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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黑天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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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架黄花梨木拔步床,顶上的雕花缠着许多黑天海花,四周围着的银纱光泽莹润,样式简单但瞧着就富贵,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谁的风格。
褚磬手上用力,想撑坐起来,却觉掌心握上另一双温热的手。
褚绮纨在他睁眼时就起身将两侧的床帏挂起,而后又来攥他,只是他刚醒那会有点迷糊,没注意到边上还有个人。
屋内点了不少烛火,那光穿过拉开的床帏照过来,显得暖烘烘的。
也不知这人犯了什么毛病,把头蹭到他脸上蹭他的额头。
凑过来的头在他面上投一片阴影,褚绮纨闭着眼,什么也不管只管蹭他,蹭得又轻又密,褚磬叫他弄的有些受不了,忍着痒开口问:“这哪啊?”
那声音有气无力,透着哑,一副替主人讨水喝的样子。
褚绮纨听见了却不回话,反倒是注意道他喉咙干哑,把手伸到盖被里,搂着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又侧身去边上的桌案上端了杯茶水喂到他嘴边。
褚磬心安理得地受他服侍,张嘴喝水。也不知水里边都放了什么,一入口就能感觉的水中蕴含的灵气,他受灵气滋润舒服点,嘴上扯出一个笑,又问:\"你怎么哑巴了?\"
褚绮纨还是不说话,他眸子垂下去,几乎看不见眼里的情绪,伸头去靠褚磬的肩膀。
这倒稀奇了。
褚磬肩膀动动,他被褚绮纨扶起来,身上的薄被滑落下去,露出劲瘦的上半身,胸前缠了两层细布,把那点伤遮的严严实实,这会动起来也没感受到什么疼,估计好的差不多了。
他看向被褚绮纨紧攥的手,他手也不小,但被褚绮纨两个好看的手裹着,就露出两个手指肚。
他手抽一下,没抽出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松松,手麻了。”
褚绮纨手上的力便松开,虚握着他。
他们手交缠在一起,褚磬放松下来靠在床上,任褚绮纨把头搭在他肩上。
良久,也不知都想了些什么,褚磬出声:“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死?”
他眼神看向外边,窗外是漆黑的天,零散能看见些黑天花扎根在远处的屋子上,屋内隔半丈就放着一盏油灯,才将屋子里面照得通明。
这是黑天海。
而边上贴着他的人穿了一套繁琐的袍子,绣着黑天花的图腾,宽大的衣袖几乎遮了半个床沿,一头长及脚踝的黑发铺了满地。
褚磬呼出一口气,这人现在不能称褚绮纨,应该叫乌罗。
一直没说话的人终于出声:“对不起......”
“嗯?”他没想着乌罗出口是这么句话。
乌罗把头抬起来,一双眼睛和他的视线直直对上,声音有些喑哑:“这是第二次......”
“?”
什么第二次?
他面前一米九的男人眼睛里迅速弥漫出一片红。
“我没想到我只是离开一会.....”那声音已经止不住哽咽,一双眼里劈了啪啦落下几串珍珠。
褚磬嘴不受控制的张开,直愣愣地看着那价值不菲、绝无仅有、恐怕从没人见过的珍泪珠从眼眶里落出来,又闪着莹光落到被子上,最终形成一片潮湿的氤氲。
这真是,草了个爹嘞......
乌罗不管他的惊讶,举起他的手,磕在唇上,眼神伤感,声音懊悔:“对不起......”
他眼里的泪像断了线似的流下,顺着脸颊流到褚磬手上,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温热濡湿他贴着乌罗嘴唇的手。
这后面乌罗再说什么褚磬已经听不清了,他满脑子都是乌罗落泪的形象,我见犹怜、影落清波、儿怜兽扰......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原本无力的手仿佛突然灌输了无穷无尽的灵力,猛然挣脱乌罗的桎聕,反握住他,神情恳切:“不是你的错。”
乌罗仿佛被他突然凑近的头惊到了,顿住一瞬,眼里又冒出几滴泪:“我知道你是在宽慰我,是我疏忽了才叫那个黑衣人得以接近你,确实是我的错。”
他面上懊恼更重,恨不得时光倒流:“待我到时只来的及和他交手一下,没能抓住他......”
那一双发红的桃花眼里又要泛水,像是被人欺负惨了。
褚磬整个人都跳起来,跪坐在他面前,再次肯定到:“不是你的错!”
乌罗喉咙滚动一下,也不知听没听见他说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掉两颗珍珠:“我想护着你。”
“别哭了!”他两个眼睛瞪得如铜铃。
乌罗:“我......”
褚磬无奈,堂堂魔主为了不回答他的问题就潸然泪下?再哭下去天道都得惊掉一层下巴!
他脑中灵光一闪,手迅速捂上心口,嘴里哼唧一声佯装痛苦。
这法子果然有效,只见乌罗一怔,脸色一下子阴沉的可怕,他扶着褚磬躺下,伸手探上裹伤的细布,细声问道:“还在痛?”
那手指温热,解细布的指尖时不时划过,带起一丝异样的触感。
褚磬身子一缩,顿时有些懊恼,办法多得是,他怎么独独想到用这个转移乌罗的注意力?他忙伸手抓住乌罗,道:“不痛了。”
乌罗眼眸转向他,眼睛还泛着浅红,带着点审视,这眼神着实让人招架不住,褚磬害怕被他追问,讪笑一下,推开他的手:“你怎就把我带回来了?”
这话锋转得不高明,太明显了,乌罗嘴唇一下紧抿,显得有些不高兴:“你在青平我不放心。”他在床边坐下,把褚磬的手放进被子里:“我不是装的。”
“?”
“你不明白吗?”那语气和目光直白无比,像是内里含着其他意思。
褚磬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说他落泪不是装的。
可这话怎么接?他嘴唇嗡动一下,复又闭上。
他把乌罗的真心当了假,还用其他法子骗他转移注意力,简直是渣滓所为!
乌罗看他在那躺尸,心中难过,叹口气道:“你再睡会吧。”
说罢也不管褚磬还要说什么,手在他面上一挥,褚磬顿时觉得一股巨大的困意向他袭来。
“......”褚磬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
***
再醒来时乌罗已不在边上,黑天海只有晚上,也分不清是什么时辰,他穿上床边放的一身黑衣向门口走去。
门口站着个衣着花里胡哨像是跳大神的男人,褚磬对他有点印象,第一次来黑天海时,与九皋谈判的便是他,似乎叫宛知青,与他大师兄的名字“宛知寒”极其相似,故而印象深刻。
宛知青原本靠在一侧无聊地给柱子上的黑天花摆造型,一见他出来立马站正了:“您有什么吩咐吗?”
他由随意到正经变得太快,但褚磬还是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中奇怪,魔界的人对黑天花不都敬重得很吗?
褚磬把他上下扫一眼:“你们魔主呢?”
宛知青答得快:“不知道。”
褚磬冲他挑挑眉。
宛知青心知答得不妥,立马站得更正了,有些站军姿的风范:“属下不知道,不过主子说您可以随便转,您要去哪找属下都可以带您过去。”
他正经了一瞬,忽有些神神秘秘地凑近褚磬,用气音道:“禁地也可以去哦。”
说完又立马站起军姿。
这人身为乌罗身边的一把手,怎么有股不靠谱的感觉。
褚磬换个话题:“有吃的吗?”
宛知青侧身做了个那边请的手势:“有,不过主子说您身上有伤,喝白粥就行了。”
......
有总比没有强,褚磬慢条斯理喝完半碗白粥便打发宛知青去做自己的事。偌大一个魔界,事情必定不少,乌罗之前在青平时事情都是下面的人在打理,现在刚回来估计还是手下的人在做。宛知青走之前给他指了条说是风景好的小路,他现在正沿着那路走。
说来也神奇,黑天海其实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路,没有石砖也没有泥土,脚下是一层可以看见下边黑海的透明屏障,有些地方踩上去甚至能看见水波纹,而黑天花就开在这层屏障上,没有花开的地方便算是路。
这片地方黑天海的人都叫它主城,前边是议事宴请的地方,后面乌罗划出了一块地方供自己还有身边几个亲近的下属居住。他之前睡得便是乌罗的屋子。
这地方大得出奇,一个个大殿都占地不小,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也不知走到了那里,忽瞥见边上立着一个木牌,上面用朱砂写了个大大的“禁”,而前方再向远处看是一片空地,只有零星的黑天花。
褚磬脸上闪过一丝兴味,宛知青之前说“禁地也可以”,他原本把这话当耳旁风,没想到魔主身边的一把手给他指了条去禁地的路,竟一心要他往这边走。
他脚步没有犹豫,向前迈去,几步之后突然感觉触碰上一片屏障,还不待他另做反应,那片屏障慢慢化为光点消失,露出后面的一座黑漆漆的宫殿来。
这宫殿不知由什么砌成,墙上的不像石板,他手摸上去,有些凉还有些奇异的软。
褚磬眼角扫到地上的黑海,寻了一片能踩出涟漪的地方,弯下腰将手放在地上。当真是稀奇,平日里踩的黑天海居然和这个宫殿是一样的。
这地方是乌罗的地方,也不知藏着什么。
他找到门推开,殿里空旷得很,顶高数十丈,墙上顶上镶着不少夜明珠,奢华至极,但地上由于离光太远,灰蒙蒙一片有些看不真切。偌大的地面只占了一小块,一堆零散的罐子围了一圈,中间似乎跪坐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而罐子和那人之间的空隙露出两条长腿,随意的躺在地上。
褚磬想要退出去的脚步顿一下,转而迈进里面。
走进了才发现那哪是什么人?是一具只剩骨头架子的枯骨,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保持着跪坐的样子而不散。他骨头擦得干干净净,一点脏污都看不见,上身前倾,头部微垂,两只手抬起,像是盖在什么上面。
他绕到侧边,站到躺着的那人头前,神色复杂,出声喊道:“乌罗。”
乌罗就仰面躺在那只枯手下和那头骨对视,枯骨一手盖在他面上,一手盖在他胸膛上方。
他听有人叫他,微微仰起头,下巴触碰到那尸骸的手,露出一双散着迷茫的眼眸,像是被完全信任的人捧起脸颊。
“褚磬?”他轻声叫一声,从那枯骨手下滚出来,坐起来看向门口,挥手一道气劲出去,门“轰”一下关上,又转向褚磬:“你怎么找到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