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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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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遭徘徊于毁道边缘的感觉可不好受,若不是乌罗及时帮他压制,死了疯了也说不定。
他昨晚见乌罗昏睡着,便在边上入定,不想又被拉入一段回忆中,那回忆过于骇人,他从抽身的那一刻没控制好,一个不慎叫一缕气走岔了,接下来便体内灵气相撞,不给他一点插手的间隙。
此刻乌罗的力量仍源源不断养护着他的经脉,他便心安理得地躺着描乌罗的眉眼。
蜷在褚悬玉膝前的那个褚绮纨,瞧着十四五的样子,稚嫩、干净、乖巧,现在他长成了个大人,除了眉宇间那股薄情的气息没散,其他都不一样了,他性子变得沉闷,独自一人历经那么多年腥风血雨,变成桀骜不驯唯我独尊的魔头样子。
褚磬叹一口气,他忽然能理解为什么乌罗骨子里还藏着疯劲,谁能受得了一觉醒来,原本说好了要回来的人彻底死在身边。
褚悬玉在黑天花海中跪坐,他的尸骨在乌罗建造的宫殿中跪坐,这一切不言而喻,褚悬玉就死在那场战斗中,而后乌罗花了一百年成长,在黑天海圈地为王,陪着父亲的尸骨五百年。
那片黑天花海,是埋葬褚悬玉与褚绮纨两个人的地方。
他身子半撑起,乌罗手一时没收回去,摁在他身上。
\"......\"
自从褚磬发现乌罗似乎对他义父有点大逆不道的想法后,就觉得自己也要青白不保。昨晚经一场大梦,他又觉得自己极有可能是乌罗义父的转世,那一点被乌罗当作猎物的感觉越发明显。
褚磬装作不在意,往后挪一下,趁机远离乌罗不撒开的爪子,清清嗓子问:“你之前是怎么回事?”
乌罗此时也出声:“你怎么气息紊乱了?”
他两个一齐问出,心里各怀鬼胎,一个是装晕,一个是忽梦旧事,都不能将里面的真实原因说出来,便都僵在那。
褚磬心生一计,他把乌罗掰过来,两个人盘腿面对面坐着:“一人问一个问题,不许答假话,问三轮,可行?”
他竖着三个手指在空中,乌罗见了伸手要去抓他的手,他一掌拍开,直言正色道:“不许动手动脚。”
这话拒了乌罗,他木着一张脸,黑眸直直看着褚磬,虽没什么表情,但在褚磬看来他满眼都是控诉。
褚磬无奈,手扶上脑壳,这孩子,还闹上别扭了。
他想劝劝这孩子气的魔头:“你乖点,咱们先把话说开了。”
乌罗面上没什么情绪,一双多情的眼垂下去,显得有点落寞,他也不知想了什么,终于开口轻声答一句“好”。
褚磬身侧的手轻攥一下,抛开脑子里觉得乌罗可怜的念头,率先问:“你之前好好的怎么倒了?”
乌罗早有腹稿,答得快:“喝多了。宛知青事多,我只是醉了,酒醒了就好。”
他瞥一眼褚磬,还多说了两句:“我那时醉了,做了什么记不太清,若是冒犯到你了,你尽管说。”
那一张俊脸上此刻都是真诚的歉意,与前一会莫名的可怜完全不搭边。
但这不影响褚磬咬牙切齿,他回想乌罗在褚悬玉尸骨前做的事,气得牙痒痒。
他忍气吞声:“什么都没发生。”
不说什么都没发生说什么?
说他被乌罗硬灌半坛烈酒,呛得酒水浸湿大半衣襟,津液都收不住吗?
乌罗好像没看到他的愤恨,脸上的歉意荡然无存,开始他的问话:“你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会控不好灵气?”
这人今天像是变脸的!
褚磬摇摇头,随口瞎编:“黑天海灵气和怨气太杂了,我一时没分好,不碍事。”
他没有和养子结为道侣的打算,更何况身边诸多事情,小黑天,长孙自秋一众,狸奴百姓的魂魄,都还没来得及解决,谈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为时过早。
只是乌罗心思重,日后还得好好开导。
乌罗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挥手一缕魔气飞出,直窜门外去找宛知青:“我叫宛知青给你备上法阵,日后在黑天海想要修炼便借助法阵剔灵。”
他全心全意想着褚磬好,这一对比显得骗人的褚磬小人之心,还怂得很。
褚磬甩开心里对自己的唾弃:“第二个问题:你为何见我两次身死而不惊讶。”
这问题他想问两次了,都叫乌罗装疯卖傻躲了过去。
他在褚悬玉的回忆中可以知道褚悬玉所见所闻所想,听他和少年褚绮纨的对话大概是死了又活事件很寻常的事。
但褚悬玉那么强,又是天道的一部分,抬手便可灭玄门百家英雄人物,又怎么会像是一副时常就要死死生生的样子。
如今要从乌罗嘴里套套话。
乌罗不知他心中所想,道:“因为我曾见过另一个这样的人。”
褚磬在边上认真听他说。
乌罗神情坚定:“你还记得褚海月吗?”
褚磬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只听乌罗继续道:“他就是。”
“......”
“我那时告诉你我不了解他,是因为这事过于惊世骇俗,又隐隐约约觉得你和他是一样的人。”他神情忽然有点委屈:“你不告诉我你的秘密,我哪怕猜到了自然也不敢告诉你。”
\"......\"
乌罗眼神真挚:“我怕叫你讨厌,以为我偷窥你的秘密。”
这一番剖白可谓是感天动地,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褚磬扒拉开他攀上自己肩膀的手,皮笑肉不笑道:“是吗?”
乌罗手又摸上去,像是要敞开胸膛,把一颗心挖到他面前给他看所言非虚。
任谁也演不出这样的诚意,可褚磬已经猜到了上一个不会死的人是褚海月,是他的前世。
他一言难尽的看着乌罗,之前说好的“不答假话”,两个人没一个有诚意,心里骗乌罗的那点愧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连乌罗的手都懒得拍开了,无力地挥挥手:“该你问了。”
乌罗眼睛一亮,把屁股挪到他边上挨着他坐:“......”
“你问啊。”
乌罗:\"我没什么想问的。\"
“......”
***
后来便什么也没问了,乌罗自己不问也不叫他问,说已经便宜他一个问题了。
褚磬不想和他贴着,便找了个空屋子钻去,他在褚悬玉身上学到点东西,需要自己试试。
褚悬玉从始至终只用了两种招式,一招是抬手挥剑,三岁小儿都会,还有一招贯穿始末,叫“生凡”。
最初挡下天上那柄巨剑,褚悬玉挥手在头顶划了一道口子,别人看不见,可他用褚海月的眼睛能清晰地看见,随着褚悬玉手指划动,天空中出现一道巨大的裂口,里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就是那道裂口,将从天而降的万钧雷霆与巨剑吞噬掉。
而后褚悬玉摘花,以黑天海花对抗各式兵器,那些娇柔的花自他手中飞出,在外人看来像是大能用自身灵气裹着花,所以那花瓣都不曾折一下,就以看似轻飘飘但实际蕴含极强力量的势头撞碎仙门法器。
飞花破招,能做到这事的无不是大乘期以上的强者,但褚磬当时附在褚悬玉身上,他没从那身躯上感受到任何力量,褚悬玉就是单单将手里的东西轻飘飘地掷出去罢了。
包括再后来他激起漫天蓝花,一步到长孙自秋面前,甚至他挥剑杀人,也只是抬了下手。
褚磬手中聚起一团灵气,灵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只有修仙者能感知到,它们经由修仙者身体转化之后,才会变得有实有形。
要说什么法术不借用天地间的力量就能施展出来,他只能想到一个:传说中的言灵之术。
无视一切外在条件,金口玉言,言出法随。
但褚悬玉的“生凡”与言灵之术更令人难以置信,褚悬玉是想,心随意动,心念即真。
褚磬蓦然捏散手里的灵气,褚悬玉使的便是与天道同为一体的力量吗?
若是他也有那样的力量,黑衣人在他面前不过尔尔。
他野心生长,心中默念“裂”,手学着褚悬玉的样子在空中虚划。
......
无事发生。
没关系,可能那玩意不是裂开的。
褚磬淡定掏出溯月,想着“剑气”,随手在空中一挑。
......
他又随手拿了个杯子,往前抛去,那杯“啪”一下摔成碎块。
他撩撩衣摆,走到碎的杯子前面,背对那些碎片,一脚后伸,灵力顺着靴子碰到碎片,那些“证据”顿时被他收入手上的纳戒,随意丢个角落再也不会想起它。
他掂量着溯月,把他竖在面前:“褚悬玉到底是怎么使你的?”
溯月毫无反应。
褚磬随意挥着溯月,一会挑剑一会点剑,颇有些精神病的潜质。
褚悬玉只靠想,他挥剑时心里只想了“滔天剑气”,而常人想要一剑挥出剑气,则需要将体内的灵气抽出,聚在剑刃上,再寻找合适的时机,将灵气顺着剑的势一同挥出,灵气越多,速度越快,威力越大。
溯月剑尖突然顺着他刺剑的动作射出一道微小的剑气,将前面的房门击穿一条小缝。
褚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缝,目光在溯月与细缝中回转,心道:这下好了,不用怀疑是不是褚悬玉的转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