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兄弟 ...

  •   严丑死得轻易,猫妖睚眦必报,不打算让他一点苦都不受,这会正和严家弟弟在他书房中研究有没有制傀儡的法子。
      严家哥哥自己跑出来了,他循着臭味找到了那几个缺胳膊少腿的乞丐。
      他们正围在一间塌了一大半的破房子里玩抛石子。
      严家哥哥悄无声息地摸到一片阴影中。
      那些人嘴上不积德:“我看见严丑他婆娘回来了,衣裳又破又脏,指不定是和哪个野男人混够了才回来。”
      有人顺手捡了颗石子放手背上,边上断了一条腿的拿他的拐杖敲上那人的胳膊,脸上不耐烦,大声嚷道:“哎哎哎,你输了,别耍赖。”
      他叫完又把石子抓在手里,跟变脸似的“嘿嘿”笑两声:“那婆娘长得俊,若是严丑这回还赶她,咱们......”
      这后边肯定接不上什么好话,严家哥哥没等他说完,故意加重脚步声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站在这些人面前,身量只比他们坐着高一点儿,小小的个子投一片阴影在地上,无端令人心底发寒。
      不过这些人没在意那奇怪的感受,他们见了严家哥哥出来,石子也不玩了,都坏笑着看他。
      其中一个拿根稻草塞嘴里,身体往后靠在烂墙上:“小子上午没挨够打。”
      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这几人哄笑起来,笑得七扭八歪没一点正经。
      严家哥哥站在那不动,一只手背在身后,眼神木然。
      这副样子大概取悦了他们,一条腿那个把脖子伸长了凑到他面前,和他几乎脸挨着脸:“哟.......”
      他两个之间的空隙传出点难以捉摸的声响。
      一条腿忽然不说话了,嘴里发出些破风箱的哼哧声。
      严家哥哥抬起手把他往后推,这些乞丐先看到严家哥哥手里握着的匕首,上边染着血,再看到一条腿往后倒露出来的脖子,上边平白长出一张血盆大口,还“咕嘟咕嘟”往外吐着泔水。
      谁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们愣在原地,宛若痴人,这回是真的什么事也不做了。
      严家哥哥向嘴里衔稻草的人走过去,他手里握的匕首还往下滴着血,走一步落一滴,这小破屋里安静得能听出来滴了多少。
      衔稻草的见他走过来,腿无意识地往后蹬两下,但他后面是墙,退无可退。
      他靠在墙上,双眼无神,嘴巴嗡张:“别,别.......”
      突然反应过来,他迅速往前爬,一张脏脸上涕泗横流:“大少爷,少爷,我错了,我错了。”
      他扒着严家哥哥的裤脚不住磕头,和严丑在黑衣人面前的模样如出一辙。
      这一幕叫严家哥哥看得不舒服,仿佛严丑那个恶人还没死透。
      “饶了我吧,我......”
      他恍若未闻,手高高抬起,一个用力将匕首插进他后颈。
      “咳......咳.......”
      那血溅到他身上,随着咳嗽声还喷到地上。
      这场景有些滑稽,一个大老爷们趴在一个小鬼面前,边上还躺着一个,其他几个手脚并用往四周跑。
      他眼神冷漠锐利,伸手把草包脖子上插的匕首拔出来,站在原地数逃走了几个。
      “......三......五,不急。”他眸子垂下去看地上两个人,难得说那么多个字:”迟早都要死的。”
      ***
      严家弟弟找到他时他正把两个死人往阵法里拖。
      弟弟从墙外爬进来:“哥哥。”
      他手中拽着的头“嘭”一声掉到地上,手略有些无错,将双手往身后藏了一下又放任地垂在身侧。
      他低着头看地上的灰尘没说话。
      边上用鲜血画出的大阵清晰得很,那块地被他扫得干净,想不看见都难。
      空气凝固了一小会。
      弟弟走到尸体边上,悉悉索索不知道干些什么,他一边弄一边说:“你不要老是一个人,我和母亲会担心的。”
      哥哥头没动,眼睛小心地瞥向弟弟。
      弟弟正奋力把人往阵法里推。
      他弟弟看着像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小脸皱在一起:“哥哥,我拖不动,你帮帮我。”
      他猛地抬头,用力扯起摔在地上的部件,动作大得像要跳起来。
      这地方偏僻,兄弟两忙了一下午也没人路过。
      两具尸体摆在阵法正中央,他们并排坐在断墙上,阵法毫无反应。
      弟弟托着腮:“是不是至少要有一个活的?”
      哥哥皱皱眉,站起来绕着阵法走。
      弟弟也站起来,神情坚定:“我们去问母亲吧。”
      哥哥转头看他,眉头拧成一座小山。
      弟弟拉上哥哥的手,将他往外边带:“母亲会教我们的。”
      ***
      这梦到这就结束了,褚磬意识回笼,他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摸摸床边靠着的溯月。
      也不知这两晚每天晚上附到严家哥哥身上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他推开窗,天蒙蒙亮,这回竟在梦中呆了那么久。
      镇上的居民晚上集会玩得晚,这会街上也看不见早起的人。
      想起前一天客栈柜台死去的那个人,褚磬打算先去找找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他拿起溯月正准备离开,突然有光穿过窗户闪了他眼睛一下。
      褚磬循着光向外看去,太阳还没出来,整个阵蒙着一层灰纱,屋舍层层叠叠,两个小孩坐在远处一间房屋的屋顶上,双手如出一辙地撑在两侧,其中一个膝上放一把干净到反光的匕首,他两个一齐朝向他。
      他们在早上微微亮的光中看不清脸,褚磬却能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两道视线,有股说不上来得毛骨悚然。
      他不过一个转头,原本空荡无人的视野里就无声无息多出两个孩子。
      褚磬单手握着溯月,指尖将剑从剑鞘中推出一点,眼一眨也不敢眨得盯着他们。
      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突然出现到他边上。
      这厢褚磬全身紧绷,却倏然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温和起来,对面两个孩子原本僵直的背似乎随意地塌下去。
      他缓缓伸出手将窗开得更大。
      那两个孩子其中之一身形缩小,变成一直小猫跳到另一个孩子肩上。
      褚磬心中有些想法,这莫不是严家兄弟两个?
      人形那个站起身,一手将肩上的猫抱到怀里,一手握着匕首。
      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他们在等他。
      褚磬将剑合上挂在身侧,手撑窗沿灵巧地翻出去,双脚在一处伸出的横梁上立住。
      他站定一会,远处的人没走,便向前边矮一些的屋子跳去,脚落下发出轻微的瓦砾摩擦声。
      严家兄弟还是站在那没走。
      褚磬心定下来,向他们那边跑去。
      ***
      果然,是严家哥哥和他的小黑猫。
      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血腥味,也不知道这两兄弟刚刚杀了谁。
      褚磬落在他们同一房顶的边角上去,没靠得太近。
      他笑道:“怎么起那么早?迟起才是小孩子该做的。”
      哥哥视线看向他腰间的溯月,弟弟重新跳上哥哥肩膀,一双瞳孔竖成两条线盯着他。
      褚磬心中明了,这两兄弟戒备心强得狠。他带着素戒的手指碰上溯月,灵力微动,溯月被他收在纳戒里。
      他继续道:“爬这么高摔着了怎么办?”
      严家哥哥向来不管他说什么,顾自从腰上解下一个刀鞘,将手中的匕首合进去。
      他定住一会,迈步向褚磬走过来。
      褚磬带着纳戒的那只手本能地动一下,严家哥哥步伐一顿,有点想往后退的趋势,他立刻张开五指掌心对着严家兄弟俩,脸上的笑意放的更柔和。
      严家哥哥原本已经准备后撤的步伐又缓缓向前迈。
      他慢慢走到褚磬面前,将手中的匕首伸到他面前。
      褚磬面上还微微笑着,心中惊讶起来,这是要给他?
      他两个手保持掌心向上的姿态捧上匕首,端得一副全然无害的姿势,问道:“你给我这做什么?”
      要说这小孩哪里不好,唯一能挑出来得便是不爱搭理人。
      严家哥哥在褚磬拿稳匕首的那一刻就迅速后撤,落回原来的位置。
      弟弟跳进他怀里,哥哥抬手接住小猫,出声道:“母亲要见你。”
      褚磬眼里的诧异要掩饰不住了。
      他心中百转千回,这几天除了梦中再没听过猫妖的事情,他以为猫妖受先祖反噬已经死了,没想到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有种幕后主使的趋势。
      他双手捧着匕首没放下,接着严家哥哥的话:“我去哪里找令尊?”
      严家哥哥的话简短:“白天,家里。”
      他说完不再给褚磬继续打听的机会,立即向一边跳去,一眨眼就消失在众多屋舍中。
      褚磬没打算追他们,仔细端详着手里的匕首。
      鞘是木质的,光滑没有划痕。他拔出里边的刃,刃上倒是不少痕迹,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褚绮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没什么特别的,一把普通匕首。”
      褚磬专注看手里的东西,随口问道:“你怎么也起了?”
      褚绮纨瞥他一眼,原本因为早起不爽的脸更臭了:“我怕你跟别人跑了。”
      褚磬收刃回鞘,笑出声,手勾上他的肩:“起床气越发大了啊小褚。”
      褚绮纨别过脸没说话。
      脚下这间屋子门大氅着,他两个跳下屋顶转身便正对着门,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景象,一个人躺在地上,一个死透了的人。
      褚磬原以为这人是昨日就死过一回的猫胡子,毕竟小镇每天都给猫仙庆生,死得人也该是一样的。
      只是没想到,今日出事的另有其人,这人是昨晚和他们交谈过的小摊贩。
      死法还是那样,一条手臂独留骨头架子。
      死去的人变了,就说明狸奴镇并不是简单地被困在这一天。
      每天都有能被改变的事情,怎么能称为是同一天呢?
      外边的天这会已经大亮,褚磬靠在门边,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他把褚绮纨拉到一边去,清清嗓子,声音里带上一丝颤抖,大喊:“不好啦!死人啦!不好啦......”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会,周围房子里传出些磕磕碰碰的声音,人都从自家屋子里跑过来。
      褚磬手捂上嘴,一边去往后退一边惊恐道:“救命啊!吓死人啦!”
      他渐渐退到人群外面,和褚绮纨站在一块,观察这些围着的百姓。
      这些围观的百姓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无可挑剔,不似作伪,常人该有的害怕,事不关己去,幸灾乐祸,推卸责任......这些人都有。
      他们又开始说昨天那套话:“肯定是严家哥哥干的,前两日还看到哥哥提着把菜刀说要杀人。”
      “严家哥哥平日里叫人欺负惯了,总要杀人泄愤。”
      “就他那个样子,能杀得了谁?”
      “.......”
      褚磬等了一会,他看向周围,严家兄弟没出现。
      这又是一个变故。
      他叹口气,脚踢一块石子打上边上的缸,缸破碎发出巨响,他趁势道:“我亲眼看见了,严家哥哥干的。”
      仿佛有人给那些人安上了开关,此时“咔哒”一声把开关关上了,他们骤然安静下来,身体都没转,头就已经面向褚磬,能清晰地听见某些人脖颈里发出的骨头错位声。
      这情景阴森得很,不过褚磬奇奇怪怪的场景见多了,怕不够有说服力吸引这些人,他又无比认真地说:“我确定!”
      他们顿时一个个眼珠子变成绿豆大小,瞪着死鱼眼望向褚磬,密密麻麻一大片令人头皮发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