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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归 ...

  •   息归处的飘雪密得看不清前路,雪深数丈,若不是在脚上施了灵力,能埋进去大半个人。
      褚磬将陷了一半的小腿拔出来,怨气地瞥了眼边上闲庭信步的乌罗,凭什么魔气在这地方不受什么影响,灵气却被压制了大半。
      “放魂的地方在哪?”褚磬又一脚陷进雪里,脚尖似乎撞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他“咦”一声,蹲下身欲挖,息归处雪深得很,怎么会踢着东西。
      乌罗在他边上蹲下,一把捉住他的手,将他那柄文可沾墨作画,武可大战天下的黑剑拿出来,闷声回:“快了。”
      他用随身佩剑挖坑,看得褚磬心思一动,将溯月召出来,双手端着看了会,又将溯月塞了回去。
      他除了打架的时候觉得溯月好用会拿出来,其他时候不太爱用。
      乌罗瞅一眼他的小动作,顺势问:“用得不顺手?”
      “顺手的,”他一屁股坐进雪里,将兜帽掖严实了,双手揣进袖子,“不爱用。”
      溯月在他看来与寻常的剑不同,他拿着总觉得沉重。
      他露两个雪亮的眼睛看着乌罗的手,问:“褚悬玉呢?”
      雪下的东西露出一个灰白的角,乌罗手上动作顿一下,抬眼看他一眼,随后又垂下去,换了手拨开那点雪,回道:“我先前不该提起褚悬玉的,”他说的是刚进息归处那会,他说了褚悬玉的习性,还私心作祟将褚磬与褚悬玉放在一起比较,他继续说:“你觉得你与褚悬玉不是同一个人,那就别探究了。”
      那灰白的一角被他挖出来,是块巴掌大的石板。
      乌罗继续道:“我希望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将手里的石板递到褚磬面前,一手摁住褚磬要抽出来的手,就着这个姿势让褚磬看。
      他看着褚磬的眼,笑道:“我觉着我快想出来了,你可别让我的彻夜不眠白费了。”
      褚磬隔着几层衣袖感受不到乌罗手上的温度,迫切地想要摸上去试试冷暖。
      他受不了乌罗这个样子,幸亏盖了满身的斗篷能遮住他浑身泛起的酥麻。
      其实细想,从前乌罗虽嘴上亲近的话没那么多,但平日的关怀相比较如今一点不少,只是那时他事事分得清边界,言语举止都规矩得很。
      简简单单“规矩”二字将他所有的动作都划归到了亲朋一列。如今谁也不掩饰,他便自说自话地将“规矩”全变作“逾矩”。
      这叫谁受得了?
      褚磬抱着手定一会,垂眼将心里那点悸动藏起来,推开乌罗的手,去拿乌罗手里的石板,悄悄伸指节碰了乌罗的手,感受到一点温热才收了心。
      这石板上刻了字,字写得潦草,勉强能辨认出来一个“吉”字。
      近些日子忆起褚悬玉的时候越发多,褚磬此刻上了褚悬玉的身,回到了几百年前的息归处。
      褚悬玉整个人躺在雪中,陷入松软的雪里,躺一个不羁癫狂的姿势,指尖凝了点灵气出来,一手举着石板一手在石板上刻。
      这记忆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闪而过,徒留冷意从褚磬的灵魂里一路浸到血肉骨髓里。
      褚悬玉连个斗篷都没穿,就穿了件单衣躺着。
      褚磬打个冷激灵,想不通褚悬玉刻的是什么,也想不通褚悬玉刻这干什么。
      乌罗见他如此,摸摸他的手,冰凉,又掏出一个绒斗篷二话不说就盖他头上。
      两层厚衣难免压得难受,褚磬无语地瞅他一眼,伸手将斗篷理理好,问:“褚悬玉这刻的谁?”
      乌罗差异道:“你还记起了这?”
      他抢了褚磬的石板又埋进雪里,用斗篷把褚磬的手裹起来,力道之大恨不得用绳子再捆一层。
      褚磬由着他动作,他确实冷,在这呆得越久越冷,他身上那点灵气压根挡不住寒。
      褚磬回他:“碰着东西就能想起来一点。”他把手在怀里自己揣好了,下巴点点又被埋好的石板,问:“刻这干什么?”
      “不知道是谁。”乌罗抬脚往前走,示意褚磬跟上。
      褚磬回头看一下被雪埋了大半的后路,听乌罗继续道:“应该是褚海月刚死那会,褚悬玉把我丢在了住处,自己来了这边。”
      往里走乌罗也有些吃不消,风雪愈大,打的脸生疼,他心里想着褚磬,便忍者疼走到褚磬前面给他挡。
      “我寻到这边的时候他就在里边躺着刻那东西。”乌罗指指前面被飞雪盖了的前路,“他说原本是想来看看褚海月的,但是没找到,又懒得很,不想动,便随便一躺,看着个灵魂就抓起来,问到名字就随便找个地方写。这个石板就是他随手削的。”
      褚磬有些迷茫,他觉得他听见这些往事应是也能唤起回忆的,但脑袋里空白一片,既想不起缘由,也想不起褚悬玉的心绪。
      他前路白茫茫一片,只能跟着乌罗走,后路也白茫茫一片,叫雪覆了个完全。
      褚悬玉的事他不了解,褚海月更是如同陌生人。
      褚磬便问:“你知道褚海月是个什么人吗?”
      他原先觉得褚悬玉捡到乌罗应是在褚海月死之后,但刚听乌罗那么说,他应该是见到过褚海月的。
      但乌罗却摇了摇头,他说:“我那时按凡人的年龄算是六岁,褚悬玉捡了我之后就一直带着我游历,鲜少见到褚海月,一年后褚海月便身死了。”
      褚磬无言。
      “不过他的传闻不少。”乌罗伸手拉了他的斗篷角,带着他走,“那时褚家是九皋第一大家,褚海月是当时褚家家主的独子,天赋奇绝,众口皆赞,年纪轻轻剑术就登峰造极。”
      “民间传闻是他忤逆老爷子给他指的亲事,他又心高气盛,一气之下便出了九皋去凡间。他在凡间进了当时身为一国首将的慈家当幕僚,与慈忠,长孙自秋,司马珏玉交好。”
      “后来多半涉及到了皇家秘辛,民间传闻更少,唯一有迹可循的便是皇位最终落在了司马珏玉身上,可他志不在皇权,当晚便和几个好友一起去了九皋。”
      乌罗侧开身等了褚磬一会儿,忽然道:“前面就到了。”
      他又继续说:“我见过他几面,长得英俊,褚悬玉的脸大概是照着他捏的,有五分相似。”
      乌罗拍掉褚磬肩上的雪,“褚悬玉性子多少也学了他一点,张扬放肆。”
      这几句话被褚磬一个个对照在他唯二有褚海月身影的记忆里,那个耍剑的身影和少年意气合在一起,堪堪让褚磬对褚海月有了点江湖少年意气风发的印象。
      ......
      他们站在风雪的边缘,面前是一片静谧的雪原,平坦而开阔,身后是凌乱的飞雪,两个截然不同的景被突兀地分开。
      “就是这了,”乌罗道:“这里应该有东西的,我看不见,褚悬玉是能看见的。”
      褚海月能看见的东西褚磬自然也能看见。这片雪原初见只是纯白,不一会儿他脚边出现了一朵黑天花,那朵黑天花的接着慢慢传染开来,从他们脚下一路蔓延。
      待乌罗话音落,黑天花已经铺满了视线,和远处的天接起来。
      褚磬手探上一朵黑天花,指尖穿过了蓝色的花瓣,径直触摸到了冰冷的雪地。
      这些黑天花他碰不到。
      突然福至心灵,褚磬瞥一眼乌罗,指尖用生凡聚了点灵气,摁在乌罗褚磬眼睛上。
      “嗯?”乌罗见他手伸过去躲也没躲,安静地等褚磬的手离开。
      褚磬问:“看见了吗?”
      乌罗视线在周围的地上扫了一圈,随后看向天边,点点头。
      褚磬松了口气,一边从纳戒里拿出装了灵魂的坛子,一边问:“褚悬玉没给你看过吗?”
      “他说我不能看。”
      褚磬手上动作一顿,他太鲁莽了,褚悬玉不让乌罗看应该是有原因的。
      乌罗揶揄一笑,“无事,他说过我看了也没事,只是不愿意打破心里那点天道给他设的规则罢了。”
      他一句话分两句,吓得褚磬虚惊一场,此刻看他这样,褚磬便用谴责的目光盯他。
      乌罗心虚地别开脸,连忙催他开罐放魂。
      这罐子开得容易,褚磬用溯月把上边一层封盖掀开,里边的灵魂便自己飘出来。
      狸奴镇那些人死后蓝色的灵魂光点最终化为了无数黑天花,各自生出花瓣生出茎,寻了一个空白的雪地落下,静静矗立在无边雪原里。
      罐子里最终剩了一副灰白的猫骨。
      褚磬把她拿出来,寻了个空地埋进雪里。
      雪珠曾说这猫妖已经消散了,将她一具遗留的骨头埋在这,也算是到了归处。
      褚磬:“人的灵魂化为黑天花长在这,便不会走了吗?”
      这世间有轮回的说法,褚悬玉的灵魂也是去了另一个世界生出了他,而后又回来的。
      若是黑天花扎根于此,那轮回一说又怎么说呢?难道只是等多年以后他们又化作人飘过重重风雪再次降生吗?
      乌罗四处转了转,好一会没说话,最终站在一片黑天花围的圆里回他:“我只是听说,黑天海南边还有一处地方,轮回便在那里。”
      褚磬忽然想起地球是圆的,这个世界的人都认为天圆地方,却也不是没可能这里也是一个圆球,他跟上乌罗的脚步,“你知道地是圆的吗?黑天海在最南边,息归处在最北边,但更南和更北的地方没人去过,也许你听说的那地方,就是息归处再向里走。”
      他说的在乌罗看来天方夜谭,乌罗神色莫名的睨他一眼,褚磬便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这可是科学。”
      乌罗立即回他:“我不懂,这事与我无关。”
      他转身看褚磬,“你说的是你从前呆过的那个地方吗?”
      褚磬点点头,正欲展现一下现代科学,忽觉自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像是倏然跳进了冰池。
      他脚下的冰雪响起裂开的咔嚓声,周围数十丈瞬息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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