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书店》迟椿

9、紫薯馅

　　“……”
　　云弭扯了扯嘴角。

　　【7回复L：管真宽。】

　　陆清忱嘴上说好好学习，结果秒回复：【生气了？】

　　云弭不搭理他心痒，心想就不回复，让陆清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转念一想，陆清忱也没做什么。
　　陆清忱让他好好学习，还不是想跟他考一个大学，想和他在一块。
　　他为什么不叫别人学习，不教别人做题，不劝别人提高成绩，单单劝他？还不是他在陆清忱心里有位置。
　　没位置，能劝他么？

　　云弭被自己说服了。
　　他心情好了不少，自愈功能上升三个度，流里流气地给陆清忱私聊：【大学霸。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呢？我喜欢你都来不及/玫瑰/】

　　【L：。】

　　云弭哼哼两声，在蒋莹莹最美群艾特程鸿，问他要不要加陆清忱。

　　【程鸿：？】
　　【程鸿：加谁？】

　　【7：瞎？】

　　【程鸿：？？？】
　　【程鸿：陆清忱哪来的微信？】

　　彭语浩也来凑热闹：【陆清忱哪来的微信？】

　　都复制了，蒋莹莹也不客气。

　　【蒋莹莹：陆清忱哪来的微信？】

　　【7：......】
　　【7：不是你要加陆清忱？到底加不加，这么多废话。】

　　【程鸿：嗐，我当时想加他是想让学霸给我拍点作业抄，他果断把我拒绝了，怪没面子的。】
　　【蒋莹莹：死心吧，陆清忱不会给你抄作业的。】
　　【彭语浩：我加我加】

　　【程鸿：你凑什么热闹？】
　　【彭语浩：娘家人加个联系方式怎么了？我这是替云子把关】

　　“？”
　　怎么就娘家人了？

　　虽然陆清忱是比他高那么一点。
　　但云弭的漫画没白看，矮1很多的，还有瘦子1壮汉0呢，矮一点怎么了，能使就行。

　　云弭脸色绯红，嘴还没亲上，已经想到不宜画面去了。

　　【蒋莹莹：注意用词】
　　【蒋莹莹：以后他们要是有了小孩，叫我姨？这称呼被我家那群小孩叫烂了，我还挺想当姑姑的】

　　【程鸿：？】
　　【彭语浩：俩男的哪来的孩子？】

　　【蒋莹莹：...蠢不蠢啊你们，领养不会吗？】

　　【程鸿：？】
　　【彭语浩：/大拇指//大拇指/还是您想的长远】

　　【彭语浩：@云弭，学霸微信推我推我，我着急加】

　　认识这么多年，云弭要不知道彭语浩心里那点弯弯绕绕才奇怪。他动动手，发了信息。

　　【7：死心吧，他不会给你抄作业】

　　彭语浩发了几个衰脸表情。

　　【蒋莹莹：还有我！我不要抄作业，单纯沾学霸的光。】
　　【程鸿：怎么都加啊？那我也加一下吧】

　　【7：这么勉强？那你别加了】

　　【程鸿：别啊】
　　【程鸿：我哪勉强了，想加的不得了，有学霸护法，我下次月考铁定进步】

　　【7：护你？】

　　【程鸿：...你们gay好敏感】
　　【彭语浩：...你们gay好敏感】
　　【蒋莹莹：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云云弭弭？别给他们加了，我一个人加就好】

　　【程鸿：？】
　　【彭语浩：？】

　　【7：云云弭弭是什么鬼？】
　　【蒋莹莹：是我给你最独特的称呼，怎么样，可爱吧？】

　　云弭翻了个白眼。
　　都跟彭语浩学坏了，张嘴一个称呼，闭嘴又是另一个。

　　他硬邦邦回了句‘不可爱’，又去问陆清忱意见，好友什么的云弭还真不太在意，但陆清忱看起来不像有朋友的样。
　　只要陆清忱想，他的朋友就是陆清忱的朋友。

　　结果说了一大堆，这人只回了个好。

　　真高冷。
　　希望他对别人也这样。

　　云弭将他的名片推给彭语浩他们后就没再看微信，他久违地玩起了电脑版4399单人游戏。

　　“叩叩叩。”
　　不知多久，门外传来云尹蔚的声音：“云弭，很迟了，该睡觉了。”

　　云弭匆匆瞥眼时间，惊觉竟十一点了。

　　“知道了。”他扬声。

　　云尹蔚又说：“近期有个展览会，我要去外地一趟。转你三千，你先用，不够再说。”

　　“嗯。”他怕声音太小，又道：“我等会就睡。”

　　云尹蔚回房了。

　　云弭打通关后，收了钱。
　　他平常能熬到两三点，今天不知怎地竟有了些许困意，云弭不敢睡，怕睡醒了发现一切都是梦境。

　　强撑不过二十分钟，他趴在桌上，阖了眼。

　　云弭想起前些年彭语浩刚做互联网，爆红的那段日子。当时彭语浩在临江，他在青城开着不起眼的书店。
　　彭语浩兴致冲冲地拿着直播赚的钱进了奢侈品店选了两件外套，一件黑色，一个灰色。
　　他发微信在群里问哪件好看，蒋莹莹和程鸿说黑色，云弭偏和他们反着来，说灰色好，穿在彭语浩身上迷死一片少男少女。

　　彭语浩说他脑子秀逗了，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黑色。

　　接着，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的彭语浩穿着他选的那件灰色外套，在乱糟糟的人群、警笛声中朝他飞奔而来。

　　眼里似乎有泪珠，不断的往下坠。

　　他梦见彭语浩哭了。
　　不止有彭语浩，还有程鸿，蒋莹莹，他们都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叫那些看热闹的群众不忍直视，纷纷离开。

　　云弭却分心的想，他们在哭什么呢。
　　他还没想到答案，就醒了过来。

　　依旧是2017年。
　　他没有回去，他还在这里。

　　零点，云弭有些茫然地眨眼，发现自己也落了泪。

　　刚才的梦太过于真实，不免让他想起上一世。
　　这时候，彭语浩他们在干嘛呢。

　　在带货，运动，赚钱，还是...在给他办葬礼。

　　云弭苦笑，心想，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啊。

　　因为一个陆清忱，他躲在青城七年不见天日。任凭彭语浩他们怎么说，十年里，他从未踏进临江地界。一直以来只有彭语浩他们来找他，他从未主动过一次。

　　幸好生日的钱没有收，不然就要打水漂了。

　　云弭揉了揉鼻梁，忍着酸涩，打开手机，在蒋莹莹最美群里发信息。

　　【7：早上好，朋友们，想你们了。】

　　【彭语浩：？】
　　【程鸿：？】

　　【程鸿：发什么疯？】
　　【彭语浩：发什么疯？】

　　【蒋莹莹：早上好朋友，我也想你了/拥抱//拥抱/】

　　【程鸿：？？？】
　　【程鸿：草！你俩背着我们搞什么！】

　　云弭笑出了声。
　　他折返回床上，迷迷糊糊又睡了几个小时，睡得不安稳，清晨六点就醒了。
　　云弭在床上缓了半小时，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掀被，洗漱。

　　今天还早，不想打车，云弭久违地骑上他的山地车。
　　出奇的顺利，没有一点磕绊，歪歪扭扭。

　　一路到了临江七中，云弭买了两个豆沙包和豆浆，把车停在校门旁的停车棚里，坐在车垫上吃了起来。

　　“云弭！”
　　彭语浩的声音传来，和梦里的不一样，稚嫩许多。

　　云弭拿豆浆的手朝他挥了挥。
　　彭语浩小跑来，喘着气：“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云弭递给他一个豆沙包，彭语浩边说吃过了边利落接手，咬了一口。

　　云弭睨他一眼：“没睡好觉，早起了。”
　　彭语浩道：“谁让你昨晚熬夜啊，哎也是，每天早上六点半被我妈叫起来背书的日子太难熬了！什么时候才能毕业啊！”

　　云弭心说你起床也是拿着书靠枕头睡觉，“你怎么这么早？”
　　彭语浩嘿嘿笑了一声：“我昨晚也没睡踏实。”

　　“做噩梦了？”
　　彭语浩咬了一大口豆沙包，支吾道：“算是吧。”

　　云弭急需另一个梦填补：“梦见什么了？”

　　彭语浩斜了他一眼，大概在权衡要不要说，到最后豆沙包吃完了，噎的从侧方拿水壶灌水。

　　“梦见你死了。”彭语浩捏紧壶盖说，“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做了这么个奇葩梦，昨天一点多睡的，愣是四点就起了，希望等会儿早读睡觉，我那新同桌别拽我吧。”

　　云弭一时哑然。
　　高度重合的梦是偶然吗？他不敢问彭语浩，甚至不想面对。
　　对于他自己而言，玄学是最好的证明。

　　见云弭不语，彭语浩陡地紧张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搞明白为什么紧张，便脱口而出道：“云弭，你可不能乱来啊，你要是死了，我找谁玩去？”
　　云弭干哑着，刚才认为过甜的豆浆现下却没了滋味，喝了几口润喉，才缓缓道：“我不会死的。”

　　他不会在死了。
　　这个世界有他爱的人，他会好好活下去。

　　彭语浩：“哎哟，别那么严肃嘛，我就随口一说...哎？那不是学霸吗？”
　　云弭顺着他视线望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彭语浩招手嚷道：“学霸！这儿！”

　　陆清忱听见了，冲棚下的二人微微颔首。
　　云弭看着他站定在原地，瞥了眼周围卖早餐的摊子，最后停在云弭刚才买的那家，伸手指了一样，付了钱。

　　小摊给他装了一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彭语浩手肘碰了碰云弭：“猜猜学霸吃什么馅的？”
　　云弭：“豆沙。”
　　彭语浩：“你怎么知道？”

　　云弭耸肩没答，他总不能说是偷看陆清忱日记知道的。

　　-
　　今天在路口看到他，本来没想吃早餐，但看到他买，也想买了。
　　他要的是紫薯包，我站在他旁边，接了他的下一句话。
　　豆沙包很好吃，我很喜欢。

　　...

　　也是记着这句话，云弭才尝了一下。
　　有点甜，不算难吃。

　　他出神地想，陆清忱买完早餐，朝他走来。

　　“久等了。”陆清忱说。

　　彭语浩道：“甭客气啊学霸，我们在这闲聊也没事干。你吃什么馅儿的？”
　　陆清忱：“紫薯。”

　　“我靠——”彭语浩说，“云子，你猜错了！”

　　云弭这才缓过神来，回答了陆清忱上一句话：“没等多久。”

　　其实等很久了。
　　他不会告诉陆清忱——

　　我在等你，十年如一日。

　　彭语浩察觉气氛尴尬，道：“云子，我说话你听着没？”

　　云弭愕然于陆清忱的表情，慢半拍道：“你说什么？”
　　彭语浩：“……”

　　“你刚才不是说学霸买豆沙馅吗？”

　　陆清忱挑了下眉。

　　云弭：“...是啊。”

　　不是豆沙吗？陆清忱喜欢豆沙。

　　“什么是啊！”彭语浩无奈，“学霸买的是紫薯馅的。”

　　云弭怔松。
　　紫薯...

　　他喉结滚了滚，“...是么。”

　　彭语浩乍眼了。
　　刚才和他说话还挺正常，怎么陆清忱一来就跟个哑巴似的，两个字两个字往外吐。
　　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吗？？？暗恋果然痛苦！

　　彭语浩并不知道他的好兄弟早把心事和对方说了，只当是害羞不好意思说话，紧忙救场：“几点了？是不是要上课了？学霸你先吃着，我们先进去了啊……”

　　云弭冷不丁横他一眼。
　　彭语浩没看见，推着云弭要走，云弭没好气道：“我锁个车。”

　　彭语浩：“行。”

　　云弭慢吞吞锁了车，一抬头陆清忱也吃好了，他便道：“一起走吧。”
　　陆清忱点了下头。

　　彭语浩：“……”

　　进了班级，彭语浩立即拿手机给云弭私聊。

　　【彭了个彭：我刚才叫你走你干嘛不走？】
　　【7：车没锁】

　　彭语浩提出质疑。

　　【彭了个彭：锁个车要这么久？】
　　【7：陆清忱早饭没吃完。】

　　彭语浩无语。

　　【彭了个彭：我就是看你俩尴尬，才叫你赶紧走的】
　　【7：尴尬？】
　　【彭了个彭：废话！你不是喜欢学霸吗，刚才你表情超明显，就差上去告诉学霸你喜欢他了！】
　　【7：我不是在追他吗？】
　　【彭了个彭：你不是在暗恋吗？】

　　“彭语浩。”还没等到回复，同桌凉凉开口：“早自习不能玩手机。”

　　彭语浩苦不堪言，干巴巴“哦”了声，正要收手机，瞥见云弭新发的消息。

　　【7：我什么时候说我在暗恋了？】
　　【7：明恋，我在追他。】
　　【7：祝我成功吧，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