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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冬日风雪     因 ...

  •   因年初一祭祖祭天的事,朝堂中口舌激战,一方,有人进奏,把皇帝和她都批了个底朝天,说皇帝荒唐,说她狐媚惑主,另一方也没闲着,进奏斥责太后大逆逾规,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怒斥的奏疏都快要把书案压垮。

      皇帝和太后见到这些碍眼的折子,自然一顿发怒,当即喝令要贬人。

      吵到最后,朝官们怕惹火上身,这事两边都有错,说不清,明哲保身才是上记,于是双方一合计,便把矛头领向她这个弱者,总得拉个人出来平息下怒火。

      ……

      昨日内侍宣话,是恢复她大长公主的俸禄位份,今日内侍再过来宣话,带了一队禁军驻守门前,说是罚俸三月,且让她闭门思过十日。

      思过?思哪门子过?

      这帮朝臣到底有多欺软怕硬,让她硬生背这口锅,解忧觉得自己特别无辜,望着内侍手中敕旨,她没有夺过来看,而是很有礼貌地称呼内侍,并问,“旨意是皇帝所下,还是太后?”

      内侍不适应她讲礼貌,不知她怎会这么问,无论是哪位都没区别,内侍再看了眼手中敕书,生怕弄错,“圣上亲笔。”

      解忧唇角微微上扬,太后和皇帝还是有区别的,若是太后,应该没什么让她反省的,若是皇帝……

      内侍觉得她这抹笑,似乎带着冬日刺骨的寒气,有点寒栗,正想要快点离开,又被她叫住,“大人稍等,我思过之心,溢于言表,欲呈折上禀,既无法出门,望大人跑一趟,替我送呈。”

      “不敢。”这声声大人叫的内侍发抖,不欲管这事,但无奈她银子够使唤,内侍咳嗽了下,“请公主快写吧。”

      谟安有点心疼银子,昨日才下来的俸禄,还没捂热就撒了一把。

      奏疏是下午写的,到皇帝手中时,正是晚上,内侍回复完琅琊府的情况,说她谦卑不亢的接受惩罚,内侍顺带呈送思过折书,皇甫衍听是她亲写的上表奏疏,便拿起,刚到手里,有点子沉,他摸了下折张厚度,真是难为她写这么多字,难怪这小内侍到现在才回来。

      皇帝坐下翻看,奏疏里,称赞皇帝英明,收复蛮夷奴桑,且感激皇帝太后,让她荣归故里,明明几句话能说清,她瞎鬼扯了千百来字,他耐着性子看了一半,喝杯茶歇了歇。

      碧霄殿灯火敞亮,小内侍许久没听到动静,正要抬头,那厚厚的折子猛地从皇帝手里脱飞,眼色一花,只见那折子‘哗’声散摊在地上。

      小内侍揣摩了下帝王神色,忙去拾起,隐隐约约的瞄了眼,他认得几个字,琅琊公主的折子,后半段,并无悔改思过之意,对于妇可多夫之事长篇大论,末尾提及了汝陵侯,想让皇帝顾念情分追点谥号,还称之为今上的姑丈……

      再看年轻的皇帝,青咧的脸上越发挂不住,有种要把死去多年已成白骨的汝陵侯再拉出来粉骨!

      ……

      解忧斜倚在榻上,摸出了那把匕首,刀鞘上有奴桑向往的狼图腾,端边垂挂的红玉血珠极为妖艳。

      撑开刀刃,缩回,她反反复复。

      柄端吊穗也晃来晃去的。

      当最后把匕首塞回去,窗户突然开了,寝房东面是桃林,因她喜欢桃树,喜欢看春日桃花漫天飞舞,皇甫衍建府时,特意扩大东面,栽满了桃树,他笑说,能让她一开窗,就可赏景。

      解忧下了榻,手碰到窗。

      外面下着雪,半夜三更的雪,比白日凶猛,雪花飞飞扬扬的飘进来,带着元冬狂风的呼啸。

      一眼望去,那片桃林盖满了雪霜,银白一片,有人影迎风临立,冬雪迷人眼,那半面轮廓,朦胧模糊。

      轻浅的脚印在雪地里步步绵延,不知明早会雪深几许。

      站定,解忧与他并肩着。

      人影回眸,那半张侧脸上,凝结了湿润霜气,雪花轻扬,他仰着头,目光里尽是漫天雪花,又藏着深深的期许,“解忧,五年没有和你一起看雪了。”

      他近来喜欢数日子,怕自己记不清,也怕她会忘了,她与他相识是在雪天,年夜醉酒是在雪天,每年第一场雪,她都会兴奋拉着他一起看,哪怕是半夜,都要偷偷摸摸地把他薅起来。

      他以前想不通,雪有什么好看的?

      后来才渐渐明白,原来陪她看一场雪,竟已成了奢侈,她喜欢雪,在雪地里那样的欢快闹腾,喜欢拉着折腾他,对他有说不完的开心话,她看着他的眼睛里,总是有星星亮光。

      抬起手,解忧试图捉住指尖落下的飞雪,“雪有何稀奇的,塞外的雪,我见多了,比人还深。”

      晋国的雪不同于北方塞外的冰降寒冷,格外的轻柔绵延,在手里停留片刻,就化得一无所有。

      “西部的雪更大更冷,我们西逃时,有回我陷在大雪谷,我以为他会怪我,会丢下我,但他始终没放弃,背着我……”

      “够了!”他猝然喝住。

      “我们走了很久很久,他忍着饥饿,把猎到的食物都给我吃,我走不动了,他便背着我,一直走一直走,”解忧绵延回忆,“就在那时,我们互定情意。”

      “别说了!”

      她和别人之间的点点滴滴,早把和他的那些往日覆盖,她丝毫不顾及的提别人,带着依恋不舍的目光,她怎么可以呢!

      解忧看向他的目光比雪还凉,说道,“你我之间,还能说什么?”

      “什么都行,”皇甫衍道,“不许在我面前提他。”

      “当今大晋国堂堂皇帝,白日下旨让我思过,半夜三更又偷摸来我寝房与我私会,只为告诉我不要提别的男人?”

      皇甫衍看到了她唇边的笑意,又轻蔑又不屑,明知他青筋起跳,她仍是要这样不知死活的刺痛他,可真是残忍!

      他忍住了,“你刚回来太张扬,我罚你闭门思过,是让你好好待几天,没事别和不该来往的人来往。”

      “不该来往的人?徐家人?”解忧似有嘲讽,“还是说,包括你?”

      要论最不该来往的人,非他莫属。

      皇甫衍脸色半僵,眸子如寒窖般冷,“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金陵城,可知有多少目光聚集在你身上?像你这么愚蠢,稍有不慎,不知会被人弄死多少次,别以为,我会护你。”

      “不护就不护吧。”解忧撇着他的面庞,又移开看雪,轻佻又无畏,“除了你,我又不是不能找别人。”

      找别人。

      这三个字,又在刺痛他。

      几次挑衅,毫不意外换来被他粗鲁的摁到桃树下,枝桠深雪,措不及防哐哐散了一地,自他当了皇帝,稍有不顺意,就爱暴怒,这似是当权者的通病。

      “解忧,我可以护你的。”皇甫衍生生压住被她激怒的起伏,捧着她脸,凑近她,双眸顾盼,“只要你肯听话。”

      “你想我怎么听话?”她那冷傲无惧的双眸里,早就没了往日的星亮,不仅是对他的仇视,还有冷漠淡然,“那折子,赞你丰功伟绩,是写的不好吗?那我明日再润色润色,多赞你几句……”

      “我要的不是这些话!”他双手从她脸庞移下,抵着她的肩甲,很用力,片刻,他稍微抑制住,缓缓说,“解忧,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想要她回心转意。

      想要她像从前一样待他。

      想要她继续爱他喜欢他……

      “你想要的,我早就没有了。”

      脑海里那一串念想促然崩塌,他手衔着她双肩,猛地绕过她脖颈,把她带进他的胸前,他埋在她脖颈间,贪婪的嗅着她熟悉的味道,怀里的人力道很弱,那点使劲折腾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可笑么,连抱一下,她都要这样反抗。

      “解忧。”

      “你回来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忘了那三年,你忘了,好不好?”

      “那些,都不重要。”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就在他说这些时,她不挣扎了,手放到他腰侧,摸到那抹伤处。

      他心弦紧促,像触麻一样的全身颤了下,以为她又要伸出魔爪,可久久的,她只是放在那里,他莫名燃起心跳,她还是疼惜他的,是不是?

      皇甫衍凑到她脸颊上,她缓缓抬头,额间相触,四目相对,她的目光里,没有羞涩之意,但左手,却在他衣外拱火,一点点往上,又从敛衽夹缝里伸进去,继续摸那抹伤口,他神经跳动。

      她仰着头,柔软风情的脖颈擦着他,衣外,只见他衣襟挪动,衣内,他真实的感受到,她轻抚着坚硕的腰腹,他呼吸放慢了很多,她的气息很近,徐徐挑起耳畔撩热,那抹轻意音,似风吹进了他的耳,“你的伤,好多了啊。”

      皇甫衍整个人僵硬住。

      她指腹在他伤口边徘徊,一点点的,磨得他很痒,安抚片刻,她右手突然揪住了他腰间系带,带子很紧,她费了劲,弄扯得松散,衣内的手趁势跃过腰带的紧处,往腰裤下滑。

      与他肌肤相贴。

      他喉咙咽住,闷哼了声响。

      这样的事,她不是没对他做过,手法娴熟,炉火纯青,甚至知晓哪个地方,能够把他彻底拿捏,这狐媚的本事不知是浑然天成无师自通,还是被人教的……

      他脑子嗡着,这个时候,明明该是满足和享受,可他却又该死的在想,她和别人是不是也会这样……

      多希望,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明明在年夜,他一点挑逗,她百般不情愿,如今却这样主动……

      “解忧……”

      他快发不出声了。

      忽然想,不管了!

      通通都不管了!

      他脑海中被她弄晕得只剩下放纵和疯狂,再无抗拒的能力,低下的头,在她颈项间狂意的流连忘返,控制不住的手,也游移到了她上面。

      背抵着树,晃得厉害,裹着的衣一件一件的被扯开,解忧有点冷,颗粒大的雪花落在肌肤上,寒凉入骨,他允着她身上落下的雪,融化入唇,那样的肆无忌惮,像是久违的,没有再享受的缱绻。

      雪花桃树,他有一种另样的兴奋。

      男人想要什么,她怎会不知。他是皇帝,她应该讨好他,奉承他,依靠他,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说他荒唐,也不是不知道,她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会遭多少人厌恶嫌弃,颜面廉耻这几个字,几年前就丢得一干二净。

      固着她腰,皇甫衍神色温情,她不算顺从,也并不反抗,他以为她是愿意的,像从前一样,愿与他共赴巫山云雨。

      他手掌缓缓摸到她小臂,想予以她支撑,却触及凹凸不平的疙瘩,他摩挲着,像伤疤,却又不像,这个东西太方方正正了,再仔细触摸时,皇甫衍在方正的疤痕里摸出了一个字。

      快忘乎所以的他,此刻怔怔停顿。

      “我忘不了,回不去了。”

      他看向被锁在他与枯树之间的女人,她表情冷冷淡淡,尽管上面衣襟快被褪得干净,也没有半点被侵犯的慌张,他眸光往下,她的衣衫没有掉地上,只是松松垮垮的挂在她手弯。

      把自己的手微微挪开,他看清了疤痕全部,刹那间,他神经触动。

      死死的盯着她小臂弯处那个丑陋不堪的疤痕,皇甫衍脑中突然炸裂,可无论怎么看,它就是存在那里,刺在她的身上,也刺痛着他的眼睛。他从未注意,她小臂上竟有这样可怕的东西!

      她眼珠如水,像一谭沉寂的水,被吞噬得只剩冷淡,“你还想要吗?”

      抬起臂,想挂在他脖颈上。

      皇甫衍却踉跄的步步往后退,令她扑了一个空,他脸上的欲色一点点熄灭,瞪着眼,瞪着她小臂上的烙印,心中沸腾,只觉自己快要疯了。

      “解忧……”皇甫衍觉得自己已经快呼吸不上来了,要尽力稳住,他看着烙印,“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解忧不说话,神色却是嘲讽。

      “你回答我!这不是真的!”

      “两年前,你与南汗合伙设套,假意让我去北庭联姻,想在他迎婚之日攻城,”解忧无视他扭曲变色的脸,“送亲路上,有几拨人来劫,阴差阳错,我被奴桑一路叛军抓了。”

      奴桑蛮夷之地,对奴隶和犯人有一种惩罚,不听话就会被上“奴”字烙印,男子做奴役,而贴上烙印的女子……

      她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她会经历什么,他不敢想。

      那样的事,他怎么敢想。

      “你在骗我!”皇甫衍脸色瞬既白了起来,想要否定那样不堪的事,“不会的!不会的!”

      解忧只是平平静静瞧他发疯。

      “你在故意骗我,对不对?”皇甫衍声音颤了,不愿意相信,心绞痛得要命,几乎快要是哀求,“解忧,你说话,你别骗我,别骗我了……”

      解忧淡淡的说,“他不介意。”

      这一句,如刀尖刺心。

      皇甫衍仿如窒息,他想不明白,韩馀夫蒙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给了她什么样的爱,能让她那样死心塌地!

      这就是答案?

      他没站稳,往后跌宕了一下,撞到了一颗桃树,他转过身,双手握拳,狠狠地朝树挥去,枝头震动,厚雪砸了他满身,像是披了身银白。

      为什么……是这样……

      狂笑自嘲几声,他离开了。

      寒夜刺骨,刮得解忧身上冰冷,她看着小臂上的烙印,连绵飞雪,寒气太冷,解忧想动,刚半抬起脚,却不知自己腿软,刹那间,她瘫软的栽坐在雪地上,想穿衣,连手都是抖的。

      久久后,婢女蝶兰扑了过来,把地上风衣捡起,慌忙的裹在她身上,但还是漏风,“公主,地上冷,快起来吧。”

      伸手替她系上衣衫,蝶兰目光无意略过那抹奴印,顿了顿,脸色凝重,霎时明白那位大晋国皇帝做到一半却突然弃人而去的原因。

      回过神来,蝶兰看她的眼神已是不同,但还是本本分分,把她所有衣裳重新系回去,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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