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丹之 ...

  •   褚磬正欲再问些那日大书峰上的事时,忽听后边的包厢里传出些“乒乒砰砰”的打斗声。
      那两个南宗弟子脸色一变,酒杯塞还给褚磬就要冲进去。
      褚磬侧耳听里面的声音,觉得有一道重物砸向房门,立即跟上两个弟子,一脚踹开一个,又拎着另一个旋身到另一边。
      只见一个青衣女子被一道厚重的剑气压着撞开房门,又一路退至栏杆边,她脚勾着栏杆一个翻身,那道剑气被她让开,“轰”一下砸到对面的包间,恰好劈开里面坐着的两个人的桌子,徒留他们两个面对面惊掉手里的杯子。
      那女子在破碎的栏杆边站定,身量高挑,楚腰蛴领,竟是别了几日的雪珠。
      她冷着一张娇俏的脸扫过褚磬,又五指成爪挡在身前,看包厢里边的人。
      整个茶楼都叫这场面惊住了,一片寂静,不待谁说话,又见包厢里挥出一道剑气,直冲向雪珠。
      来不及思考,褚磬溯月出鞘,剑尖挥出直撞向那冲出的剑气。
      他碰上才发现,那剑气内蕴含的修为至少是金丹期,褚磬脚被压得退后两步,靠着溯月才没被直接斩成两半,他灵海瞬间绘出灵气凝聚剑气的样子,生凡发动,溯月剑刃猛然爆发出一道白光,与攻来的剑气两相抵消,将周围的墙壁都撕开一层。
      尘埃散去,他看清里面的情景,屋内那个戴帷帽的那个男子此时正坐着喝酒,他将纱帐掀起来一点,从屋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下颌,而慈施琅站在桌边,手里提着一柄黑色宽剑,正一脸玩味地看他。
      褚磬顾不上发麻的手,朝慈施琅拱手:“慈师兄,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
      屋里两个人还没发话,就听他身后的雪珠朗声道:“误会什么误会,两个大男人对一个弱女子动手。”她冷笑一声:“不要脸。”
      褚磬冷汗一下就下来了,他手悄悄扯上雪珠的衣袖,用气音道:“姑奶奶你给我留点余地。”
      雪珠是个飞升了五百年又被扯回来的猫仙,不懂人间那一套你来我往的礼数,而慈施琅又是个嚣张纨绔的,向来不和别人讲道理。
      刚刚那剑是身为元婴的慈施琅没尽全力的一剑,要是被雪珠激怒了,动起手尽了全力他可拦不住。
      慈施琅掂掂手里的剑,看一眼雪珠,对着褚磬道:“我记得你,褚磬,长孙青峰的弟子,你不在青平宗来这干什么吗?”
      他这话一出,刚刚还对他和颜悦色的南宗弟子顿时换了个警惕的眼神看他。
      褚磬瞥一眼慈施琅边上在倒酒的男子,道:“师傅十日前带队去兕秘境,今日恰巧要回去,途径青黛城让我来采买些东西。”
      “这位姑娘是我朋友,平日不喜与人产生争端,二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戴帷帽的在桌子四边放上四杯酒,慈施琅看他一眼,挥挥手让那两个南宗弟子去下面打点,又对褚磬和雪珠道:“进来坐会吧。”
      这屋子没了房门,外边狼藉一片,里面一坐一站两个偏偏公子,站着的傲气十足,坐着的温润如玉。
      坐着的跪坐在垫子上,穿一身白衣,帷帽上垂下的纱帐遮到腰上,隐约能看见如瀑的长发。
      他露一个挺直的鼻子和一张带着笑的唇,透过纱帐和褚磬对视。
      褚磬在他边上坐下,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缠在一起,听慈施琅道:“这位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到的这间屋子,我和好友叫掌柜开了房,叫了碟盐酥花生,备了点酒水,事儿都开始谈了,却见一绺灵气息从我们这盗走两颗花生米。”
      慈施琅笑笑问:“你说这是误会?”
      雪珠一张冷脸上罕见地冒出点红意,她举起面前的酒杯要递到嘴边,又突然想起点什么地把杯子放下,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上。
      褚磬一看她这样就知道慈施琅既没说谎也没添油加醋,他把悄悄撇着白衣男子的目光全聚在慈施琅身上:“这事是我们不对,我替她......”
      褚磬说一半戛然而止,他腿上的肉被雪珠使了法子凭空掐住,那力气大得很,像是要给他拧下来一块,褚磬艰难维持住表情,咬牙继续道:“我替她道歉,师兄弟们今日在此的花费和茶楼里赔偿都由我来付,您看如何?”
      慈施琅:“这位女侠刚刚似乎还不分青红皂白的对我和好友辱骂出声。”
      这位瞧着二十六七的师兄此刻一张脸上带着笑瞥雪珠,势必要她低头。
      褚磬摁住雪珠蠢蠢欲动的手:“她之前叫家里宠着,不懂人情世故,还请师兄海涵。”
      边上一直未说话的男子终于出声:“事做错了该赔礼道歉,不是一句宠坏了就能开脱的。”
      那声音温柔平和,熟悉得不得了。
      褚磬整个上半身直起来,眼睛睁大,他动动唇,还未出声,就听边上的雪珠道:“我顺你们的花生米是我不对,但你们一进来就往我藏身的地方贴符,还装作没注意。”她不屑的扫一眼慈施琅与白衣男子:“你们该骂!”
      她又看向褚磬征求意见:“您说呢?”
      褚磬一个头两个大,他对面是南宗大公子,左边是猫仙,右边大概是他从土里爬出来的亲爹,哪个都不好驳面子。
      慈施琅哼笑一声,满嘴挑衅:“那还真是对不住,我们也只是猜测,谁能想到有人真有娇俏女子藏在床底下?”
      雪珠顿时火冒三丈,又听那白衣男子开口:“施琅别逗人家。”
      那声音如溪间潺潺溪流,叫人一听就心情舒爽,他把头上的帷帽完全掀开,看向雪珠:“我们之前确实瞧见你了,只是我身份敏感,担心是有人追踪,故而得罪姑娘,小磬代你赔不是,那我代好友向你赔不是。”
      他把面前的酒水敬向雪珠,而后仰头喝了。
      这世间的缘分当真是奇怪,分别七八日,以为再无交际的雪珠会再次遇见,四年前差点踏死他的慈施琅也会再遇见,初来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活人,也会在阴阳相隔四年后遇见。
      褚磬整个人有些魔怔,他眼里模糊起来,双手像刚刚接了慈施琅一剑一样止不住的发抖,他身体倾向褚丹之,顾不得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颤抖出声:“爹......”
      也不知是不是原身的灵魂还残存在他体内,那一声里喊叫里蕴含的思念浓烈得几乎要淹满一整个屋子。
      边上慈施琅似乎把搞不清状况的雪珠叫出去了,他眼里只有褚丹之,对周围的感知都模糊不清。
      褚丹之挪到他边上,一手握住他抬起的手,一手搂住他的背,轻声安抚:“小磬,好久不见。”
      ......
      褚家与南宗宗主一脉是世交,六百年前因为一个老祖宗惹了众怒,叫各个世家打压。
      后来褚家式微,依附于南宗而生,到褚丹之父亲开始就一直是一脉单传了。
      褚丹之与慈施琅恰好是同辈,从小在宗门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
      可后来褚家又遭灭顶之灾,南宗无力保褚家,便将褚家仅剩的褚丹之与幼子褚磬一块送到了人间。
      他便与慈施琅串通好了,将褚磬养到十六,等孩子能自力更生了,再假死脱身,他想与慈施琅调查褚磬母亲的事情。
      他们放褚磬单独去闯,能规避到许多要杀他的人。
      褚丹之手撑在身后半躺,他一双眼注视着褚磬:“不知你听没听过司马伯竹,她是你母亲。”
      司马伯竹是九天门门主司马珏玉的女儿,褚磬与乌罗曾在兕秘境中见过她,三具棺材里唯一装着的尸体。
      “她和我们同岁,我们在三十年前的九皋大比上初次遇见,那时我们也就像你现在这么大,我和慈施琅一同被她吸引。”他脸上带点得意的神色,笑道:“你母亲最终选择了我。”
      随后身上又突然露出些颓废的气息,他拿起酒坛灌一口:“但后来又出了些变故,她似乎不是心甘情愿选我的。”
      “是因为我姓褚,是因为我们的老祖宗,那个导致褚家没落的老祖宗。”他闭上眼睛:“司马珏玉、长孙青峰、南宗老祖慈忠,还有褚家老祖,曾经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个中缘由我不知晓,但司马珏玉要他女儿选择褚家老祖的后辈。”
      “我知道一些。”褚磬答道,他直视父亲:“褚家那个老祖叫褚海月,细节我不知,但他们四人原先是至交好友,后来反叛成仇,褚海月与慈忠死了。”
      褚丹之沉默起来,不知是在将各种细节串起来,还是在想儿子怎么知道连他与慈施琅都没查到的秘辛。
      他坐起身来审视着眼前二十岁的儿子,说了一句莫名的话:“你好像变得完整了。”
      褚丹之继续道:“你出生时伯竹的身下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我看不懂,问其他人也都说没人见过,只能依靠古书推断出一些细枝末节,那个法阵大概有引魂一类的功效。”
      “后来你母亲被长孙青峰一剑杀了,我和慈施琅把你带了出来。”
      他眼神变得耐人寻味:“你是活活被剖出来的,不过九个月,不足月的孩子一般活不下去,可你除了说话走路晚些,其他像个正常孩子。我们一开始不知道他们是要引你的还是你母亲的魂,直到慈施琅带着探魂的法宝找到我们隐居的地方,我们发现你的魂魄少了一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