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年》八月桂花香

28、分手

　　立夏的父母赶到的时候立夏已经送进普通病房了。
　　王思明和立铭说着事情的原委，但他能说的并不多，只说立夏和陆远因为一点事儿起了争执，立夏不小心摔下了楼梯。
　　立夏爸爸听完，整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看着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陆远，走到他的身边。
　　陆远抬起了头，看清来人，赶紧站了起来。
　　“陆总，我和夏夏妈妈来了，医院这边交给我们就可以了，你公司也很忙，就不麻烦你来回跑了。”
　　“叔叔...”陆远刚说了两个字声音就哽咽了，虽然立夏不是他亲手推下去的，但和他也脱不了关系，“我真的很抱歉。”
　　立铭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继续说：“她出院后，我会带她回家休息一阵子。至于工作，”立铭想了想，“就辞职吧。”
　　陆远明白立夏爸爸的意思，他摇头，“不行叔叔，我...”
　　“我们家虽然不是那种大富大贵的家庭，但违约金还是赔的起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叔叔！”
　　立夏爸爸抬了抬手，“不用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叔叔...”
　　立铭走了几步，又转过身看向陆远，目光里没有一点温度，“陆远，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陆远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里，他愧疚的低下头去。

　　这病房是王思明给安排的，单间，屋子不小，放两张陪护的床绰绰有余，还有单独的卫生间。王思明和立夏的爸爸妈妈道了歉，毕竟是在公司发生的意外，作为立夏的主管，他也是有责任的。
　　送走一众人，病房终于安静下来了。妈妈看着昏迷未醒的立夏，眼圈都红了，她轻轻的碰了碰立夏的脸，昏迷的立夏还是有感知的，似乎很疼，她皱了皱眉。
　　“夏夏肯定很疼。”妈妈抽噎着，“她从小到大都没住过院。”
　　爸爸给妈妈擦着眼泪，把人搂住，笑着说：“没事儿，她小时候那么皮，把腿摔坏了都没哭，她可坚强了呢！”
　　“可她最怕疼了。”
　　“没事的，没事的啊。你看你哭的，眼睛肿起来就不好看了，”立铭哄着，“你这样要是夏夏醒来看到了，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立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爸爸刚在食堂打完饭，立夏看着爸爸，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爸爸赶紧过去给她擦眼泪，安慰她。
　　立夏说不出话来，她头晕的要命，看东西都是重影的，也听不清说话，耳朵嗡嗡的。她勉强坐起来，想和爸爸妈妈说说话，可胃里翻江倒海的，一张口就想吐。只得晃晃悠悠的又躺了下去，没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
　　立夏刚睡下没几分钟，就有人来敲门，爸爸以为是医生来查房，打开门看见是陆远和陆路。
　　陆远没有了昨天的狼狈，也换了干净的衣服，只是看上去很没有精神。
　　“叔叔，夏夏醒了吗？我们想看看她。”陆路说。
　　立铭看向陆路，温柔的点了下头说：“醒了，但不太舒服，所以又睡了。”他看了眼病床上的立夏，“你进去吧。”
　　陆路点头，看了一眼陆远，陆远还没来得及说话，立铭就开了口，“陆总，我想和你谈谈。”
　　立夏还是躺在病床上，侧着头，大概还是很疼，她睡梦中还是皱着眉头的。陆路站在床边，鼻子一下就酸了，哭了出来。她默默地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
　　夏夏，如果我知道结局会是这样，我一定不让你接触到陆远，我一定让他离你远远的，不会让你们生活中有任何的交集。夏夏，对不起，这不是我本意。

　　陆远每天都去医院看立夏，立铭都没让他进过病房。
　　在立夏住院的第五天，陆远晚上回公司加班，还没等进办公室，就被王思明拉回了公寓。
　　“干什么？”陆远问。
　　“来找你喝酒。”王思明说。
　　两人刚出电梯就看到拎着啤酒和外卖的小唐。
　　进了屋，小唐把买来的下酒菜摆在茶几上，扔了罐啤酒到王思明和陆远的手里。
　　“咱三，多少年了？”王思明问。
　　小唐掰了掰手指，“快十五年了。”
　　“这么久了。”王思明笑笑，打开易拉罐就喝了起来，“我都没舍得打过你。”
　　“嗯，”小唐看了看陆远的脸，“刘禹昊那小子下手够狠的了。不过，打的好。”
　　王思明点头，举着酒和小唐隔空碰了一下。
　　陆远看着他俩，没有说话，却拿着酒，一饮而尽。
　　王思明给陆远又递过来一听，“今天见到立夏了吗？”
　　陆远摇了摇头，“她爸爸没让。”
　　“要是我，我也不让。”小唐抓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你都把人家闺女害的进医院了，不拿棍子给你打出去都不错了。”
　　陆远看了小唐一眼，懒得解释。
　　小唐摇了摇头，“立夏多好的孩子啊，”他看着陆远问，“阿远，你到底是喜欢的是立夏，还是像王初晴的立夏，或者说，你喜欢的一直是初晴啊？”
　　王思明也看着陆远，等着他的回答。
　　陆远低头吃着东西，不说话。
　　“阿远，如果你还喜欢初晴，就去找她，她现在回来了，就在你身边，追回来就行。但是如果你喜欢的是立夏，你就不要在立夏身上找初晴的影子了，她们根本就是两个人。你这样对谁不公平。”
　　“我喜欢立夏，”陆远说，“我很清楚。”
　　“是吗？”小唐喝了口酒，“那立夏的压力很大啊。”
　　“什么压力？”陆远问。
　　“什么压力？”小唐笑了下，“对你来说当然没有压力，无非是灰姑娘和王子两情相悦的故事。可在别人看来可就不是这么个事了！”
　　王思明点头，接话道：“你们两个关系没有对外公开过，很多人都说立夏和你关系暧昧，说她认不清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自量力的想和川润的大小姐抢男人。说你小陆总就是对自己部门的人好点，她就把你的好当成那种了，想一跃成为小陆总夫人了。哦，还有，说让她自己找个镜子照一照，看看她哪儿配的上你。”
　　“去他妈的配不上！”陆远喝光了手里的啤酒，“她有什么配不上的。”
　　“有什么配不上的？”王思明从上到下扫了陆远一遍，说，“看看，看看这身材，看看这张脸，再看看这个年纪有九位数的身家!立夏呢？她有什么？父母都是普通公务员，她长的又不是十分漂亮。你说她有什么配不上你的？陆远，你觉得她有什么配的上你的？”
　　王思明看着被他说的有点发呆的陆远，笑了笑，拉开了一个新的啤酒递了过去。小唐也点头，“听明哥说完，我要是立夏，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说完和王思明又对着喝了一罐啤酒。
　　小唐看了陆远一眼，说：“阿远，其实我们都看的出来，你很早就开始喜欢立夏。”
　　“你们怎么看出来的？”陆远问。
　　“用眼睛。”王思明和小唐异口同声的说，说完两个人一起莫名其妙的笑了出来。
　　王思明拍了拍陆远的肩膀，说：“阿远，我们和你这么多年，你和初晴，你和立夏，我们都看在眼里。从前你对初晴是真的好，我们都看的出来，你是真的喜欢她。可你对是立夏和初晴不一样，你对初晴是宠着，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对她是没有下限的宠着。可是你知道你对立夏什么样吗？你会被她气的跳脚，会为她吃醋，会为她抓狂。比起对初晴，你对立夏更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王思明递过去了啤酒到陆远的手里，小唐点了点头，赞同的说：“话说立夏在的时候觉得她好吵，她这段时间不在，觉得好没意思啊！”
　　“是呢，”王思明笑笑说，“我还记得立夏刚来的时候，我问她会不会玩游戏，她说会，我问她玩过什么，她告诉我她玩过植物大战僵尸。哈哈哈，笑死我了！”
　　“她是真的挺有意思的...”
　　陆远酒喝的有些猛，加上最近几天休息的不好，头有些晕。她靠在沙发上，眼前各种模糊的脸飞过，最后定在立夏面孔。
　　女孩眼神迷茫的看向他，伸手抓住他的领带踮起脚亲在他的嘴上，她说：小哥哥，今晚我是你的了！
　　女孩脸颊通红，一手掐腰，气鼓鼓的看着他，说：比比比，我要是输了就给你打工三年！
　　女孩由远及近，素面朝天，高梳马尾，她伸出手在自己面前，说：这些是陆路的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把我的顾九城给我。
　　女孩立于他的身侧，指着面前的电脑，眼睛亮亮的，她说：嵩高维岳，骏极于天。
　　女孩拿着啤酒，皱着眉头，似乎有点紧张，她说：老大没有缺点，长的高，长得帅，又有钱。嗯，老大完美。
　　女孩一边走路一边不老实的踢着地上的积雪，她说：你见过下雪吗？
　　女孩抓着手机在耳边，目光有些空洞的看向前方，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在你身边是一种负担，那你告诉我一声，我会自己离开。但是，请你不要骗我。
　　陆远的脑子里，满是立夏的脸，开心的，难过的，不服输的，生气的。
　　最后，他听到立夏问他，“陆远，你喜欢过我吗？”然后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下，说：“算了。”
　　陆远伸出手去抱她，可她却突然消失了。陆远扑了个空，随后睁开了眼睛。
　　屋里只剩下他自己了，小唐和王思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屋里收拾的很干净，好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陆远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手机屏保还是那张在哈尔滨时候的索菲亚教堂。
　　他拿起衣服出了门，打车直奔了医院。

　　立夏已经好很多了，可以下地了，虽然还有些走不稳，但基本能没什么问题了。陆远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几个人在说话，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门。
　　“叔叔，我可以见见夏夏吗？”来的太急，陆远出了汗，混合着酒味，着实不怎么好闻。
　　立铭看着陆远，皱了皱眉，还是点了点头，侧身让陆远进来了。
　　立夏看到了门口的陆远，原本笑着的脸顿时僵住了。
　　立铭走了过来，摸了摸立夏的头发，温柔的说：“夏夏，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解决。但是无论你怎么做都不要怕，爸爸妈妈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我们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妈妈朝着立夏笑着点头，立夏心下了然。

　　陆远盯着立夏，眼睛都不眨，立夏被他看的不太舒服，先开了口，问：“你怎么来了？”
　　陆远往她身边走了几步，“我...能坐下吗？”
　　立夏点头。
　　陆远在她床边坐了下来，立夏的后脑破了一个不算小的口子，缝了针。脸上也伤到了，破了好几块，有的见了血被纱布贴着，有的只是淤青。陆远伸手摸了摸立夏脸上淤青的地方，立夏疼的嘶了一声，陆远赶紧把手放下，不敢再触碰。
　　“是不是很疼？”
　　立夏摇头，“没事，不疼了。”身上的疼哪比的过心里的疼。
　　陆远看着立夏，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对不起。”陆远说。
　　“你喝酒了？”立夏问。
　　“嗯。”陆远点头。
　　立夏不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远就一直看着她，也不说话。
　　立夏叹了口气，说：“你要是没事就回去吧，我累了，想睡了。”
　　“夏夏，不要赶我走。”陆远说，他的眼圈有些泛红。
　　立夏低下头去，她心里也很难受的很，可是她明白，她不过是别人的替代品。
　　她挤出一丝笑容抬起头看着陆远，说：“虽然我不知道我和她哪里像，但我想，你喜欢的女孩，应该是很优秀的，我像她的那个地方，应该也不会差。可是我就是我，我从来不是别人的代替品。”
　　“你不是别人的代替品。”陆远试着去拉立夏的手，但立夏躲开了。
　　“陆远，你说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也许比你喜欢我更早。但是我不敢说，我怕再受伤。但是很显然，我的顾虑是对的。”立夏苦笑了一下，“心动的代价太大了，我再也给不起了。”
　　陆远只觉得鼻子发酸，他好多的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立夏摇头，“不用对不起，感情里分不出对错的。你们好好在一起吧，我会祝福你们的。”
　　陆远的身体突然就僵硬了，他抓住立夏的手，“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你都不会信了。可我还是要和你解释，那晚我知道是你，但是...但是你们有点像，我喝多了，喝多了才会把你认成了她。对不起...”
　　“喝多了，所以认错了...”
　　“是，夏夏，我喜欢的是你，和王初晴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相信我。”
　　陆远看着立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解释，他颓败的低下头，说：“夏夏，给我个机会行吗？让我向你证明。”
　　“算了。”立夏摇头，她隔空指了指陆远的胸口，“陆远，你的心没有腾出来，任何人都进不去的。”
　　“你别这样...”陆远眼里的立夏是温顺的，她开朗爱笑，积极向上，她听话，听劝。以至于陆远忘记了，立夏不是没有脾气，而是很少和他发脾气。王思明他们说他宠着立夏，立夏又何尝不是再包容着自己？
　　“我们...我们再谈谈好不好？”
　　立夏笑了下，淡淡的问：“谈什么？谈一谈你喜欢我像她的哪一点？还是谈一谈你们的过去？你是觉得我应该原谅你，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还是你觉得我可以卑微到让你和陆路连起来欺骗我，我都不会生气？陆远，你太高看我了，我没有那么大肚量。”
　　陆远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说了句，“我只想你原谅我。”
　　原谅？立夏好想笑，他觉得他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扯平的？
　　立夏头有些疼，不想再和陆远纠缠，她指着门口，说：“我原谅你了，你可以走了。”
　　“夏夏，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立夏按着突突疼的脑袋，说，“以后都不要过来了，我们不要见了。”
　　“不行！”陆远有些急了，“不行...你...你还有工作，你还有...”
　　“陆远，我们分手了！分手了你懂不懂？我不想再看到你，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你懂吗？”立夏还是没忍住，她用力的推了陆远一把，“你能不能离我远点？能不能别再来招惹我！”
　　“不分手，谁说我们分手了？我不同意！”
　　“我把你甩了！这不需要你同意！我不喜欢你了，你能不能不在我旁边碍眼？”立夏大口喘着气，脑袋像被锤子狠狠的锤了般疼痛，“王初晴回来了，她都回来了，你还要个替身在旁边干嘛？”
　　大概是争吵声太大了，惊动了立夏的父母。
　　爸爸推门进来了，黑着脸看向陆远，“陆总，医生说夏夏的情绪要稳定，不可以动气。你先回去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陆远看着立夏的样子心疼不已，他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说：“夏夏，听我说最后几句话，好吗？”
　　立夏没说话，却也没再撵他走。
　　“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你，我喜欢你，是你，是立夏。”
　　立夏靠在立铭的怀里，泪如雨下。
　　“我等你，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