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汵汵

8、清醒 “Barb

　　“Barbara，今天的课程倒是简单啊。”丽丽说道。
　　“行政培训，能有什么大事，还不都是婆婆妈妈，没有用的。”最近，晓澜在公司里的名声大噪，她自己的底气更足了。
　　“听说这个Florence 可是老员工了，她倒是稳定。能一直这样干下去，也不错，不像我们，压力那么大。”丽丽最近比较压抑，她有点后悔做销售了，开始羡慕起在办公室里工作的姐姐们。
　　晓澜看见陈曦走出了会议室，小声地对丽丽说：“Florence 是没有压力，但也没有Value，她还真不见得稳定，这样的人，傲途说开就开，老美不养闲人。”
　　陈曦并没有走远，正在隔壁茶水间倒水，她听见了郑晓澜的这句话，心里重重地沉了一下。虽说这句话很伤人，但陈曦心里面明白，晓澜说得没错，这两年来，她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她真的是越来越没有长进，也没有价值了。
　　随着公司管理的集中化，人事、财务、市场的工作都转移到了北京、上海总部，内部的商务工作也转到王姗姗那里去做了，她倒是真的没有多少事可做了。每天优哉游哉，虽说清闲，但她在心里一直焦虑地提示着自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虽然晓澜和赵丽丽的谈话是悄声的，但坐在她们旁边的白晓航仍然听见了其中的内容，他不禁说了一嘴：“你们别这么说曦姐啊，她人多好啊！怎么就没有价值了？”
　　“你喜欢她？”
　　“对呀，你不喜欢？”小白回答得很自如。
　　“哪种喜欢？……”

　　这时，魏总带着孙磊、Jack等人走了过来，他们坐在茶水间聊起了天。
　　魏总：“公司架构又要整改了。两个方向：扩建、整合。”
　　Jack：“扩建管理层，整合渠道，对吧？”
　　魏总：“嗯，吴明义从美国回来，非要在中国套用美国的管理模式，所以，四个大区都要选用一名渠道经理。这是一个新职位，我们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选。”
　　孙磊似乎很随意地说一句：“渠道工作，从商务选呗，让老王（姗姗）去搞，像她这样的人，熟悉渠道。”

　　一直背对着他们的陈曦，突然间清醒了起来。她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晚饭后，陈曦握着手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现在，在她心里面好像有一盘棋，等待着她这个新手放入第一枚子。
　　她下了下决心，首先把电话打到北京市场部的一位大婶那里，多年前，吴婶可是傲途中国区第一位渠道经理，虽然她现在去了行政部，但还是值得咨询的一位老将。
　　吴婶接到电话，听到陈曦的想法后说道：“你做销道经理很合适的，亲和力够，又有经验，虽然也需要出差，但节奏可以自己控制的。大胆去申请吧，我支持你。”
　　陈曦的心里开始有了信心，她又想到一个人：陈国强。他和陈曦是同姓，平时的关系就比其他的同事亲近一些，虽然国强只是销售，但陈曦发现，国强也不是一般的人物，他和孙磊有点像，狠角色。想到这里，陈曦果断地把电话打给了他，直接告诉了他，她的想法。
　　国强听后说道：“陈曦，我认为你可以，渠道经理没什么难，它侧重管理。因为没有佣金，销售们不一定喜欢做这个职位。适合你，但我需要提醒你，现在的北城办公室，看似魏宏伟一把手，但是他听谁的你要知道。我建议你先得到孙磊的支持。只要他支持你，你就有把握了。”
　　放下电话，陈曦不得不认同国强的意见，孙磊这里是肯定绕不开了。但是，她与他的这层关系，也实在是太敏感。
　　“也许他一直想摆脱我呢！不然平时连个电话也没有，这根本不是什么情人的关系吧？”她纠结地看着手机上代号为SL的名字。
　　“但是，我也不能折在这里，孙磊他越是看不上我，我越要努力争取我想要的位子。”想到这里，她突然间有了主意，她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孙磊啊，忙什么呢？”她每次和他通话都装作很随意的样子。
　　“Florence啊，我还能干啥，陪客户呢！”陈曦听见了噼里啪啦的麻将牌声响。
　　“哦，辛苦啊！”她把语气调整了一些：“我考虑了一下，想告诉你一些事，其实我本不想说的，跟我也没多大关系，不过，咱俩这感情不管怎么样还是比别人亲吧？”
　　她头一次这样拐弯抹角地说事情，竟然如此自然流利，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
　　“这我还不知道？妹妹，有话你就直说吧！”孙磊也郑重了起来。
　　“高升电子公司的订单，没有负责销售名字的太多了，你也知道的，现在都放在刘东方头上了，以前我做商务时，这些数字可都是放你头上的。”
　　“这是怎么回事？”电话那头明显地諜了起来。
　　“自然是姗姗做的了，她和她的东方弟弟关系好啊！”陈曦一点没客气，继续实话实说：“你现在日子不比从前，好客户都被分走了，新客户还没起来，一个月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没有订单，我也是替你着急啊。今天我又听见她打电话给锐科的商务刘梅梅，让她把原来下到工程部的零散订单都收回来，以后都通过她来订货，原因是他们是一级代理商，需要专业化管理，你懂的，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那些没有主的订单直接划给刘东方。老孙，锐科跟你的关系我是知道的，李晓娟为了感谢你对他们的支持，那些散单子一直都是放在你头上的。如今，让姗姗这么一插手，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
　　她明显地感到了电话那头的怒气升了起来。
　　“陈曦，我懂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是不会说三道四的。你平时从不惹事的，我相信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孙磊有点激动地说道。
　　“你知道就好，也没枉费我一片好心，你以后得想点办法，把自己的订单看住，别让人骗了。”陈曦满意地放下了电话。
　　外围都铺垫好了，陈曦还需要自己啃一块硬骨头－魏宏伟。
　　她明白，其他人虽然重要，但她最需要得到的，是她直属老板的认可。这一次，她诚实地分析了一下自己，认清自己应聘这个职位的优势和劣势，并默默地整理了一套说辞。
　　同事们都下班了，陈曦故意没走，魏总也在办公室加班，她今天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机会。
　　她走进了魏总的办公室，问道：“宏伟，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点事。”
　　魏总有点吃惊，陈曦很少这样找他，要求很正式的谈话。他合上电脑说道：“可以，你坐下说。”
　　“我想应征渠道经理这个位置。”陈曦直奔主题。
　　魏宏伟差点笑掉下巴，他一脸地轻蔑：“你怎么想的？应征渠道经理，这样重要的职位，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这不出陈曦所料，她没有惊讶，郑重又稳稳地说了下去：“你可能有点吃惊，但我有我的理由。对你这位老上级、老朋友，我也不隐瞒我的情况，我们共事了这么多年，你是也很了解我的。
　　陈曦停顿了一下，真诚地看向魏宏伟，见他平静了下来后，继续说了下去：“我先说我的三个优势：
　　“第一，我是理工科的专业背景，符合公司对这个职位的要求。
　　“第二，我在公司做了7年的商务，3年管家一样的行政，一直和渠道在各个层面打着交道，有丰富的经验。
　　“第三，我是傲途的老员工，对公司文化、业务都很了解。我看过这个职位的描述，胜任它我是没有问题的。
　　她缓和了一下语气，把手臂住在桌子上，像似和自己谈心一样地继续说道：“不过，我也说说我的三个劣势：
　　“第一，我没做过销售，没有销售经验。
　　“第二，我不是自动化专业的人，对技术不是很懂。
　　“第三，我可能不是很擅长外交，这些年你也看到了，我的性格有些内向，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上会有一些欠缺。”
　　说到这里，她看见魏宏伟的表情开始变化了，他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样，脸上有了赞许的神情，他点着头，很想继续听下去。
　　陈曦振作了一下，用很坚定的语气说道：“如果我应聘上了渠道经理这个位置，我会去弥补这三个劣势，”她心里有了底，说话就更加有力量：
　　“第一点，我虽然没做过销售，但据我所知，这个位置也不是去做一线销售的，它不直接面对客户，而是渠道。客户层面我可以和负责的销售一同拜访，讨论项目情况，时间长了，我会很快介入的。
　　“第二点，我虽不是自动化专业，但我也是西城理工毕业的，我的专业是能源动力。只要多多看看样本，我也会很快入行的。这个职位不是做技术工程师的，不需要我画图编程。
　　“第三点，我不擅长社交，不过，我相信在其位谋其政，我以后在这方面努力就是。”
　　宏伟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没错儿，是这么个道理，我认同。不过，我想知道的是，你以前从不关心这些，也不争不抢的，今天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呢？”
　　“宏伟，”陈曦长出了一口气：“在这里，我也向你认个错，我以前一直计划移民国外，所以，也没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这份商务的工作，行政也好、市场也罢，干到头又能怎样？在Auto，老大们一直重视的都是销售工程师，商务职位只是边缘人员。”她看到魏总赞同地点着头。
　　陈曦继续打开心扉地说着：“打开电脑，今天这个Promotion（升职） ,明天那位Promotion（升职）,谁听说过商务被 promotion的呢？”
　　陈曦明白，这些个实话没有人会反对：“算一算，我在Auto工作快10年了，难道就一直这样混下去？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职位，我认为它合适我，所以，我必须跟你申请一下。我知道我可能戏不大，但如果我连申请都放弃了的话，那我就太懦弱了，不是吗？”
　　“好！非常好！今天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陈曦，我会认真考虑的。”魏总欣慰看着她，说道：“陈曦，不管结果怎样，为你今天的这份勇敢和理性，我为你感到骄傲。”
　　圆满！陈曦自认为这次的陈述非常圆满。她终于在心智上，做了一次突破，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接下来，就看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