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夏入声》川宜

4、第四声 知不足而胜

　　自从上次食堂碰面之后，尹知乐就很少再见过宋问甜。

　　今天，10班调课了体育课，把体育课调到了下午第一节。

　　预备铃响在操场排好队等老师来时，他一抬头便看到对面正在排队的宋问甜。

　　中午刚睡醒，她懵懵懂懂，明眸善睐，脸蛋和鼻尖微红，皮肤白的在太阳底下发光，微风一吹，腮边两缕发丝随风拂面。

　　他就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少年想，啊，心烦，怎么还在冷战中啊……

　　体育课自由活动，他去上卫生间和宋问甜，赵今今擦肩而过，少女冷漠到一点眼神都没给他。

　　宋问甜那时候一只手抓住书包，另一只手在翻找什么，书包露出一大角，赵今今便看到她书包里的一本课外书。

　　“啊，你疯啦，居然敢带课外书上教室？”

　　一中抓课外书很严格，特别她们这届年级主任，经常来理科班抓课桌上有课外书的。因为理科班一周有专门两节阅读课，所以平时课外书不允许带进教室，被抓到会被请喝小茶。

　　文科班倒是没这么严格。

　　“啊，没事，我不会在教室看的。”

　　宋问甜一般在宿舍午休前会看看，调理放松一下，今天起床太急，随手把这本书装进了书包。

　　“嗯？《唤醒心中的巨人》？这本书讲什么啊?”

　　刚走过在不远处的尹知乐一听到书名，脚步一停，心一跳，好似身体里的器官都沸腾了起来，转身回头看。

　　此时宋问甜心虚地回头想看刚刚的少年走了多远。

　　阳光下照着少年少女的影子，四目而对，两个人的呼吸一顿，风从少女的耳垂吹过，吹拂过少年的衣袖……好似想带走双方急促的心跳声…

　　赵今今见她回头愣了一下，便扭头看到后面也一同愣住的少年。

　　疑惑不已“嗯？怎么了？”
　　宋问甜不想解释，慌得左手抓住书包，右手拉着赵今今走了。

　　只剩尹知乐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

　　随后，他轻笑了一声，嘴唇两边露出明显的梨涡。

　　啊，原来不生气啦，怎么还偷偷看他推荐的书单而又不理他啊，没良心又不讲道义啊——小宋同学。

　　一整个体育课，宋问甜都是恍惚的状态，烦躁地挠了挠头，啊好出瘪啊，怎么冷战期间还被正主抓住，感觉好像念念不忘的是自己一样！！！

　　赵今今感觉好像嗅到什么猫腻，自从宋问甜见到那个帅哥之后，都是失神的状态，不简单啊不简单啊，不过，那个帅哥好像有点眼熟啊？

　　刚起床便上体育课，大家都有点筋疲力尽，男生们打完球又热又累，解散后，很多人都趁着点时间去小卖部买点冰饮快速喝完。

　　教室还没多少人回来，宋问甜坐回位置上，拿开数学课本，便看到压在数学课本下的信封。

　　她四处看了看，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没发现有人看向她，她有点疑惑。

　　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封信和一张书签。

　　书签是自制的枫叶书签，上面有他留的一句话——知不足而胜于长乐，问世人知世道甘甜。

　　她慢慢抚摸书签上的字，喃喃道：“知不足而胜于长乐，问世人知世道甘甜。”

　　知乐，问甜？

　　还以为他的名字含义是知足常乐呢？

　　打开信，字迹没了之前那般几丝飘逸。

　　——致以小宋同学：我前半生只知诗书，忘却远方和情谊，自知祸从口出，若无你，良辰美景也不足惜，微风没把我的歉意告诉你，夏道蝉鸣，我道歉意。

　　落款——卑微的小乐同学。

　　看起来是拿钢笔一笔一划慢慢写的，字迹尾染还带着墨水的渲染，父亲曾说，执钢笔提信，以示敬意尊重。

　　少年们总是容易因为一些小事吵架闹矛盾，但这么诚挚的歉意还是第一次收到。

　　她心跳的很快，跳动像含在嘴里的跳跳糖一样，虽慢慢融化，但却四处弹跳，触动周围。

　　此时的她只想把太阳关掉，把风暂停，不然她害怕阳光照出她的心事，风带走她的心跳声。

　　清晰的蝉鸣在茂密的树叶间响起，蝉鸣诉说着心事，她同谁分享喜悦呢？

　　什么啊？文绉绉的，文人的浪漫吗？

　　从此，他们的名字便有了属于双方的特殊含义。

　　下午放学，高二要去操场集合跑操。

　　集合前，宋问甜在操场快速锁定了尹知乐的身影，喊住了他。

　　“尹知乐！”

　　“我在。”

　　“首项加末项的和乘项数除以二。”

　　“什么？”

　　“求和”

　　少年温柔双眸看着面前还在微微喘气的少女，微笑点头“好。”

　　——

　　晚自习，安静的教室里，最后一排，季前依靠着墙，漫不经心问尹知乐，
　　“你和她和好了？”

　　“嗯。”

　　“那广播站的事你要怎么弄？”

　　尹知乐转了转笔，思考一番。
　　“啊，确实难办啊。”

　　当初高一下的时候，宋问甜他旁边随手帮他填了一份广播站报名表，说支持他去，夸他的音色一中独一份。

　　本来以为闹着玩落选了，结果面试的时候音乐老师选中了他，他本可拒绝，但是那天想到宋问甜好似期待的样子，便没直接拒绝。

　　两人冷战的时候，尹知乐第一次有了不成熟的想法，有点赌气，想知道之后她要是每天听到他的声音，神色是怎样的。

　　害得这事季前还笑了好久，说他怎么这么幼稚小孩子气。

　　事后回想起来，尹知乐也觉得丢脸至极啊。

　　不过好在广播室工作不是很多，分享一下他喜欢的诗词，读一些投稿也不是难事。

　　只是现在他一想到去广播站的初衷，就多多少少带了点无奈和尴尬。

　　第一节自修下课，尹知乐上了四楼。

　　文科这栋楼四楼是广播室，还有答题卡读卡室。下节自习要全年级播英语听力，他负责上去播放。

　　播放完英语听力，陆陆续续有各班英语课代表把机读卡拿到读卡室。

　　尹知乐他刚出广播室的门，迎面碰上拿着机读卡的宋问甜。

　　“嗯？小宋同学？”

　　没记错的话，宋问甜是1班数学课代表吧，不是英语课代表。

　　熟悉的少年皂香又围绕在她四周，感觉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啊，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请假了，我三好学生五好青年肯定是乐于助人的！”

　　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心虚踮脚透过围栏看向对面三楼的1班教室。

　　其实是她觉得学的有点太累，教室太压抑，主动收答题卡上来透透气。

　　虽然语气轻快，但尹知乐还是看出了她的一丝不开心的情绪。

　　他主动接过1班机读卡，“走吧，那我也想当个三好学生，五好青年。”

　　宋问甜古灵精怪地转了转眼睛“哦豁，逃课就逃课，别找借口！”

　　说完假装恶狠狠地对他张牙舞爪。

　　他蓦然无奈扭头笑出了声。

　　宋问甜站在门口往里张望，发现读卡室真的是多人啊，一共就两台扫描机，七八个人在里面，大家时不时欢声笑语。

　　突然有几个女生一直盯着门外的宋问甜看，时不时悄悄言语。

　　宋问甜心一跳，在想美女们在看她什么，她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尹知乐。

　　“怎么了？怎么不进去，小宋同学我们可不能挡门啊~”

　　他的声音从她的左头顶上传来，夏日属于少年的热气缓缓传来，结束时语调还带着点尾音，她的左耳朵感觉到丝丝灼热…

　　好近……靠的好近……

　　尹知乐似乎适宜到不合适，快速退开了几步。

　　宋问甜假装不动声色地离开前门，想到刚刚那几个女生亮晶晶的眼神。

　　啊，原来不是在看她啊，是看她身后的帅哥呀。

　　她捏了捏发烫的左耳，嘟囔道：“里面太多人啦。”

　　尹知乐站在窗外往里看了看，
　　“嗯，那我们再勉为其难地开会小差吧。”

　　宋问甜听到，嘴角弧度上扬。

　　尹知乐也觉得好奇怪，可能她身上有什么魔力吧，跟她相处，总会说一些从来不会开的玩笑。

　　只有在她身边，他的笑容才会很多。

　　“对了，你是怎么同意去广播站的啊？”

　　在她眼里，他似乎还是之前那个腼腆少年，为人和善不争抢，不出风头乖巧温顺，平易近人让人很有安全感。

　　进入广播站虽说不是什么厉害的事，但是也算出了点风头。

　　一想到之前隔壁班女生们谈论的声音，她没察觉顶了顶腮。

　　“啊？不知道是谁把我报名表填上去的。”

　　“不过呢，我当初同意的时候好像是为了气你……”

　　宋问甜没想到他这么说，瞪大了眼睛，微微张开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啊？你怎..怎么直接说出来啊？真的假的？”

　　啊，这种事不应该自己知道就好了吗？怎么还有人主动自己说自己是故意的啊？

　　月色美丽的夜晚，他就这么看着她这幅不可思议又表情凝重的神色，愣怔过后忍不住笑出声，连那梨涡里都带着几丝调侃意味。

　　她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忍不住动手锤了他手臂一下。

　　“啊啊啊啊，尹知乐，你好记仇哦！你怎么这样！”

　　但是她还是弯了弯眼睛，啊，谁不记仇呢？好在他们和好了。

　　校园里的路灯明亮，虫子环绕着飞翔，教学楼里的学生们，坐在教室里，算着算不完的数学题，背着枯燥的单词古诗，光影交织，谁的梦在这？明之昭昭，阵阵写字声诉说着大家的心事和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