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事端 ...
-
小黑天八十多人,狸奴镇上万人,还有司马伯竹与褚丹之,一切悲剧竟都能牵扯到褚磬身上。
这是要给他戳一个殃及千万池鱼林木的章!
遇见这事,但凡换个没主见的,想得多了怕不是要愧疚死。可惜他肩膀太窄,担不起万千人命,谁动的手,才该叫谁付出代价。
褚磬看向边上沉默不语的褚丹之,其实司马伯竹一事的原委已经清晰了,长孙想引褚悬玉的魂过来,司马伯竹与褚丹之的孩子就是那个最佳的容器,于是他就教唆严丑实验阵法,成功之后用在了司马伯竹身上。
现在只要他把一切和盘托出,褚丹之找长孙自秋报仇,关于他爹娘一辈的恩怨就结束了。
只是......
他不由得想到褚海月,褚海月的死与褚悬玉脱不开关系,他担心连累褚丹之走上同一条险路。
“这阵法我瞧着有些眼熟。”褚磬手指摩挲一下指节上的素戒:“我曾在一本禁书上看到过叫‘御’的阵,其作用是驱使鬼魅妖兽或者魔物。不过这个阵里面融了其他阵法,也许就如您曾经和慈师叔查到的,是用来引什么人的魂的。两个阵法效果相加,既能引魂也能控魂。”
“之前不是说司马珏玉是因为褚家后人的身份才将母亲嫁给您的吗?”他直视着褚丹之的眼睛:“会不会是他们想把褚海月引回来?”
褚磬无意识摩挲着戒指的手终于停下来,话说出去了,只看褚丹之会不会信。
褚丹之目光在地上的大阵上转一圈,轻声呢喃:“褚海月?“他转向褚磬,眉头轻轻拧起,这个想法不无可能,但是否结论下得太容易了些?
褚磬微微笑一下,声音里透着蛊惑:“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之前和您说过的。若是长孙自秋不惜杀了司马珏玉的女儿,就为了引一个无关紧要还充满不确定因素的魂魄,不是没什么道理吗?”
他从不知道自己骗起人来如此从容。
褚丹之揉揉额角,褚磬说得有道理,但事情不应该那么简单。
褚磬见状将语气放缓,继续道:“不如咱们先将目光专盯着长孙自秋,若是能抓住他,一切既能迎刃而解,也能早点找到母亲的尸骨。”
褚丹之像是一下被戳了痛处,整个人有些丧气,低头抿着唇看地上的阵。
他脑子放空,只听得见褚磬说要找到司马伯竹的尸骨。
褚磬上前揽住被自己揭了伤疤的父亲,他看着褚丹之黯然神伤,愧疚与悲伤一同从心口蔓延到身体各处,连搭在褚丹之肩上的指尖都在忍不住颤抖。
像之前在青黛城一样,明明他与褚丹之相处并不久,但心里随着褚丹之牵动的情绪始终很强烈。
褚丹之声音有些哑:“你说的对,找到伯竹才是当务之急。”
褚磬能从他爹的话里听出明晃晃的几个字:我想见伯竹。
......
第九层除了一个阵没其他东西,褚丹之又仔细转了两圈,但任凭他在这地方抠心挖血,也找不出别的信息。
他们正踏出第九层的门打算回去,突然见北边的天“轰隆隆”冲天而起一道粗壮的黑雾,形成一片黑压压的阴云堆积在空中,惊得整个天地都在震动。
那地离得极远,凭他们都修为只能看个大概,只见下一刻一道磅礴的青色剑气迎向那黑云。
它们两相抵消,剑气与黑云同时向四周炸开,随后又立即聚拢,携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再次相撞。
这一切发生得急,尚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就见九天门演武场的方向飞出一道人影,司马珏玉凌空化作金光朝北边飞去。
“那是......青平?”褚丹之声音中夹杂着惊诧,他曾在九天门呆过不少日子,对各方势力范围有个大概的估计。
青平宗距九天门六百多里,若是说那争斗发生在青平宗,只怕长孙自秋亲自出手才挥得出那样的剑气。
那边拔地而起一座护山阵,将那半块天笼罩在阵中,紧接着与冲天黑气缠斗的力量又多了几股,几个派系的招数尽数朝黑云下方一点砸去。
褚磬神情凝重,手抓着栏杆,心狂跳不止,能让青平启动护山阵的必然不是一般人,而那黑云又异常眼熟,这世间只有魔物才能凝聚出那样翻滚着怨愤的黑气。
他慌乱一刻,连忙从怀里取出乌罗的魂牌,小玉牌摸着凉凉润润的,此刻上面绕着丝丝缕缕的魔气,浮得有些不稳。
褚磬的反应有些激烈,褚丹之偏头看他:“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褚磬摇摇头,他没有千里眼,看不到那里搞出惊天动地气势的人都是谁。
玉牌上的魔气缠着他的指头,像是要安抚他。褚磬烦躁地揉着玉,他不确定那边的人是不是乌罗,但主人若是无事魂牌里的气息不会轻易跑出来。
他与乌罗半月没联系过了,不知乌罗动向,乌罗也从未向他透露过任何信息,他们之间只能靠对方的魂牌判断人是不是还活着。
司马珏玉化神的修为不过半刻就赶到了青平上空,从九天这只能看到他金色的灵力慢慢在青平上空凝聚出一把悬着的金色巨剑。漫天的魔气被激荡开一点,随后一半冲向下方的人,一半迎向上空的司马珏玉。
“轰”“轰”两声闷响,半个天空被相撞的力量糊成一片厚纱,那两下撞击竟让身在九天的他们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
褚磬心一下揪紧,那边黑雾与各色灵气爆开的同时,魂牌上几缕魔气一瞬间散开一下,过了两息才恢复成原样,贴着他用力到发白的手指轻蹭。
看魂牌的反应,那边的人是乌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乌罗会在此时贸然与长孙自秋开战,纵然九皋大比将青平小半的人都聚在九天门,可也不过走了两个长老和一半中等实力的弟子罢了。
乌罗实力再强,此刻也被九皋两个排的上名次的强者和众多青平长老围着,说不定还有其他门派的强者赶向青平。
六百里外的战场不断有灵气魔气炸开,各种招式齐上,将天空映成一副蕴含着杀机的绚烂油画。
乌罗的魂牌硌得褚磬手生疼,可他跟没知觉似的盯着上边缠的魔气。
他这幅模样看得褚丹之直叹气,也不知道那边身陷囫囵的人是谁,能让褚磬如此魂不守舍。
“像司马珏玉那种大乘期,会受规则束缚,他若是想飞升,在人间界便不得杀生。”褚丹之道:“你那位朋友既能和他们缠斗那么久,想必实力与长孙相比只强不弱,未必不能从他们手下安稳脱身。”
褚磬转头看向身侧的褚丹之,这便是父亲在身边的感受,凡事有所依靠,有所安慰,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我信他。”
乌罗敢出手,必然是有准备的,他信乌罗。
褚磬将那些不受控的情绪掩在心底,抓住了褚丹之话里的另一个点:“司马珏玉不得杀生?”
“嗯。”褚丹之倚着栏杆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战场:“天道重因果,善恶都会报应在自己身上,实力越强,影响越大,天道投注的目光便越多。像司马珏玉这种化神期,距离飞升不过一步之遥,碾死只蚂蚁都会被天道记上一笔,更别提杀生害命了。”
褚磬不由得想到褚丹之与乌罗都不疑心司马珏玉,莫非就是因为这?
褚磬追问道:“连恶念都不能有吗?”
“对。”
怪不得......
褚丹之继续道:“别看天道如此苛刻,它一碗水端得平,限制有了自然也有甜头。只要司马珏玉不率先逾矩,任何事物都无法使他受伤。”他拍拍儿子的肩膀:“你那位朋友不会受到司马珏玉的太大阻拦,往好处想想。“
褚磬彻底平静下来,他低头用手指拨那些魔气,关于化神期的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说。
脚下的土地又一次微微震动,青平上空的魔气猛然涨大,向上沁出许多小股浓郁的魔气,像锁链一样缠上不断缓慢下压的巨剑,随后用力勒紧,那剑瞬间被挤碎成千万片消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数百道魔气在护山阵内冲天而起,一股脑砸向青平宗内各处,轰鸣声持续不停,激起的碎石灰尘将整个青平包裹起来,能预料到青平内怕是遭了不小的毁坏。
待那轰鸣声停下,魔气也尽数散去,阵上面的打斗也停了。
他们离得远,只能看见那块天不再闪各种法术的光,徒留一片一碧如洗的天空。
褚磬向手中的玉牌看去,小玉牌闪着莹光,那几缕魔气绕着他的手指纠缠一圈,随后飞回玉牌内蜷着了。
褚丹之及时安慰:“魂牌没碎人必然没事,不必太过担心。”
青平那场争斗持续了不过半个时辰,褚丹之从始至终没问他魂牌主人是谁,看那滔天魔气也没什么大反应,做足了孩子大了不应插手过多私事的样子。
但褚磬却不能不说,他跟在褚丹之身后往演武场走,语出惊人:“是魔主乌罗。”
褚丹之脚步微微顿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人虽然看着镇定自若,但僵硬的脊背还是出卖了他。
“他与长孙自秋也有点恩怨,从前以一个小弟子的身份在青平呆了几年。”褚磬瞅着褚丹之的脸色继续道:“我和他机缘巧合下认识的。乌罗不像传闻中那样暴戾恣睢,待我好,也曾多次在险境救我。”
褚丹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一贯柔和的面容有些发硬,他倒也不是那种不想让自家孩子跟坏孩子玩的长辈,魂牌都送上了,其间的关系也必定不是一朝一夕能草率促成的。
但那人是魔主乌罗啊!
褚磬看他爹闷头走路,张张嘴踌躇一下还是小声提醒道:“爹您把帷帽带上,等会遇见人了。”
褚丹之顿时止住脚步,神色复杂地瞥他一眼,然后将帷帽盖在头上,那动作快得很,在褚磬看来有股眼不见心不烦的架势。
”......”褚磬:“您若是有机会和他相处了就知道了,乌罗乖得很,对长辈也敬重,一般您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那不一般的时候呢?”他爹冷不丁问一句。
“.......”
“自然也乖。”这话褚磬自己说着都没底气,毕竟乌罗前阵子疯得很,不仅对他发疯,现在还直接打上青平了。
褚丹之像是看出了他的表面硬气,凉凉地瞥他一眼,幽声道:“魔主乌罗活了六百年有了吧,我才活了小一百年,你让我当他长辈?”
“......”他把这茬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