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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义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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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空气里弥散着浓重的酒味,褚磬捡着地上的酒罐子看,这一抬脚就要踢一个的罐子大都是空的,找来找去发现就剩乌罗手里拎着的还有点酒。
他走到乌罗边上坐下,毫不犹豫把引他过来的宛知青卖了:“宛知青说这边风景好,叫我来转转。”他视线从乌罗身上转到那个骨架子上面:“景确实难得一见,只是不该叫我看见。”
乌罗笑一声,那笑声莫名其妙,惹得转头看他。
他转过身,把头抵在褚磬肩上,面朝下看他们铺在地下的衣摆:“没什么不该见的。”
褚磬侧头瞅他,他此番闯进来可谓不知轻重,放一般人身上都是要被扒皮抽筋再下油锅滚两圈的。
不过瞧乌罗这样是没生气,便打趣道:“我都做好你要杀我的准备了。”
乌罗倚着他肩的头抬起来,把下巴放在他肩上:“我不杀你,我只囚你。”
那声音因为醉意显得温柔,但在褚磬听起来如晴天霹雳,他猛地一僵。
囚?!囚什么?囚起来日夜鞭挞?!
他声音那样柔,像恶魔进食前要先诱惑猎物,那气息裹着酒香洒到颈侧,带起一股酥酥麻麻的颤栗感,褚磬身体心灵双受震撼,没忍住身子侧偏,乌罗的头一下子砸下去,好一会才抬起来。
那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褚磬咽咽口水,“哈哈”两声打马虎眼:“我就知道你好!”他眼睛四周一看,扫过那些酒罐子,连忙又道:“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过来。\"
乌罗语气不疾不徐,声音里还泛着懒,但褚磬却觉得那两个字后边藏着血盆大口。
他硬着头皮靠回去,便觉乌罗又把头架在他肩上。
“我吓唬你的。”他把头来回动终于找着个了舒服的位置,继续说:“借我靠靠,喝多了头涨。”
殿里光线灰暗,呈现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那跪坐的尸骨一动不动,褚磬被乌罗靠着也不敢动,乌罗低着头也不说话,活像是在玩木头人。
这气氛着实诡异,褚磬思绪乱飘,忽然想到他刚醒时乌罗说的话,斟酌一下便大着胆子问:“我初醒时你说这是第二次,什么第二次?”
他实在是想不清楚,心里隐隐有点预感,但又不敢确信。
乌罗没动,瓮声瓮气地开口:“你被他杀了第二次了,我知道。”停顿一瞬:“小黑天那次,我知道。”
褚磬脑袋轰一下炸开,他不想乌罗知道他死而复生,和乌罗说小黑天时便省去了被黑衣人杀死的过程。
他不该知道的!
但乌罗现在的表现分明是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小黑天那次的事,那他当时在哪,他是在边上看着吗?乌罗知他不死,那他还知道其他的吗?知道穿越一回事,知道此褚磬非彼褚磬吗?
“......”他心里思绪过多,一时不知开口问什么。
乌罗仿佛看出了他心中在想什么,直起身,摁住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会害你。”
褚磬听到这又忍不住想:不会害我?会害别人吗?小黑天与你有关吗?
若是有关,那乌罗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知道小黑天,却说什么线索也没查到;他还知道黑衣人,却联手杀人凶手在他面前演戏。
这一切无端也无理的想法出现得迅疾,压根来不及让他沉静下来好好想想,便惊得脊背发凉。
自他这次醒后,乌罗似乎总喜欢碰着他,褚磬感受着手上的温热,心静下来一点,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眼里带着恳求:“你与那个黑衣人是什么关系?”
乌罗裹住他的手,在他面前坐正,一本正经:“我不知他是谁,但他与杀我义父的仇人是一伙的。”
“他又杀你两次,我与他不共戴天,绝不可能联手做什么。”他放低姿态,与褚磬平视,又给褚磬喂了颗定心丸:“小黑天与我无关,我只是后来猜到他会杀你。”
他眼神真切,不像做假。
褚磬心中一口气顿时松下来,与小黑天无关那便好说。
只是......
“黑衣人与你的杀父仇人是一伙?”
长孙青峰曾说过魔主的义父是被正派人联手杀死的,但有人将这事隐藏起来了,修仙界无人知晓此事。
乌罗眼神突然变得古怪,与原先带着安抚的郑重截然相反,那情绪转变得如此快,像是触了他的逆鳞。
他目光转向旁边跪坐着的枯骨,手搭上尸骨的手,神情落寞,整个人被莫大的哀愁笼罩。
褚磬刚看见他躺在这尸骨手下时感受到的毛骨悚然感突然又席卷全身,只听乌罗道:“长孙自秋杀了他!”
怪不得乌罗要化身褚绮纨在青平宗潜伏,褚磬心道。
乌罗又转头看向褚磬,手抚上他的心口,眼神有些可怕,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带着痛恨:“那把剑,叫无风,他杀了我义父又来杀你!”
褚磬原本一点感觉也没有的心口忽而像被灼烧一样痛起来,他一动也不敢动,乌罗的目光昭示着那具尸骨是他义父,他把自己义父的尸骨保存在这里,立为禁地,日日在义父的尸骨前酗酒。
按照长孙青峰告诉他的,这尸骨至少存了六百年,而乌罗四年前找到他,说他和他义父长得一样,还寸步不离地陪了四年,纵然从未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举动......
“你冷静一下。”褚磬手箍上他的手臂,想止住乌罗的颤抖。
乌罗反握住他的手,靠到他面前,两个人的脸贴得极近,像远海中诱惑行船人的鲛人:“你在害怕吗?”
原本不是在好好地谈话吗?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不。”乌罗手上的力道大得很,他手腕被握得生疼:“你先松开我。”
乌罗不动,眼神疯狂,他不等一个回答誓不罢休。
褚磬深吸一口气,眼睛闭上复又睁开,以沉静的目光回视他:“我不怕你。你想怎么做是你的权利,我既不会怕你也不会干涉你。”
只要你不将这种事做到我身上。
但这话他没说。
乌罗像是被说动了,嘴角一勾:“这可是你说的。”
他坐回原地,手拎起那坛没喝完的酒,问道:“你知道饮盟吗?”
褚磬揉着发红的手腕点点头。
古人有饮酒盟誓一说,这他当然知道。
褚磬狐疑地看向他手里的酒坛,觉得乌罗是要他喝两口以表决心,便伸手去拿,谁知乌罗抓住他伸过去的手摇摇头。
“?”
他感到一只大手托上他的后颈,迫使他仰起头,那速度和黑衣人不遑多让。
下一刻冰冷的酒坛磕上他的嘴唇,痛感使他的唇下意识张开,酒水猛然灌入。
“咳......”
这酒烈得很,他连咳的间隙都没有,来不及咽下去的液体溢出来,顺着脸颊流过脖颈,浸湿在衣领里。
直到那半坛酒见了底,乌罗把手里的酒坛随意丢出去,只听“砰”一声响。
他好不容易有了空隙可以咳嗽,下一瞬那手又覆上他张开的唇,津液不受控制地积起,所有的挣扎都被蒙在口里。
乌罗将脸埋在他的颈间,闭眼不去看他的神态:“你知道吗?”
“唔唔......”
他颈上嗡动:“你初次来到黑天海,与长孙青峰坐在下面悄声细语时,我就想这么做了。”
褚磬眼角闷出泪水,他从前当真是傻子,居然觉得外界对乌罗的那些丧心病狂的评价是讹言谎语,觉得这人又乖又贴心,现在才发现,这明明就是个会精神错乱的疯子!
眼角积蓄的泪落下,他余光瞥见边上一动不动的尸骨,顿时替素未谋面的义父心寒,这孩子没了义父教导,长成了什么样子?!
他颈上面上的手突然松了力道,就连靠在脖颈里的头都仿佛没了力气,往下滑落下去。
褚磬一下子跳开,却见原本疯子似的人没了他的支撑就势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坠地的闷响。
他脚都没站稳又迅速扑上去,两手扶起乌罗,那张脸惨白惨白,薄唇紧抿,额头上沁着冷汗。
“乌罗?乌罗?”
***
这回床上躺得人变成了大魔头,褚磬候在边上。
宛知青不愧是穿的像跳大神的,端了一碗水,从中甩了两滴到乌罗身上,又去边上点了一堆蜡烛,盘腿坐在中间,美其名曰给他主子驱魔。
但他主子本身就是魔啊!
这事怪不得宛知青,他乍一见褚磬抱着自家主子匆匆跑过去找他也吓了一跳,后来给他主子摸脉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现,反倒是他主子趁着褚磬看不见,眼睛睁一条缝给他使眼色。
那眼睛跟抽了一样,他也体会不到是什么意思,就悄悄给主子传音:属下拖延会?
然后就看魔主闭上眼,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这属下当得真心累,又要骗人家去禁地,又要骗人家魔主身体虚。
宛知青猛然站起来,原地单脚跳一圈,周身气劲一散,地上的蜡烛瞬间熄灭。
褚磬伸头:“怎么样了?”
宛知青又绕着蜡烛走一圈,而后双脚跳到乌罗身边,袖子一挥:“好了,一个时......”
乌罗眼睛又睁开一条缝朝他使眼色。
“......”
宛知青:“劳烦您去边上端碗水。”
褚磬心中疑惑,却还是往一边走去。
宛知青看他一走,连忙给他主子传音:“多点还是少点?”
他主子动动唇,无声道:“多点。”
随后又恢复成昏睡的样子。
褚磬将手里的水递给宛知青,宛知青手中冒出一团蓝火,将那碗包裹住,随后把碗放在乌罗上空,那碗稳稳当当地浮在空中。
他朝褚磬道:“劳烦您在这看着,大概一个晚上,等火灭了就好了。”
随后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生怕褚磬多问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