑里的昏沉也一起霸道地挤出体外。
视线恢复清明,只见黑衣人扶着剑柄被轰在冰墙上,而乌罗垂眸看着手里的剑,沉默得很。
黑衣人喘息一下便抬着无风冲向乌罗,乌罗举剑斜在身前,同时脚步后撤。
两柄剑撞在一起,刀锋相撞的声音变了味,褚磬清晰地听见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他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乌罗手里的黑剑。
那剑中间露出了细细密密的碎痕,空有一个剑的外形,内里却不知裂了多少。
剑身映照出乌罗的眼角,褚磬忽地就将这场景和之前水下的场面联想在一起。
那点无风被炼成了一把可供凡人驱使的剑,竟还有那样强大的力量。
乌罗手腕一转,将黑剑上的力卸掉,旋身闪到一侧,手中的剑收回纳袋,赤手空拳迎上黑衣人又挥过去的无风。
褚磬眼睛冒狠,本能快过了思想,回手一掌拍在身后的银树上。
刹那间洞顶的银树枝叶“哗啦啦”作响,一片片银叶以刀锋之势刺向黑衣人。
黑衣人收了攻势迅速闪退。
刀锋入冰的声音里掺进轻而快的步子,乌罗随着银叶一同攻向黑衣人。
褚磬贴着树干的掌心被什么东西抵着,他心思一动,手上虚握,竟从树中抽出一柄通体银白的剑来。
不远处乌罗又和黑衣人对上,愣神之间已过数十招。
褚磬端详一会手中的银剑,随后转向乌罗那边,只见乌罗受了无风剑的压制,正上身后倒躲避剑招。
褚磬手在空中虚划两道,生凡连通空间的力量发动,他朝乌罗大喊:“接着,”顺势将手里的银剑抛进了裂缝,下一刻那剑出现在乌罗手边。
乌罗听见他的声音,手指触到冰凉剑柄,毫不犹疑握上去。
黑衣人无风剑挑向他拿剑的手,乌罗刚修复好不久的衣袖划开一道口子。
褚磬眼神一凝,俯身冲向边上的水流,他跃过水面,弯腰,手指浸入水中,指尖在其中轻轻一转,水下响起连续不断,愈来愈近的咕噜声。
褚磬向前冲去,指尖带起莹亮的水花,与此同时随着他手指一并冲出的还有一道无形的风。
黑衣人手中一道蓝色火墙甩向乌罗,同时转身迎向褚磬。
褚磬手中柔软的无风和黑衣人的剑撞上,一切静止一瞬。
他手里的无风将无风剑包裹一半,他能顺着那点无风感受到那头剑被握着的感觉,心念稍动,无风剑受他的意志影响,在黑衣人手中竟后退一分。
黑衣人瞬间回神,握着剑的力道加重,硬生生将无风劈开。
剑刃划开褚磬的手掌,不待有下一步动作,被破火而出的乌罗一剑挑开。
他们又缠斗一起。
褚磬淌着血的手在空中一裹,那团无风又被他握在手中。
不远处乌罗撞开黑衣人的剑,矮身一转将他击退两步。
多年相处的默契在这一刻显现得透彻,褚磬手上覆上无风,出现在乌罗原本在的位置上,出手直袭黑衣人面门。
蛟皮制的面纱被他扯下一块,那一张从始至终只露出两个眼睛的脸叫人看见了半张面颊。
“......”
一片静寂。
黑衣人肩上被乌罗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里面却没流出来半滴血,他一手提着剑,一手捂着脸跳开数丈。
乌罗挑挑眉,银剑垂下,挨着褚磬站。
褚磬手里拎着蛟皮,无言地看着他又掏出一张面具带上。
褚磬脑子混乱片刻,过去几年的记忆凌乱的冒出,最终停在权清办完事情后习惯掸衣袖的小动作上。
他不该从始至终没怀疑的,四年前小黑天黑衣人离开前便是那样的小动作。
他在鸩城第一个遇见的也是权清,同样也是权清引导着他一步一步踏进青平宗。
近一段时间无论是狸奴镇还是九天门秘境,也都有权清的影子。
只是......
青平宗四年温和有礼的兄长模样太过深刻了。
褚磬无力地将那半块面纱丢在地上,看向对面的权清,哑声叫道:“师兄。”
那一瞬间权清的眼里流露出来的情感与作为黑衣人的他完全不同。
褚磬似乎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一丝无措,只是还不待继续说下去,权清的身影蓦然炸成一团烟,单单留了一片浅灰在冰面上。
这情景可太眼熟了,低阶魇术失效前都会留些痕迹在地上。
褚磬走上前去,手抚在那一点黑灰上,“魇术?”
他又立即否定了,只有低阶魇术才留得下这样的痕迹,可权清的神态动作完全就是个真人。
乌罗跟上他,拉着他受伤的手将他带起来,摇摇头:“不是。”
褚磬手上血已经止住了,只剩下一道血肉翻开的痕迹。
凭他自身的自愈能力,一盏茶过去伤口便能完全消掉。
他见乌罗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便道:“等会就好了。”
乌罗轻轻“嗯”一声,还是低着头,随后抬着他的手,在那伤口边上轻轻烙下一个吻。
“......”褚磬手不自觉地蜷一下,心想:当真是受不住!
他耳朵根发热,将手抽了回去,一边往无风栖息的水流那边走,一边另起话题,问道:“不是魇术是什么?”
“说不好,估计是法术或者法器之类的。”乌罗追上褚磬,跟在他身后,继续道:“权清的身体不对劲。”
褚磬瞥他一眼,他刚刚也瞧见了,权清身体里没有血,但人确实是个活人,灵魂在那,做不了假。
乌罗道:“他的身体大概是死过的,但是□□和灵魂都被保存起来,又有人把他的灵魂塞回去,所以瞧着和活人一般。”
褚磬不由得想起司马伯竹被保存完好的尸体。
看来在权清身上做手脚的也是长孙自秋了。
他走到水边,蹲下身,将缠着无风的手浸入水里,想把它送回去。
那无风离开了一点,他忽然又将它勾回来,举着伸到乌罗面前,声音寻常却语出惊人,他征求道:“我想将它带在身上一点。”
树中那把银剑和水中的无风,都是他刚刚心里着急了不自觉做出的举动。
那把银剑他用着顺手,远比与溯月之间的牵连感更强,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也许那把剑是褚悬玉或者无风弄出来的。
至于他怎么就顺手掳了一团无风出来,还能用它打架,实在是没有头绪,只能归结于大家同为一体,互相帮助,就像最开始权清刚出现时,他和乌罗......无风就自发出来帮他们挡了一击。
他耳朵上又开始泛热,却见乌罗听了他的话,先是皱眉又是沉思再是不认同,他开口拒绝:“不行,无风在你身边你太容易动情绪了。”
他狐疑地瞥一眼褚磬的耳朵,继续说:“你虽然确实有颗人肉做的心,但无风对你也有不小影响,我难免有不能守在你边上的时候,若是你到了能被杀死的地步,我......”
他没说完,褚磬却懂他的意思。
要说为什么无风能牵动他的情绪,他从无风那的一些记忆翻到了原因。
当初天道将无风丢在这个世界,是因为祂在这个世界看到了演变的可能。
无风望世多年,看得最多的便是人,最后化岀了一个空的躯壳,寄托了全部无风唯一的念想入世。
没想到空壳因为褚海月生了一点不该有的情感,接着有恶意的人取了其他还在等待的无风,让两者相遇。
千万年的期待和那点尚且微不足道的人心融在一起,犹如烈火缠上干柴,一发不可收拾。
纵然他们相遇容易产生不好的结果,可事在人为。
更何况之前无风引着他来这,又将他拉入水底,是想让他回“家”。
冰川下的世界远比外界安全,他们丢了六百年褚悬玉的踪迹,如今又见到他,只想和亲人团聚,将亲人护在宗族之间。
褚磬从那些混沌的回忆中抽身,看向乌罗:“我与无风为一体。”他顿一顿,又说:“我和褚悬玉不一样,不会走上他的死路。”
乌罗垂头看着他,沉默不语。
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乌罗因为无风孤独过六百多年,他如今贸然想带着无风,简直是想让没什么安全感的小猫再进一次无尽炼狱。
褚磬低下头,摇摇手中摊着的无风,现在无风在他眼中有形,此刻那一小团无风卧在他手里,像极了一团软塌塌的水晶糯米团,可怜得很。
他伸手,要将无风放回去,却忽然被乌罗抓住手腕。
乌罗垂着眼眸看不出情绪,只听得出声音里的委屈,他低低道了声:“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