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舆论 长孙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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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问月心中暗惊，不由得再次打量起眼前约莫只有20岁左右的青年:眉目俊郎，举止优雅，的确十分出众。
“不错，是个有本事的。”长孙问月收回视线，问道:“你父亲知道你来这里吗？”
“家父不知。只是家父曾告诉在下要为有能力的人效力，我想，长公主殿下便是这般人。”
“你第一次见本宫，却对本宫这般赞赏，属实是让人琢磨不透。”
衍江轻笑一声，抬眼正好与长孙问月对视:“要求其原因的话，或许便是在下对长公主一见钟情罢。”这句话说得清淡，听上去像是玩笑，却没见过哪家贵族公子说话如此轻薄。
“衍公子自重。”长孙问月一愣，随即冷言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马车的辐条坏了，恐怕要委屈公子。”
“殿下说笑了，在下虽精通经书却也对骑马略懂一二。”
“哦？如此，公子自便吧。”说罢，长孙问月翻身上马，红色的罗裙被风吹起，隐隐露出洁白的小腿，在冬日一片雪白下显得很是扎眼。
豫也没有多说，似是对长孙问月的态度满意，嘴角挂了抹笑，轻轻凑到衍江耳边道:
“衍公子，奉劝你不要觊觎不可能的人。”
衍江丝毫不惧，直直对视着豫的一双红眸:“豫世子，你还没资格这样说话吧，比起我，到底是谁在觊觎？”
“阿姐不希望我杀人，尤其不喜欢我杀聪明人。”豫笑得更加灿烂，几乎是有些病态的笑，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没有再说下去，纷纷上马向已经走远的长公主奔去。
春鸢和长孙问月两人走在前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日发生的事。
春鸢突然一本正经地开口问道:“殿下，您怕不是真的喜欢世子吧？”
长孙问月见突然聊到如此敏感的话题，连忙否认:“不能喜欢。况且上月刚刚向父皇准奏他为义子。”
此话确实有理，两人虽然是异父异母，但名义上毕竟是手足，外人听去也有违伦理。
“殿下你瞧你，解释什么，回答喜欢不喜欢罢。”春鸢瞧一眼长孙问月，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我不知道，他这么小我…也不知道对他是爱护弟弟还是……”
“您对他什么感觉？”
“多数时候还是正常，但只要他靠近我我就心慌，而且也会在哥哥面前保护我……”长孙问月睫毛颤了两下，回忆着与豫相处的过程，丝毫不觉笑容已经满面。
“豫的确很好。”说罢，长孙问月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这么久，茫然看向春鸢。
“您还说不喜欢！”春鸢一脸恨铁不成钢，她这个长公主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对感情太过迟钝。
“那您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吗？”
“喜欢……也不喜欢。”长孙问月脱口而出，犹豫片刻又摇了摇头:“他一直待我很好，但是他又总是在无形之中逼我做出我不想做的决定。”
“依我看啊，殿下您就是对他有好感。”
还未等长孙问月回答，豫和衍江便追了上来。
“阿姐，前方有片林子，天黑怕是有野兽，我们便在这块空地歇歇脚吧。”豫御马在原地转了几圈，勒马道。
“嗯，那便把马拴在树上。鸢儿，你去找些柴火来，我们现在附近搭上营帐。”
“是。”
豫动作娴熟地下马，将马拴在一颗很是粗壮的树干上，伸手对长孙问月说:“阿姐，我扶你。”
衍江靠在一旁的树上，静静看着二人的动作:这豫倒是对这长公主颇为温柔，可惜以他现在的身份，怕就算二人情投意合也终难全呐。
一轮圆月爬上夜空，繁星点点，灿若银河。
四人考虑明日还要赶路，于是商定了轮流便休息了。长孙问月是第一个，她抬头看着星星——自从她娘亲去世，她好久都没有看过夜晚的星星了。
望着满天繁星，她眼前隐约浮现一个少年的面孔——白发红眸，正是豫。
我真的喜欢他吗？长孙问月心里默默问自己。不喜欢么？可为什么见到他总是会心跳加速呢？她知道这不是亲情的感觉。
喜欢么？可是她不该喜欢啊，那人偏偏是自己的弟弟。
“阿姐。”身后传来豫清澈的少年音。
长孙问月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幻想出豫的声音。知道豫再问了一句:
“阿姐？”
长孙问月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幻听，而是豫真的在自己身后。
“啊……”长孙问月慌忙转头:“你怎么来了？明天还得赶路……”
“我来陪阿姐啊！毕竟我说了，阿姐是我最最重要的人。”
长孙问月现如今听了这话心里却莫名难过——好久没人这么跟她说话了。说罢几滴泪落到少年手臂上。
夜色朦胧中，少年声音略显慌乱:“阿姐？你怎么了？可是长孙尚又为难你了？”
长孙问月听了这话更加控制不住眼泪，颤抖着摇了摇头，又有几滴泪落在地上，与大地融在了一起。
“豫，我……”长孙问月也不知道为何会难过，只不过这么多年来周围的舆论，哥哥的嘲笑，以及大臣们的嘲笑实在太多太多了，压得她喘不上气。
平时的长公主在人人看来都是高高在上，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带有色眼镜，没人注意到她平时也会认真读书，也会和宫人嬉笑打闹。
她的哥哥，明明脾气暴躁，毫无能力，却是人人称赞的好太子。
她为了活下去，故意营造嚣张跋扈的人设；
她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忍让哥哥对她的暴力；
她为了活下去，埋没自己一身才华和满腔抱负……
为什么。长孙问月常常这样问自己，她不明白她比谁差，甚至比多数人都有能力，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因为她是女子便要永生囚于宅院，夫唱妇随……她不甘心。
而这世上又有几个女子甘心呢？不过是无奈罢了。
长孙问月肩膀不断颤抖着，豫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抱住长孙问月，生涩地拍着她的背。
良久，长孙问月才声音沙哑地开口:“豫，你说男女的差别真的很大吗。”
豫沉默片刻，答道:“不，只是现在的人这样认为。女子也可以和男子一样强大。”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凭性别就可以全盘否定一个人的能力，哪怕她付出比别人多多少倍的努力。”长孙问月说罢又哽咽了起来，泪水沾湿少年的肩膀。
豫用食指轻轻擦掉长孙问月脸上的泪水，认真地说:“阿姐，别人我不知道，但是阿姐，一定能做得很优秀。”
“是吗？可是周围对女生的恶意太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豫看来，阿姐做自己就好，至于那些瞧不起你的人，杀掉几个其他人便不敢说什么了。”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在唠家常一般随意。
长孙问月似乎觉得眼前的少年变了个人:“豫，你竟然如此果断。”
豫垂下眼睛看着长孙问月，目光重新变得柔和:“如果阿姐不介意，豫愿意做阿姐的刀。”
长孙问月没有回应，可能是哭得太累了罢，已经靠在豫胳膊上沉沉睡去。
豫将长孙问月轻轻抱起——问月很轻，少年的手隐约能感受到少女温热的体温。他小心翼翼将长孙问月倚靠在树上，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
豫凑近长孙问月还隐约带着泪痕的脸颊，抚去眼角还未滴落的泪:“阿姐，我让那些人用命换你的眼泪。”
隔天，长孙问月从梦中悠悠醒来，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一睁眼便见身上深红色的外袍——她认得，是豫的。
心里涌上一丝甜意，像暖流流进身体每一个角落。
四人一路上奔波，终于在永州落脚，衍江眉眼含笑，向长孙问月问道:“殿下为何不在别处寻找马车，偏偏要骑马呢？”
长孙问月半靠在贵妃榻上，打了个哈欠:“衍公子都知道何必来问我？”
“殿下也怀疑有人故意做手脚？”
“是，但也不全是，本宫好久没骑马了。”
“那依殿下所言，您认为故意拖延时间的人是谁呢？”
长孙问月倒也毫不忌讳，很直接地告诉衍江:“还能是谁，本宫的好哥哥。不过他这做的太拙劣了，我都不忍心拆穿他。”
“何出此言？”
“那辐条一看便是大力折断的，看木茬子折弯的走向便知道——公子与其在这试探我，还不如去帮春鸢跑几趟工部。”长孙问月眼睛半眯着，把玩着手中一块无事牌。
“殿下这么说在下可真是伤心，在下本来便没有殿下聪慧，如今蠢笨却也要受公主怀疑。”衍江无辜得耸了耸肩，流露出心痛的神色。
“本宫喜欢爽快人，衍公子又是说爱慕我又说我怀疑你，一边还引导着对方的思想——本宫真猜不透公子你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行了，你下去罢。本宫乏了，歇会。”说罢，长孙问月摆摆手。
隔日几人便到达了岭南，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带着些泥土气息，房屋到处倒塌着，路边随处可见流民。
“当地州长在哪？”长孙问月觉出事情不对——就算是多么草包的州长，只要有心总会先把百姓救助好。除非……
“阿姐，估计是跑了。”身旁的豫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长孙问月赞同地点点头，转头问春鸢:“鸢儿，工部那边怎么样？”
“说是才到安宁，恐怕还要一旬才到。”
长孙问月蹙起眉，眼底一片了然:这些人恐怕是故意拖延。不能等他们，先调动衙门的人手才是正解。
“衙门的人什么情况？”
“听说都在衙门侯着呢，但是……”
“他们不愿见我？”
“是，他们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一听长公主便阴阳怪气的，对您评价……一言难尽。”春鸢小心翼翼开口，怕长孙问月生气。
长孙问月轻轻点头，她也不是不在意，只是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倒也习惯了。
其实这也是怪事，虽然这流言是长公主自己散布出去的，可也不知为何就收不住了，现在各州愈传愈离谱——什么长公主因为菜色不合口味就杀人啦，什么长公主一脚把老丞相踹出门外啦，要不是亲耳听到这些，长孙问月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阿姐，你觉不觉得，这些流言……似乎太过分了些。”
长孙问月知道这话隐含的意思，微微点头道:“我也怀疑有人做手脚，只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要解决水患。”
“父皇在我小时曾教过我如何处理水患，却也十分笼统，现在只记得一句‘水患之后必有疫情’。本宫听闻衍公子深通治国之道，不知衍公子有何高见？”长孙问月一双含笑的眼睛看向衍江，像一朵艳丽又危险的彼岸花。
“那殿下可是抬举在下了，说来也巧，在下也只记得方才公主说的那一条。”
衍江这话说得很巧妙，虽不作为但也属实让人没理由谴责他——毕竟，他记住的也是长公主记住的。
长孙问月只能暗自吃了这个哑巴亏，不再过问，对春鸢道:
“鸢儿，你先去附近找一家歇脚的地方，我与世子和衍公子去一趟衙门。”
鸢儿福了福身:“是。”
“阿姐可想好如何应对了？”豫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白发，有些担忧地问道。
“还没有，走一步且看一步罢。”
长孙问月这确实是实话，她虽然整日跟着父皇看奏折，却也从来没有亲自处理事物。当下又遇到如此棘手的情况，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试试水。
豫见长孙问月无奈的样子，忽的展颜一笑，玛瑙般透亮的红眸在白发下似乎还闪着光。
“阿姐不必担心，阿姐这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聪明又可爱肯定能解决的。”
长孙问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她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倒是很符合，聪明也的确如此，只是可爱……她真的有在怀疑豫在内涵自己。
一旁的衍江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显然是看不惯二人的做派，忙催促道:
“殿下，我们快走吧，日落西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舆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