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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主视角(7)消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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洺儿大病一场后,我与王暄便不再允他随意出府 ,派了两个妥贴的丫鬟小厮随身伺候。可洺儿性子生来不羁于世,越发的对府外的事物好奇。日子磕磕绊绊的过了两年,洺儿身子虽然比同龄孩子弱一些,但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娘,求求你了,就带我一同去吧!”洺儿扯着我的袖子撒娇道。
“不行!今日有风,万一着凉怎么办?”
他想同我一块儿去感业寺拜佛,说是想多参悟佛法,谁不知他这个捣蛋鬼想去寺庙后山疯跑。
我让墨梅留下看着洺儿,带着两个丫鬟乘着马车前往了感业寺。
感业寺的主持临行时赠我一护身符,希望能护得家中幼子平安顺遂。可这枚护身符还未戴到洺儿身上,洺儿便已经出事。
我赶回府时,墨梅一个劲儿得磕头认错,说是自己一时没留神,洺儿偷偷溜出去,到莲花池那儿玩耍,谁料不小心一头栽进池塘。
听闻此,我瘫软在门口,众人扶着我走到洺儿床前,床上的小人儿口中喃喃的唤着:“娘、娘、莲子甜、、、、”,一旁的小手攥着什么,打开一看,是一枚青青的莲子。
“洺儿,洺儿,娘亲在这儿!不怕、、、、”我尝试把我的洺儿呼唤回来。
可我的洺儿还是死在了他六岁那年,手中握着给我的莲子,等着归来的阿娘。
我回头愤恨的望着迟迟赶来的王暄,疯子一样扑上去,歇斯底里的喊着:“你还我的洺儿!!!!还我洺儿!!你做的孽凭什么要让你的儿子来还啊!!!!”
而王暄似是失了魂一样,愣愣的站在原地,任由我打骂。
“公主!!公主!!”众人急忙拦住我。
愤恨过后是无尽的疼痛,一股热流濡湿了我的长裙,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我的体内。
“不!!”我意识到那是一个孩子的消逝,我拼命的想要留住他,可注定分离的人,又怎会留下。
我万念俱灰的躺在床上,一勺一勺的喝着王暄喂来的药,他似乎老了很多,鬓间也有了白发,原本挺拔的背,也佝偻了下去,哪还有公子如玉的气派。
“宁安,喝了药,身子就好了。”
“还好得了吗?”我对他的恨淡了很多,人快要离去时,一些东西总要放下的,我已经没有心力再去记挂这些。
“会的,会的。”他立马回答,目光笃定。
“王暄,别骗自己了,你和医师的话,我听到了,我已心力交瘁,没力气再去应承你了。”我叹了口气,感觉身上轻快了许多。
“王暄,求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说,别说一件,千件万件都行!”
“我想去一趟宫里。”
“我陪你!”他抓着我的手,似乎怕下一秒我就要离去。
“不用,我想、、、、、、自己去。”我深深喘了一口气,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已经预知到了终点。
得知我要进宫,宁巽派了马车接我。我只让墨梅陪我,到了宫内,我并没有去拜见贤妃,也没有去找宁巽,在墨梅的陪同下,来到了那个湖边。这是我和十一第二次相见的地方,初见是在马场,可在这里我才与他相识。
如今的宫中,也很少有人再知道,这湖便是我生母葬身之所,先帝的惠婕妤,聪慧敏捷、惠质兰心——是父皇对我母亲的评价。
我望向湖面:“阿娘,女儿不久就要来陪你了,可不要再将女儿抛下了。”
墨梅将一壶花蜜倒进湖中,我听杨嬷嬷说过,惠婕妤最喜欢木槿花花蜜,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离去时,回头望了望这个地方,一切似乎没有变化,我如今才明白什么叫做物是人非。
回府的路上,墨梅瞧出我已精疲力竭,为我打理好散乱的头发,安慰说:“公主睡一会儿吧,精神养好了,人也就好了。”
我点点头,随后沉沉的睡去。
过了一会儿,正当我溺于梦魇时,马车突然停下,墨梅确认我无事后,撩开帘子训斥道:“你真是做什么?怎么这么不小心,伤了公主怎么办?”
车夫解释,是一乞丐突然跑了出来,就在那车夫道清原由之时,我望见了那个多年未见,时常出现在我梦中的身影,他的模样一如往昔,眉眼修长俊朗,眼眸中的神采,宛若润玉的莹泽,岁月对他尤为厚待,于我来说却恍若隔世。那道身影也终于看到了我。
“十一”仍是我先出声唤他,冲他微微一笑。
他稳步上前,向我行礼。
“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可还好?”与在宫中不同,他身上的阴霾似乎散去,此刻的他更像是个立于天地间独立自在的侠客。
“嗯,公主、公主你、、、”
我看出了他眸中的关切,也明白我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好看,侧过脸,摇了摇头:“我无事,只是刚进宫一趟,来回路途有些困了。”
“行之!!”
从旁边药铺出来一妇人打扮的女子唤他,仔细瞧清楚原来那人是瑾儿,胖了些。
“原来你叫行之啊?真好听!”我已有些体力不支,感觉随时会倒下,“你快去吧。”
他朝着药铺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对我说:“顾行之,是我本名。”
他的眸中泛起着某种情绪,可惜我看不清楚了,他离我太远。
马车行驶经过药铺时,我听到药铺的大夫夸赞他夫妻二人感情甚笃。
我握紧手中的帕子,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眼角也淌出了泪水。
过了两日,我已无法下床,母妃和皇兄都来过,说让我静养着身子,定会寻到最好的医师。
而王暄则是时刻待在我的身边,连公文都搬到了床边,不肯离开我半步,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还是回书房吧,这样子你怎么受得了?”
他怔愣了一下,温柔一笑:“无妨,我只想陪着你。”
见劝不动他,索性由他去了,只不过今晚似是出了不得了的事,大理寺的密狱被人劫了,王暄只得前往处理。
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寒月,闭上眼缓了一会儿。让墨梅把我扶起来,我靠着床栏坐着。
“墨梅,把、、、、把柜子里的那个匣子拿给我。”我抬起手无力的指了指墙角的柜子。
墨梅取出那匣子,放到我跟前,我又让她把炭盆拖过来,抚摸着帕子上的雪竹,这是给十一绣的,原以为他似松柏,但是看到雪中绿竹以后,便觉得那才最像十一。可惜,没法儿再送给他了,轻轻一扬,那罗帕飘落到了碳堆,慢慢的化为灰烬。
我摩挲了一下手中早已发黑的莲子,笑了笑:“我要去找洺儿了,他还小,不能没有阿娘陪着。”
慢慢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耳畔传来洺儿呼唤我的喊声、同十一奔跑在山谷的风声,还有刀剑相击声。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光禄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
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