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痣》棠胭

2、将雪 ……

　　江泉歆垂下眼眸，收起思绪，眼前的夕云辞消失殆尽，这林间还是只有他一人。
　　江泉歆小心翼翼地将舒羽从枝丫上取下，紧抓在手中，心中明白必是言风晚留与他的。他低眸看着手中的舒羽，拇指腹轻轻摩挲着剑鞘，沉默许久才握着舒羽沿路继续走去。
　　不知又走了多久，面前的路已至尽头，一整片的竹子挨在一起，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声音入耳，温柔而又伴着孤寂。
　　江泉歆上前，一手拨开竹子，一手护着琴，缓缓穿过竹林，而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段窄道。
　　道旁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并不繁华，香也是极淡的，却让江泉歆感到了一刻的安心与熟悉，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只是下山玩了一趟，山门出依旧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江泉歆踏入窄道，带着凉意的夜风携着清脆的银铃声到来，他略微一顿，转过身就见不远处草丛中望着他的白猫。
　　显然是看到了江泉歆，那白猫闪着浅蓝的眸子，叫了一声，随即向他走来，脖颈处的银铃不断发出悦耳的声响，在竹林中回荡。
　　江泉歆轻唤出声：“将雪……”
　　“喵—”将雪走至江泉歆身前的草丛坐下应他一声，拖长的语调尽显疲惫，近看才发现它的眼眸中似乎含着一层薄雾一般，朦朦胧胧。
　　江泉歆单膝跪地，慢慢伸出手靠近将雪，将雪没躲，反而凑近，用脑袋蹭蹭他的手。
　　将雪曾是那世间第一——暮家家中的仙狸，仙狸极难得，有灵性，留于世间的时间也比一般毛球狸长许多，世家间还有传言说，得仙狸可护家族繁荣，遂暮家亡时亦有人想活捉将雪，但他像蒸发了一般，再无出现过，直至现在。
　　暮家盛时，家主为将雪铸了一只银圈，圈上缀着一只银蝶和一只银铃，将雪终日跑跳时，整个暮家也浸在银铃清脆的声音下。
　　岁月磨人，也同样消磨着将雪，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它的眼眸早已不再明亮，它的毛发早已不再光滑，暮家的仙狸，早已成为过去，唯留那一圈银铃尚在。
　　江泉歆抚着将雪脑袋上的毛，声线略有些沙哑，尽显疲惫：“将雪，好久不见……不知这次是吉是凶…”
　　将雪再次蹭蹭江泉歆的掌心，雾朦朦的眼瞳中闪过淡淡的光，发出安抚性的叫声。
　　江泉歆望着将雪出神,任凭它在自己手心处蹭着，目光逐渐柔和，唇角微弯……
　　那时的夕云辞还是暮家的二公子，他与母亲被暮家收留，将雪也还只是一只小猫。他也没有姓氏，只有一个名字“阿歆”。
　　暮夫人收下他与母亲，虽为下人却从未苛责过，母亲心存感激，照顾夫人起居尽心尽力，暮夫人知他年纪小，免他杂役，只让他跟在公子身边。
　　宁郡 暮府后院亭
　　阿歆躲在小潭旁的假山后后，小心地探出头，看着坐在亭中手持诗卷的孩童。
　　孩童拿着书，将雪缩着小小的身体趴在他的腿上，懒懒地抓了抓他胸前的衣襟，亭旁的海棠落下点点，午后的阳光照映在他和怀中的猫身上。
　　一切安宁且美好，就算以后再度提起，也似美梦一般美好。
　　孩童笑笑，放下书，伸手摸摸将雪柔软的毛，抬眸转头莞尔道：“阿歆。”
　　带着稚气的柳叶眼，覆舟唇，使得他不笑时极其严肃认真，笑时却如同秋波暗送，令人如沐春风。
　　阿歆这么看着，不禁愣神片刻。回神之时，那张让他看得发愣的脸出现在面前，距离近得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直到对方再次唤道：“阿歆。”并伸出手想将他从假山后拉出来时，他才发觉，自己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怎么也移不开眼。
　　将雪也来到他的脚边，来回蹭着他，示意他往前。
　　阿歆呆若木鸡，任凭暮琼安拉起他，引到亭中，看着他抬手接下一片掉落的海棠花瓣，叹海棠洁白如玉，花期苦短，但是他很喜欢。
　　听他说：海棠落尽鸟雀啼，季春已过炎暑将。
　　江泉歆苦笑，多久以前的往事了，在他的脑海中却依旧清晰，抬头望向小路的远处轻声道：“将雪，走吧？”
　　将雪应声，跃一步，朝前去。
　　一人一猫不知走了多久，离山顶越来越近，天边似乎已然翻起丝丝的白来，好像一切都快亮了。
　　江泉歆的速度逐渐放慢，前面的将雪时不时回头望，像是无声的催促。
　　他刚随夕云辞入清云山时，并不是刻苦认真的，他禁不住闻故游说，两人时常偷懒耍滑，怠慢修习，偷溜去山下城镇玩闹。
　　每每被夕云辞发现，虽从不说什么，但待算好了他们该回来的时间，便在山门前堵人，逮到了也不教训，却免不了被赶去书楼抄书。
　　清云山的藏书众多，主山山顶靠后阴凉通风处设了一处二层小楼，一层放置各个弟子的基本用书，二楼则是清云山的秘法，有禁制，除了山主无人能进。
　　几年前，夕云辞死时，寒飘雪一簇火烧了书楼。
　　将雪早已跑出许多，它回头看眼江泉歆，见他站着未动，于是跑回来，围着他转圈，急切地叫着。随后便跑上山去，再没回头。
　　江泉歆复而向前走去，却依然小着步子。
　　快到时，将雪早已不知踪影。
　　江泉歆远远见山门外有一道人影，稍远，不甚清晰，看清时，却见那人白衣金边，银冠缀玉，剑眉星目，眼中含峰。
　　寒飘雪。
　　清云之主，寒飘雪。
　　亦是夕云辞之师，寒飘雪。
　　寒飘雪年纪并不大，想来也只有三四十岁，如此年轻，当上清云之主时，也不过刚及弱冠，不仅清明聪慧，更是天赋异禀，一手清云剑曾一度为天下所知，现世间能够与他比试一番的也不过几人。
　　如今的寒飘雪，模样与原先未变，依旧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坊间也有传闻说他只差一次天劫即可飞升。
　　虽不知是真是假，但寒飘雪确是人人敬畏，否则当年暮家事发，寒飘雪也护不下故友幼弟夕云辞。
　　江泉歆上前，对着寒飘雪抬手行一礼：“师祖。”
　　寒飘雪轻声应允，淡然开口：“找到了？”
　　“是。”江泉歆应后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簪，双手递给寒飘雪，：“这是师尊最后一丝神魂，恳请师祖用清云秘术再救师尊。”

作者有话说

　　改得有点多，以前的草稿都扔了，现在的思路和以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