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书店》迟椿

10、五子棋

　　彭语浩倒吸一口气：“……”

　　现在给子都这么勇吗？

　　刚要说点什么，彭语浩感受到身旁人刺骨的目光，陡然坐直身子。

　　他头也没回，自然地将手机放回书包夹层，拿起书念：“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

　　捱到下课，彭语浩偏头余光瞥了眼云弭位置，虚无的视线里，云弭侧着头看陆清忱。

　　云弭一眼也没看彭语浩，他还是不能习惯被老师的注视，小动作少了很多，绷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一堂课没动弹。
　　看起来是在听课，态度不散漫，也没多热切，一副蛮过蛮去的模样。

　　陆清忱道：“下节英语小测，你单词背了么？”
　　云弭：“……”

　　和陆清忱坐除了被老师注意以外，还有一点很不好。
　　陆清忱真的会管他，很严的那种。

　　云弭叹了声气，假惺惺地委屈：“陆同学，你真当我坐你旁边是为了提升成绩啊？”
　　陆清忱不置可否：“不需要的话你可以走。”

　　云弭惆怅极了，但还是觉得哄一下未来男朋友：“我舍不得走，怎么办？”
　　陆清忱没说好办，也没说不好办。
　　偏偏说了个云弭最不能接受的：“你小测考八十分就可以留下。”

　　云弭笑：“陆清忱，你是皇帝吗？”
　　陆清忱：“我不是。”

　　云弭刺他：“那你管我在哪干什么？”
　　陆清忱默然。

　　云弭心中又叹了口长长的气，想：陆清忱是不是又不高兴了，陆清忱怎么这么不好哄。

　　“我没这个意思。”云弭语气轻了些，撒娇般道：“我不是读书的料，你别让我读书了好不好？”
　　陆清忱：“不读书做什么？”

　　云弭想说一个词，但又觉得说了陆清忱肯定要板下脸，干脆不说了。

　　端正坐了一节课，云弭早就疲累，他伸展双臂，绕了绕脖子，捂着后颈：“陆清忱，你每天坐这么板正不累吗？”
　　陆清忱不解：“累？为什么会累？”

　　云弭哑然，突然觉得高二的陆清忱很不好相处。
　　陆清忱哪里像喜欢他的样子？说话真的很不留情。

　　“不累就不累吧。”云弭懒得因为这点小事和他争论。

　　脑袋里只有读书的怪人。
　　云弭在心里吐槽。

　　课间过得很快，陆清忱利用十分钟快速看了一遍单词，剩下五分钟，他不动声色地指着一个单词问云弭：“这个怎么读？”
　　云弭：“...你逗我呢？”
　　陆清忱：“我不会。”

　　云弭哪里相信，半推半就地看了眼，窘迫地红了脸。
　　陆清忱是假不会，他是真不会。
　　他这么些年来，一个英文字母都没拼过，写的最多的就是‘happy’，每天警示自己要开心一点。

　　“..ri..ru..爱..瑞？”

　　right特么什么意思啊。
　　他只知道后面的away怎么读。

　　云弭放弃了：“我也不会。”
　　“很简单。”陆清忱说，“我刚才拼一遍就会了，你背一下，这个单词两分。”

　　学霸的教学能力强如斯，云弭抵不住，只好翻开书本对着他的‘瑞’默写abc。

　　他从未觉得五分钟这么难捱过，低着头也能感受到陆清忱赤/裸/的目光，要放平常，陆清忱这么注意自己，云弭相当高兴。但在学习上，云弭对于他直白的视线只觉得好疲惫，为什么不能直接重生在高三高考结束，他抱着陆清忱大腿不让他走。

　　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两秒，就被云弭打消。
　　三年高中生涯，他在漫长的暗恋中度过，现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要追溯青春，重返校园时光。

　　云弭重新打起精神，用了五分钟把right away背下。

　　英语小测，蠢蠢欲动。

　　十分钟后——
　　云弭苦着一张脸，把他乱写的‘ala’‘dear’‘terb’传上去。

　　程鸿抽空看了一眼，把自己的叠在云弭上面，再传递前一桌：“云子，有你的零分压轴，我不害怕了。”
　　云弭：“...你会？”
　　程鸿哼哼道：“好说好说，能拿个四分吧。”

　　云弭不想理他了。

　　陆清忱不敢置信：“五分钟，那一个单词你都没背下来？”
　　云弭很没面子：“我背了！是她没考！”

　　陆清忱：“……”

　　云弭迟疑：“她考了吗？”

　　英语老师名为沈樱，彭语浩叫她樱花。
　　沈樱是新来的老师，研究生毕业，穿搭时尚发型时髦，甚至听写方式都和平常老师不一样。

　　有时候读，有时候说中文，别人一个单元抽下来，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能蒙几个，沈樱习惯于这边听写一个，翻了页找之前背过的单词再听写一遍。

　　她基本不等人，三遍就过一个单词，云弭哪儿跟得上。

　　见陆清忱脸色越来越凝重，云弭心下多了几分猜测：“真考了？”

　　陆清忱木着脸：“你说呢。”
　　云弭随即点了下头：“那应该是考了。”

　　陆清忱：“你没看中文意思吗？”
　　云弭理所当然：“没啊，你不是说读吗？”

　　陆清忱服了：“我那是让你读一遍，你也没读对啊。”

　　云弭丢了脸，脑子转得快，非要把这面子夺回来：“你也没说是错的啊。”

　　陆清忱：“我以为你知道。”
　　云弭：“？”

　　陆清忱平静地补充：“毕竟你那个读音，不像单词，更像在唱歌。”
　　云弭：“……”

　　他不想追了。
　　爱谁追谁追，这个毒舌精。

　　“好吧，我承认。”云弭说，“我没看中文翻译。”

　　陆清忱顺着他的话：“那今天看吧，明天还要小测。”
　　云弭：“....怎么又小测啊！”

　　陆清忱提醒他：“每节英语课都要小测。”

　　云弭早就忘了这个规矩了，他现在连课表都没看全：“你有课表吗？”
　　陆清忱：“怎么了？”
　　云弭一脸生无可恋：“抄课表，打有准备的战。”

　　陆清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从笔袋里拿出课表递给云弭：“给你，不用还了。”

　　不用动手，云弭自当高兴，他随口道：“你抄了两份啊？”
　　“没。”陆清忱说，“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云弭噎住，好半会才扯了个勉强的笑：“那你脑容量够大的。”

　　还有闲心记这些。

　　陆清忱没再说话，拿出一张卷子开始做。
　　太吓人了，云弭想，他明明最讨厌别人在自己面前学习，潜意识认为在他面前学习的都是假学习真装逼，怎么到了陆清忱身上，这么...

　　云弭滚了滚喉结。
　　高中生未满十八，他的喉结不算明显，身体发育也没多好，甚至过于清秀了。

　　云弭苦不堪言，却也没办法拯救。

　　陆清忱无疑是赏心悦目的，看他写卷子成了一种奢侈。
　　云弭的手撑着头，整个人斜着，光明正大地看陆清忱。

　　“陆清忱。”他有意打扰，“你天天写卷子累不累啊？”

　　陆清忱的笔顿了顿：“这是我的爱好。”
　　云弭撇嘴：“第一次看人把写卷子当爱好的。”

　　话毕，他又说：“就算是爱好，也有累的那一天吧？”
　　陆清忱抬眼：“你想说什么？”

　　云弭很满意他和陆清忱之间的默契：“每天写卷子累不累呀，周末一起出去玩玩呗？”
　　陆清忱：“去哪？”
　　云弭学他的腔调，忍着笑：“私奔？”
　　陆清忱盯着他看了几秒，道：“那我还是写卷子吧。”

　　云弭被他逗乐了：“开玩笑的，爬山去不去？”
　　陆清忱沉吟：“考虑一下。”

　　云弭欲盖弥彰道：“要叫别人吗？”
　　陆清忱把问题抛给他：“你想叫谁？”

　　云弭眯了眯眼，勾唇道：“我就想叫你。”
　　陆清忱缄默。

　　预备铃响起，他才问：“去哪？”
　　云弭：“扬天山？”

　　扬天山是临江最有名的一座山峰，云弭对那儿的记忆浅薄，陆清忱问的措不及防，短时间内，他只想到了那儿。

　　陆清忱没拒绝：“什么时候去？”
　　云弭思索道：“周六下午...一点多吧，中午吃了饭去，爬完山一起吃个晚饭。”

　　陆清忱说：“好。”

　　他答应的很快，云弭终于有了点陆清忱喜欢他的错觉。

　　少见的，云弭的目光没有四处飘忽不定，而是放在数学老师身上，很认真的听完前半节课。
　　后半节，云弭慢慢从陆清忱答应他‘约会’的兴奋中出来，发觉满黑板的公式他一个都看不懂，又不想在这时候去打扰陆清忱。

　　无聊间，他拿了个本子撕下一页，写纸条递给程鸿。

　　-在干嘛呢？

　　程鸿把纸条折叠，压在笔盖上还给他。

　　程鸿：走神

　　云弭笑了笑。

　　-别走神了，咱俩来玩五子棋吧？

　　程鸿：行啊，怎么玩？

　　云弭画了张五子棋，在旁边备注他是圆圈，程鸿是勾，然后在中间格子画了个圆圈。

　　程鸿在他旁边打勾。

　　一来一回，云弭赢下第一局。

　　程鸿很快撕了张纸条：这局不算，再来一把。

　　-你赖皮？

　　程鸿：这局我输了，再来一把

　　-行。

　　云弭正要画，纸条被陆清忱毫不犹豫地收走。
　　他小声地“哎”了下，“干嘛呢？”

　　陆清忱没同他说话，挡着视线，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再递给他。

　　云弭心中好笑，说陆清忱幼稚，他也不例外。

　　顿顿，云弭打开纸条，好奇陆清忱写什么。

　　只见那纸条上的字张扬至极，几乎盖满一页，却只有短短四个字。

　　好好上课

作者有话说

　　更新噜，那我真的要睡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