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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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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陆路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果篮和鲜花,低着头坐在立夏的床头看着立夏手上埋着的预留针。
有些淤青了。
对不起。她说。
立夏的视线从窗外换到陆路的脸上,其实比起陆远,立夏对陆路的失望更多。
立夏从陆路带来的果篮里捡出两颗车厘子,洗都没洗就扔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皱起眉头来,“苦的。”
陆路微微愣了下,看向果篮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点不可思议的表情。
几天没见,陆路憔悴了很多。
“最近很忙吗?”立夏问。
陆路摇头。
“那就好。”立夏笑笑,“给我削个苹果吃吧。”
陆路从果篮里翻出一个最大的苹果削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和她很像的?”立夏问。
陆路手上的苹果皮断了。
立夏笑了下,说:“紧张什么?不想说可以不说,也没人逼你。”
陆路又低下头去削苹果,这一次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直到陆路把苹果皮削完,把苹果递到立夏的手里。
“对不起夏夏,我真的不是利用你,真的不是。”
立夏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她咬了一口苹果,陆路感觉好像那一口是咬在了自己身上。
陆路心里难过极了,她伸手抓住了立夏的手,立夏低下头看了看,想把手抽出来,但终究是没舍得。
“我哥刚和王初晴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见过她。”陆路吸了吸鼻子,“刚见到的时候我也是吃了一惊,她长的和你有几分像,我还怀疑过你们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立夏嚼着苹果,看不出在想什么。
“可我知道你是你是独生女。”
难怪,最开始两人刚认识的时候,陆路就问过她有没有姐妹,远房的也算。
“后来他们分手了,我哥整个人的状态极差,整天把自己闷在屋里,什么都不说。这种状态持续了大半年,他就出国了。他在国外呆了两年,这两年期间谈了几个女朋友都是华人,”陆路顿了一下,斟酌着之后的话应该怎么说,然后她犹豫着看向立夏,“我见过其中几个女孩的照片,长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像王初晴。”
果然,立夏拿着苹果的手指徒然攥紧了。
“那时候,景行已经去了美国,我想你们都已经分手了,应该不会回头了。就把你带进了华盛,起初我真的没有想让你去接触陆远,我也是害怕的,怕他发现你和王初晴很像,可我又怕他发现不了,所以我让大伯把你放在程序部。我那时候想,如果你们遇上了就遇上,遇不上就算了。”
“陆远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就那次你黑了他电脑之后。我和他提起了你,说你...很像王初晴。我们就把你约到大伯的办公室,之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立夏把苹果放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檫手纸,说:“陆路,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立夏深吸口气,安抚好了情绪,抬起了头看着前方自然自语道:“算了,我和陆远...大概命中就有这么一劫吧。”
“我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不生我气了?能不能原谅我?”
“原谅?”立夏嘟囔道,陆远也问过她能不能原谅他。
立夏看向陆路摇了摇头,“他是你哥哥,我可以理解你的做法。但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不能原谅你。”
立夏在第二天一早就让爸爸妈妈办了出院手续,陆远来到医院的时候,立夏已经坐在火车上了。手机不停的响,全都是陆远打来的电话。
立夏看着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未接来电,她将手机关了机,紧紧攥在手里。
车窗开着大半,立夏一直盯着窗外看,直到车子行驶过湖面,她手一扬,手机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湖中,没什么声响,只激起几圈涟漪,很快就被抚平了。
立夏整个人卸了力,她靠在妈妈的怀里无声的哭泣。
立夏在外婆家养了大半个月,病好之后说想出去旅行散散心。爸爸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没有选地方,只是带着简单的行李去了高铁站,挑了最近的一趟列车便出发了。立夏捏着手里的票,微微笑了笑,真巧,又是重庆。
她没有把新的手机号告诉除了父母之外的任何人。她拿着新的手机,似乎昭示着她新的生活。
立夏找到了当年比赛的那个学校,在它的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凭着印象走去了当年顾九城带她吃关东煮的那个地方,可那家店却已经不在了。立夏站在路的对面,看着曾经他们一起坐着吃东西的台阶,她似乎看到了年少时候的自己,似乎又听见了顾九城的那句,要向前看。
立夏走了过去,坐在台阶上,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心境,只是在也不会有人出现在她的身边,带她吃一碗热乎乎的关东煮,再不会有人安慰她了。
她去看了千厮门大桥,站在上面望着对面的洪崖洞,想起了《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他说:我只给小千,不给别人。
那是多么赤裸裸的偏爱。
身边站着一对情侣,女孩手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微微皱着眉头看着男孩问:“怎么是向日葵呢?什么意思呀?”
入目无别人,四下皆是你。有你时,你是太阳,我目不转睛。无你时,我低着头,谁也不见。
立铭几次打电话都是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和立夏说,陆远来过。
陆远经常会出现在立夏家楼下,一呆呆上两三天,累了就在车里休息。立铭下楼的时候遇到过几次,陆远都会主动的和他打招呼,聊几句,问问立夏的近况。他并不要求知道立夏的联系方式,只是每次都会和立铭说是自己的错,没有照顾好立夏。
立铭说,起初还不怎么搭理他,可次数多了,自己也不免心软。
有一天突然下了大雨,骤然降了温,陆远大概是真的冻着了才同意和立铭一起上了楼。
那天晚上陆远就睡在了立夏的房间,第二天都中午了还不见他起床,立铭去敲门,他不应。立铭打开门,发现陆远把自己捂在被子里不停的发着抖。
陆远发了高烧。
爸爸说,陆远迷糊中搂着立夏相册,死死的不肯松手,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孩子,我觉得你应该和陆远谈谈。你们见个面吧。”
立夏买了去上海的机票,回了上海。
研发部少见的没有人,立夏坐在工位上看着自己工作了两年多的地方,心中各种不舍。
陆远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立夏?”
立夏回头,王思明站在办公室门口。
“真的是你!我以为我出现幻觉了!”王思明快步走过来,拉着立夏左看右看,
“怎么瘦了这么多?”
立夏笑了笑,说:“明哥,好久不见。”
华盛没有什么变化,也是,她只离开了两个月而已。
王思明端着咖啡走过来坐在她对面,一如从前和她吐槽着。
“都要累死我了!”王思明喝了一口咖啡,指了指杯子,“我现在一边准备结婚,一边工作。全靠这玩意续命了!”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两个月后,”王思明又喝了一口咖啡,“但是我已经半个月没见到你嫂子了!”
立夏有些想笑,“就这样嫂子还同意嫁给你?”
“这能赖我!”王思明急的要跳脚了,“还不是陆远那王八蛋...”
听到陆远两个字,立夏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思明感觉到了立夏的变化,没有再说下去。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帮我减轻一下负担吧!我要过劳死了!”
立夏低下头。
“立夏?”
立夏从包里拿出辞职信,递到王思明手里,“明哥,我这次回来是办离职的。”
王思明看了一眼辞职信,又看向立夏,“你认真的?”
立夏点头。
王思明眉头皱紧,盯着立夏手里的辞职信没有接。
“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不了,”立夏把辞职信放在桌上,推到王思明面前,毫不隐瞒的说,“我没有办法面对陆远。”
“你要是不想见他,我可以把你调到程序部或者策划部。”
立夏摇头。
王思明拿起立夏的辞职信,叹了口气,说:“从你来研发部就是我带的你,你很聪明,很努力。立夏,你现在的能力,去别的公司做主管绰绰有余。可是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抛去你和阿远的关系,华盛其实很适合你。”
立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你回来他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不打算见见他吗?”
立夏有些为难的笑了笑。
“他最近状态很差。”王思明无奈道,“你想不到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阿远是怎么过的。”
立夏指尖冰凉,手指贴着咖啡杯,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要去见见他吗?”王思明问。
立夏咬了下嘴唇,摇头,“算了。”
立夏离开了华盛沿着马路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熙悦,立夏抬头,看着熙悦的门口发着呆。
有人从身边走过又返了回来,林辞遇看着立夏问:“你来找陆远?”
立夏向他看去,来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及其养眼。
立夏努力的想了想都没有想起来这人是谁。于是她问:“您...认识我?”
林辞遇上下打量着立夏,立夏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
“不认识啊!”
立夏...
林辞遇摸了摸鼻尖,“我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我记得你。”林辞遇歪着头笑了笑,“你和陆远一起来过。”
立夏愣了下,她记得陆路说过,熙悦的酒店是招待朋友的,那么他和陆远是朋友?
她一共在熙悦住过两次,一次是和陆远,另一次也是和陆远。
“您记性真好。”立夏淡淡的说,“是因为我长的像王初晴吗?”
林辞遇皱眉道:“那是谁?”
立夏有些惊讶于林辞遇不认识王初晴。
林辞遇摇头,“不认识。”他说,“你是来找陆远的?”
她摇头,“不是。”
“那是来喝酒的?”
“也不是。”
“来这不找人不喝酒,那你来干嘛的?”
“我...”立夏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
“喝一杯吗?我请客?”林辞遇笑着问。
立夏摇头,“不了,我酒品不好。”
“哦?”林辞遇饶有兴致的看着立夏,“有多不好?”
“容易作妖,”立夏指了指林辞遇身后的酒吧,“弄坏什么贵重的东西我赔不起。”
林辞遇被立夏逗笑了,“你是陆远的女人,就算你把这酒吧砸了,陆远也赔的起!”
立夏很想说她不是,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走吧!陆远也在。”
他也在吗?
但立夏其实还是很想见见陆远的,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
这个时间的熙悦人不多,立夏进门,一眼就看到趴在吧台上的陆远。
立夏叹了口气,问:“能麻烦您帮忙把他送到房间去吗?”
林辞遇看了眼面前睡死的陆远,摇头,“我很忙。”
立夏...
你都出门的人了,你忙个屁啊!
“那...”
“我可以给你房卡,你送他上去。”
“我?”立夏指了指自己。
林辞遇点头,“对啊,你。”
立夏...
“不然就让他睡这吧!”林辞遇拍了拍陆远的头,“一会儿人多了,万一我顾不上,被谁领走也说不定。”
立夏...
“算了吧,房卡给我。”立夏说。
林辞遇笑着看向立夏,“好呀!”
立夏知道陆远的酒量不错,喝成这样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她扛着陆远脚步趔趄的走到房间门口,刷卡,进门,直接把陆远扔在床上。
立夏看着床上睡着的陆远,慢慢的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陆远的脸颊,鼻子一阵酸。
立夏站起来,想着去厕所洗个手就走了。洗着洗着,眼泪却模糊了眼睛,她捧着水洗了下脸,眼泪却再也止不住了。再次抬起头,立夏看到了镜子里出现了陆远的脸。
立夏猛地转了身。
“夏夏...”大概是酒醉的原因,陆远的眼睛红红的。
“是你吗?”陆远小心的问。
“我是不是在做梦?”陆远往立夏身前走了两步,堪堪堵住立夏离开的路。
“是,”立夏低下头,忍住眼泪说,“所以快回去接着睡吧。”
陆远点头,但是没动。
“陆远?”立夏轻轻的叫了他一声。
陆远突然整个人抱住了立夏。
“你...”
“让我抱抱,”陆远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终于见到你了,夏夏,我好想你。”
立夏的话还没说出口,陆远便俯身吻上了她。
立夏一惊,用手推拒陆远,却被陆远抓着手腕按在了水池上。
陆远突然停下了动作,眼睛直直的看着立夏。
立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上一次他这么吻她的时候,喊了别人的名字。
立夏的手轻轻的抓住陆远的手臂,她问:“陆远,我是谁?”
陆远的手抚上立夏的脸颊,“你是立夏。”
说罢又吻了上去。
立夏被陆远吻的头晕,原本推拒的手变得无力,甚至慢慢的揪住了陆远的衬衣。突然,她感觉双脚离地,紧接着被陆远打横抱了起来,沿路的天花板都映着迷幻的光,直到陷进一片柔软的床上。
陆远撑着半个身子从上而下的看着她。
立夏不知道为什么有想哭的冲动,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哽咽了两声。然后她伸出手,搂住陆远的脖子,亲了亲陆远的嘴角。她又问:“陆远,我是谁?”
“夏夏,”陆远低头亲了下立夏的眼睛,“你是我的夏夏。”
立夏的鼻腔中满是酸涩。
“夏夏...”陆远一边亲吻着立夏一边低声喊她的名字,“夏夏...”
立夏身上的衣服已经皱成一团堆在胸前,陆远的手在立夏的身上四处游走,所触之处如被火燎原。
酒醉会传染吗?不会的。但为什么自己是晕的?
算了,就当自己喝多了吧。
...就这样吧...
立夏穿好衣服看向床上熟睡的陆远,也好,开始在熙悦,结束在熙悦。也算有始有终了。
立夏轻轻关上房门,刚要走,迎面就撞上啃着包子的林辞遇。
“你...”
林辞遇扬眉,咽下嘴里的包子,“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是瞎的。”说完就闭上眼睛,摸索着墙壁往前走。
立夏...
“那个...”立夏欲言又止。
林辞遇看过来,塞了一个包子进嘴,又递了一个给立夏,“吃吗?徐记蟹黄灌汤包,我排了半个多小时呢。”
“谢谢...”立夏接过包子,为难的说,“我能求你件事吗?”
林辞遇的嘴被包子塞的鼓鼓的,他点头,“里嗦。”
“能不能...不要告诉陆远我来过?”
“委啥米?”
立夏没有回答,好半天,林辞遇把包子咽下去之后才掏出手机,递到立夏眼皮底下,“加个微信好友,我就答应你。”
立夏...
陆远收到立夏辞职信的那天,沉默了很久。王思明拿着手机给陆远看,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立夏:明哥,我走了,谢谢你这么久的照顾。请帮我转告陆远,希望他好好生活。
陆远把手掌放在脸上,王思明知道,陆远哭了。
立夏在离开上海之前,见了一次陆路,陆路大哭不止,拉着立夏的手不让她走。
立夏抱着陆路,说她其实早就不怪陆路了,只是她现在没有办法面对陆远,她需要时间。
立夏又消失了。
陆远还会来立夏家,只不过不像之前那样了。
毕竟他不能放着那么大的公司不管,他是陆远,是立夏的男朋友,可他也是华盛的老板。
有时候他会和立夏父母一起在家吃顿饭,有时候只是来看看,送点东西就走,有时候也会在车里坐一整晚。
立铭把立夏的电话给了他,陆远看着那几个数字,迟迟没有按拨通。他记得王思明和他说过的,立夏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