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岁清酒

26、小猫

　　演武场的比试没因为青平的事端停下，司马珏玉走后便由着几个长老组织着继续进行。
　　褚磬与褚丹之回来时距离那场争端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司马珏玉还没回来，大概是留在那帮着长孙一起收拾烂摊子了。
　　这晌褚磬正介绍褚丹之和长孙青峰认识，慈施琅头顶着一只熟悉的小黑猫向他们走过来。
　　小猫见到褚磬隔了几米远就用力在慈施琅头上一蹬，“刷”一下扑进褚磬怀里。
　　慈施琅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揉揉小猫后爪瞪的地方，一脸痛苦。
　　褚磬把小猫托起来放在脸上蹭蹭，他来九天之前担心小猫的魔气被人看出来，把小猫放在他大师兄宛知寒身边照顾，没想到它自己跑过来了。
　　不愧是乌罗幻化出来的，居然能一路找到这。
　　慈施琅额头被小黑猫挠出了两道细细的血线，他手指一抹额头，骂道：“这小东西还真是随你，目中无人，嚣张跋扈。”
　　这话也不知是骂谁，恐怕说他自己才是最对的，褚磬正打算回嘴，听长孙青峰冷声道：“我看这话骂你自己才对，你见了我不作礼倒先责怪我徒弟，慈宗主当真放你瞎胡闹？”
　　按辈分来说长孙青峰比慈施琅长一辈，虽没什么宗族关系，但慈施琅该尊称一声师伯。当初慈忠，长孙自秋和司马珏玉是同龄好友，而南宗传到现在已经过了五代，长孙青峰又是长孙自秋的亲儿子，慈施琅称长孙青峰为师伯已经是抬了几辈的辈分了。
　　褚磬听他师傅给他找场子，立马把还没呲出去的挑衅嘴脸收回去，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依靠在长孙青峰身边。
　　慈施琅恨得牙痒痒，但面对长孙青峰礼数不能少，否则就是掉南宗的面子，立即收敛了平日的气焰，乖巧行了个礼叫了声“师伯”。
　　褚磬见慈施琅吃瘪了顿时心花怒放，他惦记着褚丹之的事，之前伙同他爹编了个故乡长辈的身份，说褚丹之想去一趟青平的书阁，让长孙青峰帮忙开后门，只是还没说完就被慈施琅打断了，现在继续道：“师傅，我小叔到时要托您照看了。”
　　“嗯。”长孙青峰点点头算是应下来，眼神在褚磬脸上定一会，突然抬手在褚磬怀里的小黑猫背上撸了一把，然后又迅速把手收回去。
　　褚磬：“？”
　　“......喵！”小猫炸毛，它踩着褚磬的手站起来，腰弓起，朝长孙青峰哈气，褚磬连忙一把蒙住小猫头，又把它摁回怀里。
　　这场面很是混乱，小猫挣扎着把两个爪子挤出去，由于头被死死摁着，只能徒劳地在空中乱挥。
　　而褚磬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师傅，他师傅也是个猫奴！
　　长孙青峰看着这场景一脸云淡风轻，整个人犹如旁观者置身事外，转而问其它的事：“大比结束后你不回麒麟峰？”
　　他师傅实在是太过正经，褚磬不好提撸猫一事，只好老实回答：“前些日子得了机缘，要去把当时答应的事情做了。”
　　他去息归处的事得提上来。
　　“行。”长孙青峰对这种有理有据的事情向来管得不严，一口答应下来。
　　他应完又踌躇片刻，还是没忍住，接着说：“别惹事。”
　　褚磬：“.......”
　　长孙青峰对他的偏见真是越来越深了。
　　事情敲定之后褚丹之就变着法从长孙大长老那套褚磬这四年的细节，那些事在长孙青峰看来是徒弟调皮，在褚丹之看来是儿子成长的节点，在慈施琅看来是能嘲笑个不停的黑历史。
　　褚磬咬牙切齿，虽然现在看来是有些不成熟，但也不至于慈施琅如此这般。
　　“咚，咚，咚。”演武场四周的几个金鼓突然齐声奏起，武场上比试着的，四周喝彩的，顿时都安静下来，一齐朝九天长老在的高台上看去。
　　司马珏玉出现在高台中央，他负手站在那，衣襟发丝整洁，丝毫看不出两个时辰前大打出手了一场。
　　他把底下的人群扫一圈，冷淡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魔主乌罗两个时辰前率百名魔族侵袭青平宗。”
　　这事犹如惊雷一般砸下去，几万九皋修仙者顿时沸沸扬扬闹起来，魔族与九皋虽摩擦不断，但如此明目张胆的闹事已经三四百年未有过了。
　　司马珏玉两手抬起轻向下压，示意众人安静：“此次大比将从个人论战与宗门论战中各选出百名弟子在九天集训。”
　　他两句话砸了两个震天雷下去，明里暗里都示意着九皋与黑天海要开战，而选出的那两百人，应是要作为接下来大战的一部分中坚力量。
　　褚磬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小猫的后颈，抬头看高台上的司马珏玉，这个人是九皋话语权最大的人，他说的话便是神谕。
　　那场战斗到底发生了什么？竟会直接导致两界划破那层水泡似的脸面，甚至能让无法生出恶念的司马珏玉提出开战呢？
　　司马珏玉任由底下的人吵闹，他习惯性地把手负在身后，那是一种强大自傲的人时常会做的动作，标示着他们有俾倪天下的实力和傲气。他一双眼睛里没什么感情的扫视各处，最终将目光定在褚磬身上。
　　褚磬眼神和他对上的瞬间感觉脊背升起一股强大的战栗感，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下，耳边的嘈杂的声音尽数退散，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草原上的狮王睨着一般。
　　褚磬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司马珏玉为什么会注意到他？因为乌罗的魔气？因为司马伯竹和褚丹之的血脉？还是因为褚悬玉的灵魂？
　　小猫在他臂上坐起来，蹭蹭他的掌心，而后轻摇着尾巴看上面的司马珏玉。
　　司马将看着褚磬的眼神转向黑猫，脚步向前迈出，踏着虚空走到褚磬面前。
　　那压迫感离近了更强，像是狮王不再是远远地观望，而是选定了猎物。
　　演武场上的人目光都随着司马珏玉聚到褚磬身上，四周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九天门门主蓦然找一个小弟子干什么。
　　司马珏玉与他之间相距不过一丈，这距离随着司马珏玉的迈进还在不断缩短。
　　褚磬将小猫往怀里拢一下，不卑不亢朗声道：“晚辈褚磬，久仰司马宗主。”
　　司马珏玉那双没什么情感的眸子轻动一下，没讲话，伸手径直探向褚磬怀里的小猫。
　　小黑猫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双黑色眼瞳中间露出两条银线。
　　褚磬将小猫护在怀里，喊道：“前辈！”
　　长孙青峰：“师伯！”
　　师徒二人同时出声，司马珏玉探出去的手止住，眼眸幽深，也不知想了些什么，随后一甩衣袖，单手负在身后，他嘴唇张开，随意道：“继续吧。”
　　简单的三个字回荡在演武场上空，同时褚磬面前的身形消失，下一瞬司马珏玉出现在他高台上的位置上，挥手示意旁边的侍女给他倒茶。
　　演武场上渐渐又喧闹起来。
　　褚磬腿有些软，被褚丹之立即拖着坐到石凳上：“没事吧？”
　　他手指微微发抖，小猫湿软的舌头舔在他的指腹上，带来些许安抚，褚磬对面前担忧他的几个长辈挤出一个笑：“没事。”
　　***
　　九天门给所有人都安排了屋子，褚磬躺在竹床上，小猫站在他胸膛上低头看他。
　　“你主人怎么样了？”褚磬抬手撸着小猫的脊背放空思绪，白天那场战斗只知司马珏玉全身而退，其他人的情况一概不知，虽然这小猫生龙活虎地来找他了，但却不知道乌罗怎么样了。
　　他也不祈祷一只由魔气组成的小猫会讲话，只是想找个能听他说话的。
　　褚磬叹口气，胸膛微微塌下去，站在他胸膛上的小猫也向下沉一点。
　　小黑猫：“我没事。”
　　“！”褚磬猛然坐起来，小黑猫“啪叽”一下摔在床上。
　　乌罗爬起来甩甩身子，扒着褚磬的大腿仰头看他：“就擦破了点皮。”
　　褚磬：“......”这猫会说话！还是乌罗的声音！
　　乌罗：“已经好了。”
　　“......”褚磬继续在心里大吼：乌罗变成猫了！
　　“......”乌罗两个爪子又往上挪两分：“你说话。”
　　褚磬两腿岔开，两个胳膊僵硬地举在空中，他真诚发问：“你还能变成人吗？”
　　褚磬好像从一张猫脸上看到了无语，小猫嘴都没张，无奈道：“这只是我的一缕灵魄，本体还是人。”
　　“昂！”褚磬恍然大悟。
　　乌罗仰头盯着他静默片刻：“你躺下。”
　　“？”褚磬依言照做。
　　小猫再次跳到他胸膛上，坐在那用尾巴蜷着爪子，居高临下地看他。
　　褚磬：“为什么要这个姿势？”
　　他现在知道了小猫是乌罗，连喘气都尽量放得微乎其微，像一具快要停止呼吸的尸体。
　　“刚刚那姿势脖子酸。”乌罗矜贵地舔舔爪子：“现在刚好。”他站起来在他胸膛上转一圈：“你放轻松，我喜欢你的呼吸。”
　　这是能说放轻松就放轻松的？
　　褚磬大气都不敢出，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轻声问：“你一直能感知到我做什么说什么吗？”
　　乌罗爪子在他胳肢窝挠两下，褚磬顿时控制不住呼吸，一下将小猫箍在胸膛上。
　　乌罗一张猫脸上露出舒适的神情，懒懒道：“我一般不会感知你做什么。”
　　褚磬松一口气，不是事事看着就好。
　　乌罗的猫头蹭蹭他白皙的手腕：“今天我是一直在的。”
　　那就是说慈施琅指桑骂槐，长孙青峰铁手撸猫他都知道，怪不得今天在他怀里的反应一直都挺大。
　　“司马珏玉大概是认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