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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报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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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弭的惊讶转瞬为惊喜,眉飞色舞道:“陆清忱!你怎么在这呀。”
陆清忱莫名:“读书。”
云弭哼了一声,坐在程鸿的位置上,身子对着陆清忱,手垂在他的课桌上,撑着下巴,看陆清忱的手。
陆清忱的手真好看,纤细修长,握笔时指节凸起,青筋若隐若现。
“和你说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陆清忱一顿,垂眸望他。
他的眸深不可测,看不出一丝涟漪,连同陆清忱的人一样,无趣无味。
云弭却越看越欢喜,心脏穿过胸膛,几乎要把满腔的热情送给陆清忱才肯罢休。
云弭笑着,桃花眼微弯,像小月牙:“你猜猜我刚才去找谁了。”
陆清忱收回视线,望向课桌的试卷,从容不迫道:“老师。”
“啊。”云弭惊讶道,“陆清忱,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啊。”
陆清忱:“老师同意了?”
云弭很重地“嗯”了声,“现在搬行吗?同桌。”
陆清忱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第一组的位置偏,陆清忱的位置又靠后,他便没有挨着墙坐,而是特立独行地坐在外侧,程鸿的后面。
等云弭去搬桌子时,陆清忱主动把他的座位移到里面。
云弭梢稍眉:“我坐里面。”
陆清忱睨他一眼,“你近视,坐外面。”
云弭疑惑:“我近视?”
两人面面相觑。
陆清忱动了动唇:“上次老师叫你回答问题,你说你近视,看不清黑板。”
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云弭哪儿还想得起来,不过当时他挺皮的,估计是为了匡老师胡诌的谎话。
陆清忱果然暗恋他,这个细节都记住了。
云弭倍儿开心,“那是我骗老师的。”
他和陆清忱之间不能存在任何谎言,就算话让陆清忱不舒服,他也要实话实说,云弭想陆清忱喜欢的是最真实的自己。
陆清忱倒没什么表情,他一贯这样,端的。
云弭见他没起身的意思,干脆算了,桌角与陆清忱的桌子相碰,就这么坐了下来。
他偏过头,朝着陆清忱说:“同桌,多多指教啊。”
陆清忱的笔倏地握紧,很轻地嗯了声。
云弭没听清,想来也是顺应的话,他便没有追问。云弭放在班级的东西挺多,他的书不常带回家,全都垒在课桌前,方便睡觉,偷吃,打游戏。
刚才为了搬过来,云弭把书都塞进抽屉里,塞得抽屉连书包都装不了了,只好背着扁平的书包,抱着桌来。
现下,他将书又垒回去,凸起一个小山,云弭很满意。
他侧趴下,问陆清忱:“同桌,帮我看看,这个角度老师能看到我吗?”
陆清忱没看,直接道:“你搬过来睡觉?”
“哪能啊。”云弭一向心直口快,他得让陆清忱知道他的付出,“要是为了睡觉,我大费周章搬过来干什么?先不说老师会经常看你吧,坐在门旁边,时不时翠芬过来视察,哪有我之前的位置睡得踏实。”
陆清忱语调平平:“那你还来?”
云弭柔和脉脉:“这不是为了你嘛。”
陆清忱:“……”
云弭抬起眼皮,发现陆清忱没被他感动到,甚至还无奈地绷着唇。
“同桌。”云弭为了缓和气氛,抛了个更难以回答的问题,“你说,女追男隔层纱,男追男隔什么?”
陆清忱这次答了,“隔了1001名。”
云弭不明:“啊?”
他想了想:“我上次月考多少名?”
陆清忱终于忍不住看他:“你问我?”
云弭反问:“这里还有别人吗?”
陆清忱望了眼云弭从前的座位,彭语浩大概还没从要换位置的难过里出来,一蹶不振地趴在桌上,像极可怜的流浪狗。
他憋了憋气,不太理解的语气硬邦邦地说:“...1001。”
“……哦。”
他忘了,陆清忱是年段第一。
他这什么脑子?自取其辱!
云弭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但他实在狠不下心,于是只能悻悻道:“哈哈,差两名就三位数了,我挺厉害吧?”
陆清忱:“...高二年段一共1067人。”
云弭在心里算了算,他是年段倒数六十六名。
还挺吉利的。
这一来一回,云弭完全丧失和陆清忱说话的劲头,当即决定下楼去打把篮球。
这么想着,他偏过头看了眼彭语浩,正要起身——
身后的人幽幽道:“你不学习么?”
云弭又坐了回去。
他唤道:“陆清忱。”
“嗯。”
“你以后想考什么学校啊?”
陆清忱默然几秒,陡地道:“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云弭全然忘了篮球的事,原以为他会笃定说‘A大’,可陆清忱居然犹豫了。
云弭的心提了起来:“你没想过以后吗?”
陆清忱:“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在陆清忱爸妈离婚后的某则日记里,他分明说过,自己想读A大物理系。
那时候陆清忱才高一。
现在高二了,他应当早就写下了那则日记。
是觉得不熟,所以不想告诉他吗?
云弭一时酸胀,淡地耷下眼皮。
陆清忱似乎不愿看到这样的他,惜字如金地问:“你呢?”
云弭怔然:“我?”
“你想考哪里?”
云弭抬眸瞥了他一眼,发现陆清忱并未有嘲笑他的意思,而是真正的问他的想法。
云弭扯扯嘴角,打起精神:“我的成绩...估计去哪个大专混日子吧。”
陆清忱:“你想考大专?”
“没。”云弭顺其自然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陆清忱没说想考A大,那他也不说了。
他只想跟随陆清忱,确保陆清忱不会出现意外,而是待在他的身边。
他已经错过陆清忱一次了,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陆清忱大抵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又仿佛习惯了。
他没有讽刺云弭的想法,很平和地说:“你现在开始学习,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云弭没问。他想当然的认为,陆清忱想和他在一起。
念头起来,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耳根染上一点红,也只是吐出热气说:“学校真穷,连空调都不舍得安。”
这个话题早一小时和彭语浩谈论过,那时没觉得有什么,可和陆清忱说,云弭又觉得话不对。
他这话……好像对男朋友撒娇抱怨似的。
陆清忱瞥了他一眼,眼见云弭脸颊也开始泛红,若无其事道:“还行,不热。”
云弭便不说话了。
接下来几节课,他没再撩拨陆清忱,因为每堂课老师走进来必问一句“云弭,你怎么坐那了?”,搞得云弭很没面子。
他和陆清忱是同班同学,坐在一起大家这么惊讶干什么。
最惨的还不是他,是彭语浩。
唐埕坐在第二组倒数第三桌,他原本的同桌云弭认识,一起打篮球的,成绩也不好,被李丽瑛安排到唐埕身边,整个人苦不堪言,现下坐到彭语浩曾经的天堂那,乐得找不着北。
唐埕本人性子十分淡,彭语浩是在上课前两分钟在讲台喊“谁是唐埕,唐埕请举手”,喊了两三遍,唐埕愣是没理他,还是大家伙纷纷看他,彭语浩才找到位置。
坐下后,彭语浩很自然数地伸出手:“同桌你好啊,以后多多关照。”
人唐埕理他么?是看了一眼,没吭声。
气得彭语浩当场拿手机...放在抽屉里,在群里吐槽。
数落不到两句,唐埕终于肯理他了。
“再不收起来,我下课去找李老师举报你。”
彭语浩:“……”
他要换位置。
他现在就要换,一刻都等不了。
苦逼地坐了三节课,彭语浩简直要疯了。
他动一下,唐埕横他一眼。
他趴下,唐埕敲他的桌子。
他写纸条,想和唐埕谈谈,唐埕看也没看,揉成一团,丢在彭语浩桌上。
终于熬到放学,彭语浩立刻换了嘴脸,嚷着让云弭请客,说自己遭了大罪。
云弭嘴上安慰他几句便说:“我妈在家等我呢,明天请你。”
彭语浩:“不行,就得今天。”
云弭斜了他一眼。
“……”
“好吧。”彭语浩妥协,“阿姨更重要。”
云弭默然。
提到云尹蔚,他激不起一点波澜。
或许是过了十年,麻木了。他其实不太懂云印蔚,那几年,云尹蔚对他的纵容,在他想去青城安家,云尹蔚也只选择默许。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云尹蔚的话他并未深究。
现在想来,多了几分蹊跷。
陆清忱分明是选择出国,不慎坠机,云尹蔚为什么说是她的错?
好奇怪。
十年的退让,终究成了谜团。
不容他多想,司机稳当停了车,到家了。
云弭涣散地下了车,打定主意不让云尹蔚知道陆清忱,他才十七,真爱再无敌,也手无寸铁之力。
为了让他有良好的环境学习,云尹蔚特意在七中附近买了一套房,她不常回来,忙。
云尹蔚是名画家,一个...很独特的画家。
她的画作在国外扬名,八位数起步。她经常出席各种活动,出了一本又一本新谈书,广受业内人士的喜爱,没人知道云尹蔚虚伪的皮下是变态的掌控欲。
她从前不这样,如果不是云弭的生父,云尹蔚大概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的钱很多,能买下的东西也很多。云尹蔚什么都不缺,一个成名的画家,饱受喜爱,被高高捧起,却因为一个男人,性情大变。
那是个很平凡的下午,云尹蔚从挪威飞回来,想给丈夫孩子一个惊喜,并没有提前告知。
她在那个下午,看到她的丈夫在他们的婚床上被陌生男人压在身下,面色潮红地呻/吟。
云尹蔚几乎丧失了声音,却忍不住颤抖。
她随手抄起旁边的花瓶,不管不顾地往他们身上砸。
后来...
后来他们离婚了,陈建辉坦诚,那并非他的男朋友,只是一个圈子里,一起玩玩而已。
回忆涌进脑海,云弭不得不再次泛恶心。
不怪云尹蔚,谁又能忍受、面对如此不堪的画面。
“叮。”
指纹解锁。
云弭换上拖鞋,收拾好心情:“妈,我回来了。”
云尹蔚没有应,云弭想,她大概是在画室。
这间房为三室一厅,主卧是云尹蔚的,旁边的侧卧被她搬空改造成临时画室,云弭的房间在另一边,总共按了两个卫生间,一个在云尹蔚房间,一个在他房间。
云尹蔚从没想过有其他人会踏进,这个家只能有她和云弭。
云弭把书包放房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才出了门。
他躺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才发现,不管过了多少年,他早已习惯和云尹蔚的生活方式。
将近八点,云尹蔚才从侧卧出来。
她脸上沾了些颜料,眉眼数不清的惫,看了眼云弭,缓缓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云弭诚实道:“六点半差不多。”
云尹蔚点头:“吃什么?”
云弭:“...都行。”
云尹蔚不再多言,回卧室洗干净脸。
她坐到云弭旁边,盯着他看:“这次回来发现你瘦了点,钱不够用?”
“是么。”云弭摸了摸下巴,没瘦啊,还没二十几岁的时候瘦,“...还好吧。”
云尹蔚:“最近交新朋友了?”
云弭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云尹蔚沉默几秒,说:“你换同桌了。”
云弭皱了下眉:“别再打扰我老师了。”
云尹蔚语气冷了几分,强调道:“我是在关心你。”
云弭很想说,我不需要这样的关心。
可对上云尹蔚的倦态,他又说不出口。
半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嗯...换了。年段第一,挺厉害的。”
云尹蔚:“为了学习?”
“...不然呢?”云弭眼神没有躲闪,他知道,现在心不稳,一定会被云尹蔚看出破绽。
他顿了顿,轻松道:“不能让你的钱白花啊,总得考个大学,听个响儿。”
云尹蔚思索,想到李丽瑛今天和她说,云弭和那个年段第一并不熟,也许真是为了学习。
她不愿往深了想,她的儿子不会像那个人一样染上那种病。
“嗯。”云尹蔚说,“既然他愿意教你,你就多学点。学会了也要记得报答人家。”
报答。
能把我自己报答给他么。
云弭心不在焉地想,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