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书店》迟椿

6、换桌

　　翠芬名为李丽瑛，四十好几，有房有车有存款，可谓是老师中的翘楚。

　　翠芬的名儿是彭语浩取的，这厮特不正道，每个老师都得被他取个外号，比如隔壁王主任彭语浩管人家叫大胖，管瘦嘎嘎的数学老师叫小头，英语老师长得漂亮，他喊人叫樱花，化学老师凶残（彭语浩自认为）他亲切地唤人鬼见愁。

　　翠芬的来源更奇葩。
　　李丽瑛老公是临江七中初中部的物理老师，都说学物理的斯文，偏偏李丽瑛老公是个意外，高一运动会，李丽瑛和她老公站一块琢磨着晚上谁去接孩子，李丽瑛老公生的高壮，人黑溜溜的，低着头与李丽瑛窃窃私语。

　　彭语浩说他俩站一块像在演《翠芬与大壮乡村爱情故事》。
　　于是，翠芬成了李丽瑛在蒋莹莹最美群里的代号。

　　还是彭语浩，这厮平常唠翠芬唠顺口了，李丽瑛喊他去办公室，他还挺开心地应，转头也不压声音，对云弭他们说：“翠芬喊我去办公室，待会儿说，不能背着我讲八卦啊！”
　　李丽瑛没聋，听得清。
　　当场掐着彭语浩的耳朵从走廊走到办公室，丢人丢得彭语浩哇哇直叫，说没面子了，高中青涩/爱情注定与他无关。

　　随便投了几个篮球，云弭迫不及待去找了李丽瑛，他怕下课时间不够，李丽瑛要是不同意怎么办？又或者她同意了，还没来得及搬位置呢下节课就开始了。

　　云弭是正大光明走的，走前还和王扬卖了个乖，说自己要去厕所。

　　彭语浩哪里看不出他那点小九九，嗓门一吼：“报告老师！我也尿急！”

　　他当七中操场为他一个人开呢，好几个班级的女生频频望来，王扬乐道：“尿急去厕所，难不成我给你把？”
　　彭语浩“哎”了声，“不用了老师，我自己行。”

　　彭语浩脱离队伍，一心和好兄弟在一起，结果好兄弟只嫌他丢人，在他喊完那句话后两步并做一步，恨不得脚踩风火轮现在就飞走。

　　彭语浩跑了几步：“云弭，你走这么快干嘛！”
　　云弭：“……”
　　他步调慢了点，等到彭语浩追上来，才悠悠道：“我嫌你丢人呗。”

　　彭语浩推了他一把：“你丫有没有良心，我还不是为了你！”
　　云弭挑挑眉：“为我？”
　　彭语浩哼笑：“你是不是要去找翠芬换位置？”
　　云弭沉默了几秒：“你晚上想吃什么？”

　　这回轮到彭语浩语塞了。

　　他约莫想了三秒钟，拒绝了：“得了吧，你晚上再不回家吃饭，我真怕你妈的电话打到我家去。”

　　时间隔得太久，云弭差点忘了他妈是什么样的人。

　　“好吧。”云弭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下次。”
　　彭语浩挽着他的肩膀，猛猛拍了两下，毫不在意地笑道：“凭我俩的关系，一顿不够！”

　　云弭推搡他，“一身臭汗味，别往我身上靠。”
　　彭语浩嘟哝了句“是吗？”，扯开手闻了闻衣服，“好像是有点味...你懂个屁！这叫男人味！”

　　云弭掀了个白眼。

　　两人边说边到办公室门口，盛夏的天气外面高达三十一二常有的事，有时高温三十五度，彭语浩受不了了就找个借口来挨训，谁让整栋教学楼最凉快的地方在办公室呢。

　　一进门，清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这一刻，云弭才明白真正的救赎是什么。
　　办公室门老旧，进来出去都有‘吱呀’声，大概是心有灵犀，云弭还在陌生的找寻李丽瑛的座位，她已经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云弭露出平常没有的，真挚的，热情的笑容。

　　“李老师！”
　　随着他这一声问候，李丽瑛心脏陡地一跳。

　　李丽瑛对云弭印象极其深刻，绝大部分是因为云弭的母亲，云尹蔚隔三差五就给她打一通电话，不问云弭成绩，只问他和谁接触，并诚恳地拜托李丽瑛帮他看着云弭，李丽瑛再三和她保证说明，早恋是违反校规的，她会监督云弭。
　　云尹蔚是李丽瑛见过最奇怪的家长，也是唯一一个在李丽瑛说完早恋违反校规后，说“李老师，他早恋我不介意，只要是和女生早恋就好”。

　　李丽瑛顿时明了，却还是有几分不舒服在心头蠢蠢欲动，最后还是克制地与云弭母亲说了再见。

　　云尹蔚给李丽瑛的感觉不太好，仿佛她和云弭不是母子，而是一种牵绊，也并非是好的一端，而是...
　　惧怕云弭变成什么样的人。

　　从那以后，她若有若无地开始关注起云弭。
　　云弭的成绩不好，性格开朗，和同学关系都不错，除了他们铁四角以外，没看出和哪个女生过好，和哪个男生有私交。

　　这回找她，李丽瑛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她的右眼皮跳了跳，镇定地将笔帽盖上：“怎么了？”

　　办公室每位教师前都有围栏，云弭没个站相，趴在围栏上，眨眨眼：“李老师，我想换位置。”

　　李丽瑛瞥了眼彭语浩：“吵架了？”
　　“没吵架。”彭语浩紧忙说，“云弭说他要考大学，嫌我天天在旁边不务正业打扰他！”

　　李丽瑛有点不太懂现在小孩的脑回路：“那你跟他一起学。”
　　“我？”彭语浩指了指自己，很诧异，也有点感动，翠芬还是在乎他的：“老师！也把我安排到学霸身边吧，蒋莹莹和她同桌老是说悄悄话，说的贼大声，忒吵！”

　　李丽瑛：“哪个学霸？”

　　云弭拉着彭语浩的衣服，不让他说了，什么功劳苦劳都让彭语浩占去了，他到时候拿什么和陆清忱吹？

　　“还能有谁？”云弭说，“我们班现成的，年段第一。”

　　李丽瑛扬眉：“陆清忱？你想和陆清忱坐？”
　　云弭点头，瞎话张嘴就来：“老师，让我和年段第一坐吧，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让我们班再出个A大的！”

　　李丽瑛心里诧异，A大啊。
　　志向够远的。

　　“行。”李丽瑛答应的很快，“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云弭苦着脸：“怎么还有条件？”
　　李丽瑛笑了：“你说你要好好学习，我才放心把班里的尖子生安排在你身边，但你不能是嘴上说说呀，没个进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认真学习？”

　　云弭略微委屈，早知道自己会重回高中时代，就把当年的月考卷啊高考卷都拿来看一遍了，现如今哪哪都忘了，还不如当年的自己呢！

　　他道：“都和年段第一坐了，还能是玩儿么？”

　　李丽瑛学着他的强调：“谁知道呢。”

　　云弭败下阵来，怎么说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进步一名也是一名，索性答应了：“好，我肯定进步！”
　　李丽瑛又问：“进步多少？”

　　哪有这样逼人的。

　　云弭耷着脸，没刚才那气焰了：“进步个二三十名吧。”

　　他成绩差，二三十名不多，随便背几首诗，其他科认真点，就能到达预期。

　　但李丽瑛也没拒绝，答应道：“行，每次月考进步三十名，一次没到坐回原位去。”

　　简直了。

　　幸好云弭心中有个A大梦，也没多郁闷，想到和陆清忱做同桌了，觉得特满足，笑着说：“成，答应你，我待会直接去换位置了？”

　　李丽瑛嗯了声，看向彭语浩：“你呢？和班级第二坐？”

　　彭语浩吓了一激灵：“哪能啊，我坐云弭前边吧，沾沾学霸的光。”

　　他是真怕李丽瑛让他也来个一次月考三十名，那不是要他命吗？结果李丽瑛完全机会都不给：“陆清忱前桌是程鸿吧？你跟程鸿坐？学习？”

　　三连问，直接把彭语浩问委屈了，嘟哝道：“怎么不能学...”

　　其实真学不进去。
　　他和程鸿俩学渣，对背鹅鹅鹅行，换个别的，双双倒地。

　　但耐不住彭语浩想和兄弟在一起：“李老师，我保证，我每次月考进步三名，你看行吗？”
　　李丽瑛笑：“不叫翠芬了？”
　　彭语浩一脸正经：“别这样老师，你是我心中最伟岸的老师。”

　　李丽瑛翻了翻座位表：“你和唐埕一起坐吧。”

　　彭语浩是坚定的学渣主义者——他就没认全班级人，陆清忱名号知道，因为人家从高一第一次月考起就是年段第一，奖状奖金无数，彭语浩听台上那些领导夸他，都听腻了。

　　但唐埕，他特么是真不知道！

　　彭语浩茫然地望向自家好兄弟，发现好兄弟也挺茫然。

　　这次换云弭拍彭语浩的肩，仿佛在说：“兄弟，保重。”

　　彭语浩：“……”
　　我就不该来。

　　他一脸苦相地陪着哼着曲儿的云弭回了班级，准备搬离他那幸福之地。

　　走廊上，彭语浩还在苦苦挣扎：“云子，我现在回去和翠芬说，我就待原位置不动怎么样？”
　　云弭斜了他一眼，刚才还伟岸呢，现在又成翠芬了：“你可以试试。”

　　话锋一转，他又乐哉道：“不过，可能性不大。”

　　踏入班级后门前席，熟悉的身影坐在位置上，云弭眯了眯眼，

　　他没看错吧？
　　陆清忱？

　　他现在不应该在槐树下背他那比百科全书还要厚的英语单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