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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苦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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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磬思考时手里总爱做点小动作,他将手抚在小猫光滑的皮毛上,沉思许久:“司马珏玉为何不把你揪出来?”
按理说司马珏玉刚宣布完要和黑天海开战,又在人群中看到维持着猫形态的乌罗,说什么也得把乌罗就地正法。哪怕他自己不便动手,演武场那么多人,拖住一缕乌罗的灵魄有何难?
乌罗在他手掌下舒展着身体,随意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虽然这具猫的身体没什么力量,但把我逼急了直接跑过来在九天门闹一场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把头搭在褚磬衣襟上:“除非他想让这九天门的众多人下阴曹地府,否则不会随意招惹我的。”
褚磬心里不太不舒服,他白天刚知道天道对实力越强的人约束越大,乌罗虽受限制不如司马珏玉强,但他怎么能随意就说要杀那么多无辜之人?
褚磬手上的动作停下,皱眉道:“我原先一直以为外边的人说你残酷暴虐是假的,近来才知道传言非虚。”
乌罗的头抬起来看他,一张猫脸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但他的心思无非就是些“怎么连你也这么看我”之类的。
褚磬不想管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手拎起小猫的后颈,逼迫乌罗和他对视,语气冷冷的:“你不在乎天道因果吗?”
天道给大孽之人使的绊子,断仙途,散亲朋,丧性命,哪样没有可能?
他气得很,他希望乌罗好,但乌罗却不把前程当回事。
“我......”乌罗嗫嚅一下,接着含着点打马虎眼的讪笑:“我说大话呢。”
褚磬两手“啪”一下摊在身侧,颓废地看头上的房顶,他可不信乌罗说的,大魔头终究是大魔头,也不是没有骗他的前科。
“你怎么就打上青平了?”褚磬问。
乌罗蹲在褚磬胸膛上拿爪子捉他的手,被褚磬躲开,焦急地追着尾巴绕一圈,接着在他身上往前走走,将头搭在褚磬脖颈间趴着,他闷声回道:“我在等一个青平人少的机会去会会长孙自,谁知道司马珏玉直接丢下九天门跑过去了。”
他尾巴扫来扫去,被褚磬一把抓在手里,软软的身子忽然一僵,随后又静静地趴着不动了。
褚磬受不住痒,搓着他的尾巴问:“怎么带那么多人进去的?”
“我在青平宗呆了四年也不是白呆的。”他在褚磬颈间嗅嗅,有些幸灾乐祸:“你之后不回青平也好,现在那没剩几间好屋子了,等他们修完你再回去。”
褚磬轻笑一声,乌罗身上那点孩子气倒是一直都在。
他又问:“长孙自秋呢?”
乌罗又把头往他颈侧埋一点:“被我捅了一剑。”他似乎还有点委屈:“可惜后来司马珏玉赶到了,没能再补上一刀。”
乌罗是想直接一鼓作气杀了长孙自秋的,长孙早六百年前就该死了。
天道因果他从不放在眼里,若不是刚好褚磬回来了,才不会事事有所顾及。
青平的阵早就布好,只等他找一个时间,冲上青平宗就可以将长孙自秋手刃手下,倘若褚磬不在,天道给他降罚又如何。
但褚磬回来了,他行事需要有所收敛,不求天道忽略他曾经做得事,只求天道看在他开始种善因的份上能让他在褚磬身边多呆几年。
可他那日察觉褚磬的魂牌不对劲,加紧赶到大书峰,看见黑衣人手里拿着无风,而褚磬倒在地上,心痛夹杂着怒火从他血脉中喷薄而出,那沉积了四年的仇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压碎。
他受不住了,长孙活一天,褚磬便处在危险中一天,唯有将长孙自秋彻底杀死,才能让褚磬安稳的活着。
乌罗胸腔里窜进去了一股子邪气,他把头挪到褚磬心口,隔着衣裳贴着那处不知伤过多少次的温热,才将那股气缓缓的挤出去,他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眷恋和哀伤,轻声唤道:“褚磬。”
褚磬听着他的叫喊没出声,靠着床头半坐起来,把乌罗托在怀里。
自从他感受到乌罗对褚悬玉那种异样的感情,乌罗做出的每个举动在他看来都有不一样的含义,也许是因为知道了自己是褚悬玉的后世,而乌罗曾是他的养子,他看乌罗便会带上一层滤镜,时刻觉得他像个令人心疼的孩子。
他有着和褚悬玉一样的包容,他会包容这个褚悬玉撒手不管的孩子。
褚磬出声:“我们早些年在怎么会在小黑天遇见?”
他回忆起四年前小黑天初见,那时乌罗见到他没表现出来惊讶,而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
现在想起确实有点蹊跷,若是说长孙自秋知道他的灵魂来到了这个世界尚且情有可原,可乌罗是怎么知道的?
乌罗趴在他肚子上,眼睛半阖:“怎么问这?”他蹭蹭褚磬覆在他身上的手掌,懒懒道:“我不记得了。”
乌罗突然抬起头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惊诧:“你怀疑我故意接近你?”
褚磬幽幽地看着他,实诚道:“对。”
“......”乌罗:“巧合罢了。”
褚磬捏着他的耳朵捻,他直觉向来挺准的,乌罗大概又是在骗他。
他两个手一齐抓小猫的耳朵,欣赏着乌罗想要挣开但又不得不忍住的样子,忧愁的叹口气,换了个话题:“你这副尊容我在外头可怎么唤你?”
乌罗“嗷呜”一声,言简意赅:“小猫。”
褚磬没忍住笑出声,他想起当初在狸奴镇乌罗便要他听喊小猫,好奇发问:“你义父怎么会这么叫你?说出来让我听听。”
乌罗两个黑眼珠扫他一眼,没作声。
褚磬眼前浮现出些褚悬玉的记忆。
......
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碾过一样痛,像是千钧压身,像是蚂蚁嗜咬,但在这无边的疼痛中,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不一样的触感。
褚悬玉挣扎着将眼睛撑开一条微不可见只可透点微光的小缝,见面上贴着一张白净的小脸,在他脸上缓慢地动着。
那奇异的感觉终于清晰,是有人在他脸上舔了又咬,咬了又舔。
他感觉面上的肉被撕下一点,还有心情在难耐的苦痛中胡思乱想:要毁容了。
他嘴唇微动一下,没能发出声音,但擦到了面上要吃他的人,那人将嘴移到他唇上,又开始啃起来。
褚悬玉感觉自己笑了一下,但除了他自己应该没人知道。
他将眼睛再用力睁大一点,终于看明白了这不知礼数的人是谁,他嘴唇嗡动,发出了点气音,唤道:“绮纨。”
褚绮纨把头抬起来,两个手直接摁在他发痛的身躯上,冷着张小脸一言不发地看他。
褚悬玉冷抽一口气,眼睛闭上,将痛苦盖在眼皮底下,等半晌平复了才睁眼,他唇角勾起一点,微弱笑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跟小猫一样啃人?”
褚绮纨一声不吭,两条细长的手臂硬是在他脊背和土地之间挤出一条缝,环抱着他,顺势将额头贴在他头上。
褚绮纨七八岁的身躯对现在的褚悬玉来说重若千斤,他没忍住痛哼一声,又立马为了掩饰而出声:“绮纨......”他喘息几下,接着道:“我以后......叫你小猫......好不好?”
“嗯。”褚绮纨又换了个姿势,在他身上蜷成一团,把头埋在他颈间。
那痛意习惯了就好,褚悬玉强撑着睁着眼看被密林遮挡了大半的天空,他出声:“我睡会儿,你等我醒来,可别折磨我了。”
他感受到褚绮纨头上的短发轻柔地蹭过他的下巴,像是春日的微风,秋日的流水,他继续说:“若是有人来了你便走,等他们走了再来寻我。”
见身上的小人不出声,褚悬玉又叫:“绮纨?”
“好。”
那一声稚嫩的应答不情不愿,褚悬玉笑笑,连眉眼都弯起来,终于抵抗不住昏睡过去。
他再次醒来已月上中天,褚绮纨趴在他身上睡了,褚悬玉将人搂在怀里站起来。
褚绮纨眼睛睁开一点,和褚悬玉含笑的眼神对上,便伸出小手抓身前的衣襟,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褚悬玉嘴里哼出声:“绮纨乖,小猫儿乖......”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向林外走,出了林子四周看看,最终选定了一个方向,揽在褚绮纨肩头的手指在空中一划,随后迈出一步,眼前景象瞬息变成了一座木屋。
褚悬玉抱着小孩也不嫌重,走到里间径直拐向柜子,寻了一面镜子照自己的脸。
还好,脸上的肉在慢慢长回去。
他低头看怀中的褚绮纨,七八岁的小男孩,短发,长得白净乖巧,但就是不爱说话,被他捡回来养一年,还不通人事。
褚悬玉走到床边,抱着褚绮纨和衣躺下,心中想:没关系,我也学了好几年才学会了人间复杂的人情世故。
......
褚磬从回忆中抽身,小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在舔他的手指。
褚磬想都没想就直接将小东西扔了出去。
乌罗稳稳落地,仰起头看他,谴责问道:“你干什么?”
褚磬举着个手指僵在那,木着脸看乌罗。
乌罗跳上床,继续谴责:“不是你说想感受一下被小猫爱着的感觉吗?”
什么感觉?被猫爱着?我说的?
褚磬灵海里刮起十六级狂风,一脸生无可恋,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深陷回忆的时候会乱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