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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夕云辞 玉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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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的簪身和簪针皆由白玉制成,润泽剔透,簪头嵌着一块血玉,华贵而又不失儒雅。
寒飘雪微微抬手,玉簪散着淡淡的白光飘起,落到手中,仔细端详片刻后,抬眸淡淡开口:“他的?”
江泉歆没抬头,应着声,声线压着颤抖:“是。”
血玉之石,世间少有,极其珍贵,可存人魂魄,滋养灵核,是不可多得的神玉,这么一块,怕是可抵城池三座,嵌在簪上,便只有当年兴盛的暮家。
寒飘雪没再说什么,神色依旧冷淡,手持玉簪,转身欲去:“我知晓了。”
在江泉歆的印象中,寒飘雪的脸上似乎总挂着“与你无关”,清冷的凤眸面对他人时抬都不愿抬一下。有的却是实实在在威望,因着年少成名,还曾跟着上一任清云山主游历四方,帮扶有难之人。
江泉歆站在山门外看着寒飘雪离去的背影,迟疑着是否要跟上,呆愣一会,便见寒飘雪回眸,仍是淡声道:“杵着作甚?”
江泉歆一顿,反应过来,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得走着,经过弟子的讲学堂、练武场、卧房,再往后是清泉石阶,溪上桥,再是一小片竹林,接着几位师尊的屋子,最后是一块空了许久的,曾经是书楼的地,对着一面石壁。
走至书楼空地,寒飘雪率先停下脚步,回眸淡道:“退后三步。”
闻言,江泉歆退后几步,只见寒飘雪抬手捏诀,地上隐隐显出阵□□廓,一刹间,风起,对面的石壁中遂显出一道暗门和一条密道,通往清云山的暗室。
清云山 暗室
江泉歆跟着寒飘雪随着密道进入暗室,暗室内一片漆黑,黑暗中有两点若隐若现的光。
只见寒飘雪抬起手,用指骨敲敲门旁的墙,不知从何处开始亮起的灯,一盏接一盏,整间暗室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暗室四面的墙上立着木架,架上摆着破旧的书,暗室的中间则是一圈法阵,法阵的正中央停着一口玉棺,先前跑没影的将雪便趴在棺上。
卧着的将雪看到他们后,抬起头轻叫一声。
寒飘雪对着将雪唤道:“将雪,来。”
将雪疲惫地从玉棺上跳下,朝寒飘雪走来,一时,暗室里回响起银铃清脆的声音。
寒飘雪屈膝半跪于地,伸出手来回揉着将雪的毛发:“辛苦你了,先出去吧,出去等,很快了。”
将雪蹭了蹭寒飘雪,也不拖沓,又一路小跑出了暗室。
寒飘雪起身,回头看看江泉歆和他身后的琴:“琴放下吧,放在这里他醒来就能看到了。”
“是。”
寒飘雪看着江泉歆把琴放好,微微点头,继而抬手,勾勾手指。
那法阵上的玉棺棺盖忽起,缓缓上升,并向一边移去。
待棺盖不再移动时,寒飘雪偏头示意江泉歆上前。
江泉歆拖着步子,慢慢的走向玉棺,面对即将见到的他,自己竟只觉得心头发麻,仿佛有人死死得拧着自己的心脏。
可是,可是……
他好想他,好想见他,好想看他对着自己笑,好想……好想……什么都想……
如今细算下来,这时的夕云辞躺在这棺内又是七年了,他会不会觉得冷?伤口会不会觉得痛?会不会觉得孤独?会不会,会不会,觉得对自己非常失望?
每一次快见到夕云辞的棺时,江泉歆总会这么想,明明知道结果,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去问……
这七年如往常一般,一日一日,过得漫长,刻骨铭心,饱受煎熬。
他不止一夜被噩梦惊醒,那些梦更是深刻至极,每个梦里,他分明看到的是海棠树下浅笑盈盈的少年,他一刻不停地向他奔去,到时,却是溅了一脸的鲜血,和冰冷的尸身。
恐惧混合着悲痛一股脑地冲向他,不知所措间已泪流满目,他无助地哭喊,乞求,最终惊醒,眼泪混着汗水投进漫无边际的黑夜,若不是黎明悄然降临,他觉着自己快被这黑暗吞没……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感觉自己可能撑不到再次见到他了,余生漫漫无尽头,重来的一次又一次好像在不断击垮他。
他想了断自己,他想结束这一切的痛苦,但是每一次他都会想起每次最后的夕云辞。
夕云辞虚弱,温柔,他在自己怀中,抬起自己原本白净却沾满鲜血的手抚上他的脸,微微一笑:“活着……等我一世……好不好?”
那些记忆是真实的,刻骨的,铭心的……令人窒息的。
江泉歆那时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线颤抖:“不……不要……你看看我……看看我……别睡着了……我不想等你了……我求你……”
压着哽咽,却咽不下泪水,他的泪模糊着视线,一直抹,一直掉,再后面,他再也看不清晰夕云辞的笑了,脸上的手,怎么捂,都是一片冰凉。
他总在清醒之时,一遍一遍,重复问自己……
“这是真的吗……是梦吗……为何如此真实……还有多久……才到尽头啊……他究竟还要再看着他死多少次?”
磨了许久,还是到了棺前。
暗室安静异常,江泉歆甚至听得清自己凌乱的心跳。
仅仅向着棺内看了一眼,江泉歆便再移不开眼,屏息凝神,愣愣地抓着棺沿。
一样的,不管过了多久,过了几次,都是,一样的,夕云辞……
浅青色的袍子,袖口处有银线细细绣成的云纹,银丝封边的腰带中间嵌有一颗晶莹剔透的血玉,将周围的银质云纹也衬得有些泛红,左边腰间挂白玉环,缀浅蓝流苏,银制发冠嵌白玉,柳叶眼,覆舟唇。
江泉歆看着如此熟悉的脸,缓缓伸手欲触碰,像怕是伤到他似的,在将要触到时,又堪堪停住,慢慢收回手,他有些怕,怕触到的他浑身冰凉,似雪一般,落掌即化。
江泉歆就这么半抬着手,呆呆地看着他的夕云辞,直到寒飘雪出声。
“他先前受的伤,我都已想办法治愈,所有的灵神也都养在阵里,基本是无碍的,外界也从未得知过清云欲复生夕云辞的事。”
待江泉歆终于放开棺沿,朝他看来时,寒飘雪才悠然走近。
寒飘雪看着江泉歆,缓声开口道:“可想明白了。若他再临修界,我们可就是会被写进书中的千古罪人,将被万人所骂了,那时,你可莫要后悔。”
江泉歆对着寒飘雪行一礼:“不曾后悔,若是后悔,便不会回来了。”
同样的抉择他已做了百次有余,何曾后悔过?哪怕每一次的最终夕云辞还是会死,哪怕修界世家执意要他死,哪怕他和他每一次的相处依旧只有一两年……
哪怕……哪怕……
再重头开始一次,也行……
起码,他又见到他了,他又坐下与他一同饮茶了……
无悔,无悔。
看他如此决断,寒飘雪脸上似是有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那张曾经同样决绝却稚嫩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与面前少年的脸逐渐融合……
“不曾后悔。”
“至清云修习,改名换姓,不曾后悔。”
寒飘雪轻笑出声,在江泉歆坚定的眼光中转过身:“后山屋舍未曾挪用,待今夜血月降临,我会动阵,勿来打扰。”
寒飘雪向木架走几步,回眸道:“琴便留在暗室,用阵前我需稍做布置,你的屋舍闻故这孩子时不时就去净扫,你先休憩,这样安然的日子,往后怕是不会再多。”
江泉歆走出密室时恰逢日出,初升的太阳驱去了黑夜,光芒万丈,耀眼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