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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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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凌乱起来,他借由一双从天垂下的眼睛看到蓝色的岩浆中长出丈菊,绿色的大地上落下太阳,透明的河水围绕黑色的烈日,颠倒的树木抽出红色月季......
千万年和一瞬间有了同一种含义,疯狂的世界静止,从天垂下的眼睛将他白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靠近河水里的一点混乱颜色。
这个世界唯一不纯净的颜色在祂眼前变成了两个。
眼睛倏然退回天空,下面的一切事务以极快的速度或退回或前进,日向上升起,水向下沉积,树木转了个圈扎根在棕色的土地上。
变化结束,滚芥投针取代日异月更,变得有秩序的万物开始慢慢移动。
眼睛移开了视线,在这个世界留下了一团没有温度且无法被触碰的风。
风代替眼睛穿过平坦的大地,它看见大地隆起山峰,裂开沟谷,大树生出小树,丈菊挪到平原,不纯净的颜色变成独特的生命,生命找寻空隙生存。
风看了千万年,最终驻留到生命不曾到过的地方。
它又思考的了一瞬间,接着一只柔软易碎的脚踏在冰川上,生出瓷净的躯壳和黑色的眼眸,向冰川外的空间走去。
......
褚磬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身体的血液都没有了流动的声音,他沉向无尽的黑暗,视线却飘向九天之外的高空。
这感觉熟悉无比,像是回到了久违的家,那些魔幻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里,同时周围有声音在不断呼唤他,它们说:“我们走吧......”
“走吧......”
“回来吧......”
那些声音告诉他:“家远比外面温暖舒适。”
“人皆豺狼虎豹,刀剑加身痛不欲生!”
“但回家就可以回到祂的怀抱。”
“......”
褚磬顺从地闭上眼睛。
他要回家。
他要找到祂。
祂会将他置于谁也无法触碰到的地方。
如果有一只有温度的手握上他的手腕......
那绝不会是祂!
褚磬猛然睁开眼睛,他看见乌罗在他上面。
乌罗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将他向上拉,另一手用力伸向他。
触着他的手只剩下黏着零星血肉的白骨,那肉从指尖一直剥到大臂。
纯净的水中没有血液漫开的浅粉色,他清晰地看到乌罗眼里的呼喊和面上数不清的裂口。
他在叫我,褚磬想。
他又想:我要回应他!
那双向来多情的桃花眼顺着眼角各蔓延出几道细密的细缝。
褚磬手伸向乌罗另一只同样被无形的力量削得差不多的骨手。
心中不由自主地想:活人哪怕没了血肉,骨头都是热的。
他对身后的无风悄声说了声再见,不再有分毫留恋的念头,迎向朝他扑来的乌罗。
乌罗两个手抓到他,将他用力往上提。
离了最深处的水域,那双手上自发长出血肉,他揽上褚磬的腰,垂头印向褚磬的唇。
褚磬觉着嘴里被渡进来一颗圆润的小珠子,他想起之前在狸奴镇时乌罗也这样做过,那时乌罗给他渡了蛟珠,让他能在水中呼吸。
但这回境遇却全然不同了。
乌罗将蛟珠渡过去了便要挪开,褚磬手绕到乌罗脑后,手摁着他,将救人的正经事变成了暧昧的长吻。
乌罗脚上摆着的动作停下来,睁大着眼看他。
褚磬闭着眼,伸手朝上面指指,示意乌罗上游,接着便贴着唇装死,一副我看不见,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乌罗迟疑片刻,在这深水了也做不了什么,便任劳任怨带着他上浮。
要说褚磬唯一和褚悬玉性格上有什么相同的,便是随心得很,让人又爱又恨。
下面沉着的大堆无风没来拦他们,乌罗看准了上边细细的出口,不一会就将褚磬带着一起出了水面爬到冰上。
褚磬一上岸便趴着想将胃里的水扣出来,他在下边喝了不少,难受得紧,也不知道喝进去会不会顺带点无风。
乌罗纳袋里的斗篷不少,他们之前的斗篷都湿了,此刻乌罗又拿出来一件往褚磬身上披。
褚磬摆摆手,“不冷了。”
乌罗拧眉表示不相信不愿意也不同意。
褚磬便将手伸过去让他摸,努努嘴道:“喏,暖的。”他往两个人身上各自丢个净身术,道:“最底下是无风,脑子大概是抽了之前一直让我那么冷。刚刚和它们交流了一番,它们决心让我好过点。”
他抓来乌罗露着的手臂转两圈看看,继续道:“它们看不惯你,看你那会一个人就想伤你。”
乌罗手上的伤好得完全,连点疤都没有,褚磬翻来覆去看看,手指捏上他烂了一大半的衣袖,将那点衣袖无中生有地拉长到乌罗手腕,又在腕部捏一下,捏了个袖口的形状。
他抬头看向乌罗,笑眯眯地邀功:“怎么样?刚学会的。”
乌罗的衣服是魔气做的,他将衣服拉拉形状,和当初褚悬玉给小乌罗捏身体一样。
这技能是他刚刚意识交融时在无风里时学会的,“生凡”本就借助的是天道的力量,褚悬玉从前与无风生为一体,它们又同是天道留在这个世间的,无中生有,捏造东西可太容易了。
刚刚无风敢侵入他的灵海,他自然也敢从无风那偷点学点回来。
可惜无风那存的东西太多,他看了半晌也没看见太多有用的东西。
关于褚悬玉在人间的记忆更是一点没翻着,估计是这片无风缩在这多年,压根没去找过褚悬玉,而褚悬玉也没告诉它们。
乌罗沉沉地”嗯”一声,接着继续拿他好看乖巧的眼盯着褚磬。
他两个对视一会儿,褚磬便把眼睛移开。
他被乌罗的眼神盯得受不住,耳朵悄悄泛上一点红,手虚握了拳抵在唇上,轻轻咳一声,松开乌罗的手转身向他们刚刚爬上来的水流走过去。
褚磬蹲下身,手搅在水里,说:“没想到上边看着这么窄,下边却别有洞天,那么大一块水潭。”他头也没转,专注看那泛着荧光的水,问乌罗:“你说息归处下边会不会都是这样的水?”
静谧一片,乌罗没回他。
他听着后边缓缓靠近的脚步声,硬着头皮继续扯:“我知道无风为什么能褚悬玉生心了......”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乌罗在他身后俯下身,伸了手,那一直散发着热气的手就从他耳侧穿过,落在他张动的嘴角。
手指轻轻点在那,褚磬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乌罗在他身后蹲下,另一只手扶上他的腰。
褚磬颤巍巍叫一声:“乌罗。”
乌罗话不多的性格在这会儿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沉默着将褚磬翻了个面,手臂用力拥着他得腰。
他指尖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他的嘴角,他们两个之间没有间隙,唯有脸孔之间各了乌罗的手。
褚磬又像要断气了一般叫一声。
乌罗眼都没眨,那一双和他魔气一般黑重的眼瞳此刻更深。
他指尖变出一颗小小的药丸,抵在褚磬嘴边,轻声说:“蛟珠有解药,忘了吗?”
“张嘴。”乌罗眼帘微垂了一点。
褚磬看着他,将嘴巴张开一条缝,乌罗便推着那颗药丸推进他嘴里。
那指尖进去了一点,片刻便移了出去,连嘴角的手都挪开了,褚磬嗡声嗡气地开口:“这......”
措不及防!
乌罗的面孔倏然在他眼前放大,那张他曾亲近触碰过两次的唇贴着他。
褚磬眼睛硬生生睁成黑天海大眼魔的样子,和乌罗的眼睛对上。
这回轮到乌罗学他,乌罗将那双眼睛闭上,倾尽一切小心地靠着他。
世间没人能抵挡住那份小心翼翼与珍重,更何况那还夹杂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褚磬感到唇被撬开,紧接着齿关失防,远比他更热的柔软东西进入他的口腔。
沉积了数不尽日日夜夜的情热被揉成温情与妄欲,和息归处万亿年散不去的冰冷撞在一起。
明明是自不量力的博弈,早已能预知到结局,却能掀起两个人心中的波涛。
褚磬手抬起搂上乌罗的腰,头驯服地微微仰起来,学着面上人的样子轻轻合眼。
乌罗将他的手箍得更紧,恨不得此刻融在一起。
又狠又急,难止难息......
水流中间的银树忽然“哗啦啦”地动起来,褚磬身后的水里自深处涌出无形的风,它们呼啸着冲向这片空地唯一的出入口。
“铮!”
风声与剑声撞在一起。
乌罗面上涌起一股藏也藏不住的怒火,愤怒地揽着褚磬跳开。
褚磬面上闪过迷茫,随后看见那片无风像是找到了此地管事的主人,“呼啦啦”一股脑缩回那道水流里。
洞口拿着无风剑格挡的黑衣人手抖了抖,露出的一双一言难尽地眼睛看着里边刚分开的两个人。
他罕见地开了口,出口即骂:“成何体统!”
乌罗抬手抹掉嘴边的东西,将褚磬挡在身后,手中召出黑剑冷冷得指着前面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接受能力不错,瞬息就收了面上的表情,拿着无风做出要冲上来的姿势和乌罗对着。
褚磬站在乌罗身后,红意从衣领里一路冲向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