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教训 禁足 ...
-
绾绾一人冒着风雪,步履蹒跚的走到相府门口,却瞧见牌匾,以及院内四处都挂饰着白布,不知是为谁所操办。
风雪交加,以至于院内并无人,想来都是聚集在了正厅,绾绾拧着眉,脑中闪过万千面庞,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或是主子,或是奴仆。
只是如此阵仗,理应是为主子所操办,如此,绾绾便首先想到了相夫人,心一紧。
相夫人本就体弱多病,平日里更是不敢叫大风吹几下,身子孱弱,保不准就伴着这场雪走了。
绾绾面上出浮现担忧的神色,提起裙摆,尽可能快的冲进相府,却被门口的侍从拦住了去路。
两把长剑交叉横在绾绾面前,被迫止住脚步,“相爷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打扰。”
侍从是个以貌取人的种,草草瞥了一眼绾绾,见她衣衫褴褛,又是浑身脏污,自然不会正眼瞧她,更莫说查觉绾绾身份。
绾绾柳眉轻蹙,抬头,面色苍白,只半月时间,便明显消瘦,再者又饮食不佳,被疼痛日夜折磨,精神看似萎靡,本是一双含情眼,如今却满布血丝,瞧得人毛骨损然。
绾绾无言,只静静的盯着侍从,侍从对上绾绾视线,不禁寒颤,当即后退一步,强忍着不适,在绾绾面上多停留了一时。
待真正看清来人面庞,侍从受惊,慌乱的后退几步,抬手指着绾绾,张着嘴,只道了几声“你”,便昏死过去。
另一侍从很是不解,往绾绾面上一瞧,手指一松,佩剑掉落,不过弹指间,已是连滚带爬,往远处跑去。
“大小姐回魂了,来相府索命了!”
这后半句,绾绾并未听见,反而是抬手在面上抚摸几下,深感疑惑。
她面上是有些东西么?竟让两个壮士吓成这幅模样。
不过也好,没了阻挠,绾绾顺利进了相府,她半月未归,定是叫父母亲好生担忧,如此,也就来不及回寝房收拾,直奔正厅而去。
正厅大门紧闭,绾绾欲推门而入,犹豫半晌,还是抬手扣门。
“砰砰砰砰……”
屋内本是吵吵嚷嚷,如今绾绾敲过门后,顿时安静,想来是都听见了扣门,但……并无人开门。
良久,绾绾才轻叹一口气,抬手推开门,顿时,风雪大肆涌入屋内,寒冷席卷每一处温暖。
绾绾目光扫过每一处,人群之中,有不少绾绾熟悉的面孔,或是泪珠挂面,或是沉默寡言。
屋内无一人有所动作,倒是与门口的侍从别无两样,一时间,都屏住呼吸,盯住绾绾,面色震惊。
绾绾径直向前看,入目的便是相爷哭丧着脸,一旁月遥不断安抚着他。
正厅主位中央,立着灵位,绾绾细细一瞧,灵位牌上俨然刻着几个隽秀大字。
——爱女江绾绾之位。
绾绾瞬间黑了脸,自己不过半月未归,为何在相府内,已经安置好了灵位?
神色阴沉,往主位过去,抬手轻抚灵位牌,后,转头望着相爷,淡淡开口。
问道:“父亲,为何会有绾绾的灵牌?”
今日,正是“绾绾死后”的头七,应当回魂,相爷见此情景,脸色煞白,颤抖着伸出手,握住绾绾手腕。
正逢风雪,绾绾又衣衫单薄,皮肤被冻的苍白冰冷,反而叫相爷吓一跳。
“我可怜的绾绾,爹爹无能,未能寻到你的尸首,只寻到一支珠钗,不过,你放心,爹爹会好好将你安顿,你母亲,爹爹也会善待的,安心去吧,昂?”
相爷颤抖着双手轻抚在绾绾手上,眼尾泛红,说些叫绾绾安心的话。
听闻此言,绾绾方才知晓为何看见自己,人们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原是这等原因。
兜兜转转,半月的时间,竟然闹出这样一个乌龙,倒是叫绾绾哭笑不得,一时语塞。
反握住相爷的手,上前一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抚。
解释道:“父亲,这可是闹了笑话。”
相爷眉头紧锁,绾绾感受得到,他的整只手都在用力。
“绾绾半月之前,上山游玩,不料途遇妖物,绾绾不幸重伤,多亏一位仙君相助,才得以生还,这半月……便是仙君替绾绾疗伤。”
话出,相爷这才稍微放松些,在月遥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大掌停滞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半晌,许是从绾绾面上看出一抹生气,才鼓足了勇气,将绾绾揽进怀里。
感受着绾绾身上残余的温度,相爷一时,情难自禁,竟也当着众人之面,老泪纵横。
“绾绾,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绾绾抬手,在相爷后背轻拍,安抚说:“绾绾回来了。”
而后,绾绾又被月遥冲撞个满怀,抱着绾绾哭了许久。
同相爷一齐送毕来客,绾绾回房,换下血污的衣裙,细细洗漱一番。
绾绾瞧着铜镜中颇为消瘦的面孔,气色虚弱,从一旁拿起口脂,轻点朱唇,好叫人看起来能精神些。
归来时,便在城中听闻相夫人病倒,今日也并未在正厅见过相夫人,十有八九为真。
唤膳房煮一碗白粥,亲自往桃苑过去。
苑中多是桃树,闻相夫人分外爱桃树,相爷便在这苑中,种满春桃,分枝本已有了新芽,但今日一场风雪,又把它无情掩埋和摧毁。
绾绾进来时,相夫人卧病在床,唇瓣苍白,弱不禁风,见绾绾过来,顿时愣住。
相夫人并没有同他人一般恐惧,哪怕无力起身,也要扬起手,示意绾绾过去,靠近了,冰凉的双手抚上绾绾面庞,顿时红了眼,泪珠滚落。
“阿娘的绾绾,可怜的孩子。”
……许久,绾绾才安抚下相夫人来,将她扶起,端过一旁的白粥,尚有余温,执一勺白粥,放置唇边轻轻吹了吹,后递到相夫人嘴边。
“阿娘,张嘴。”
“哎,好。”相夫人嘴角含笑,看着绾绾的眼神也愈发和善,白粥过半,费力的摇了摇头,“绾绾,好了,阿娘饱了,倒是绾绾你,瘦了。”
绾绾微微颔首,扑在相夫人怀里,一时鼻头酸涩,泪水夺眶而出,浸湿衣衫。
“阿娘,好好听郎中的话,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相夫人手还搭在绾绾后背,只是并未有回应,绾绾发觉不妙,起身摇了摇夫人的肩,相夫人双眸紧闭,绾绾唤了几声“娘”,不见转醒。
绾绾慌了神,颤抖着将手探在相夫人鼻息处,并无气息。
相夫人逝了,在立春这日的风雪中,待到了江绾绾的平安归来,无了挂念,这才安然离世。
绾绾握住夫人冰凉的手,分明笑着,眼里却是晶莹,淡淡唤了声:“月遥。”
“转告父亲,母亲……走了。”
*
相夫人离世,已有一段时日,短短半月时间,相爷却经历了大喜大悲,此时也身子骨撑不住,亏得圣上体恤臣子,准相爷在府休整。
夫人离世,相爷身子骨大不如从前,这相府上下琐事,也就全权交由姨娘阮氏打理。
阮氏有一子,名唤江耀宗,说来也好笑,这江家男丁,顶着光宗耀祖的名,不学无术,不谈天下大事,只求射骑作乐,是个纨绔公子。
如今自己的娘权大势大,也在府里嚣张跋扈起来,不是今日传出调戏侍女,便是明日欺负哪房小女儿,恶名远扬。
绾绾靠在桌前,盯着面前的饭食,久久未有动作,而是拧着眉,无从下手。
自打阮氏持家,给各房的东西都甚为苛刻,就是绾绾一个嫡小姐,尚且是如此饭食,更莫说其他人。
“月遥?”绾绾唤了几声,方才叫月遥去膳房问个清楚,此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还未回来。
门外依旧安静,并无答应。
绾绾起身,披上狐裘,往膳房去。
近日,雪停了,但气温却只减不增,也不知是什么怪事。
膳房人很少,正是午膳时候,想必也都各自用膳了,并未瞧见月遥身影。
绾绾深感疑惑,便寻了个厨娘,问:“姑姑,可是见过个穿着浅绿色衣裳的丫鬟?”
厨娘见是绾绾,放下勺,福身行礼,““回小姐,那丫鬟……方才被大少爷带走了。”
大少爷?江耀宗!
绾绾大惊,回了声谢,便火急火燎的往江耀宗院落过去,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月遥被那废人糟蹋。
月遥自幼与她一同长起来,若说没有情感,那是不可能的。
绾绾救人心切,来江耀宗院里,却扑了个空,又加派人手在府里寻找,仍旧一无所获。
绾绾心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在手掌留下血印,她顿住脚步,目光定格在阮氏所在的院落,眯了眯眼。
思忖片刻,迈开步子去了。
绾绾来势汹汹,倒是惊扰了阮氏,阮氏见绾绾,假模假样,故作亲密,上前挽住绾绾手臂,面上挂着虚伪。
“绾绾,今日怎能如此鲁莽?身为我们相府的嫡出小姐,一言一行都是相府颜面,以后还是注意些好。”
闻言,绾绾不怒反笑,按耐脾气,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阮姨娘何时能够教育我了?”
这声“姨娘”,刺痛了阮氏,又被绾绾讽刺,面上自然挂不住,但碍于身份,不能与绾绾撕破脸皮。
阮氏说:“绾绾这是什么话?你母亲病逝,我这个做姨娘的,难不成还没有权利教育你了么?”
绾绾笑,双眸冷漠,死死盯住阮氏,又身形消瘦,如同地狱索命之恶鬼,“母亲才走多久,姨娘便着急上位,教育起我来了?”
“且不说其他,就是单看江耀宗,绾绾也不敢让姨娘教些什么。”
阮氏意欲言语,只弹指间,便已经被绾绾掐住脖颈,她似乎也没想到绾绾如此温婉的小女儿家,能有此动作,面上露出恐惧来。
“江耀宗呢?”绾绾咬牙问,手指关节缓缓收紧,阮氏呼吸困难,面部泛紫。
绾绾放开手,后揪住阮氏衣襟,扯到自己面前,低吼:“我问你江耀宗呢!”
那模样,于阮氏来说,同恶鬼并无两样,一时吓得半死,哪里还道得出半句话,良久,才结结巴巴吐出几个字。
“在……在后院。”
得到答案,绾绾骂了一句,毫不留情将阮氏推倒,转身往后院跑去。
阮氏唇瓣哆嗦,赶忙唤了奴仆,“江绾绾她疯了!将她禁足!禁足!”
绾绾自己都未曾发觉,额前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薄汗,明明只有一点距离,绾绾却觉得这一路无比漫长,生怕月遥出事。
千万要没事……
绾绾想着,已经到了后院,没有犹豫,冲进院落,便听见屋内传来低低的抽泣,心弦一紧,推门而入。
屋内月遥红肿着脸颊,身上满是伤痕被江耀宗压在身下,绾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扯开江耀宗。
江耀宗来不及反应,一脸□□被绾绾拽起,还不及开口,便觉得□□一疼,随后倒地不起。
微微睁眼,见是绾绾,气得咬牙,指着绾绾,骂道:“江绾绾!你这个贱蹄子,竟然敢对我动手,定叫我娘好好收拾你!”
死鸭子嘴硬。
绾绾扶起月遥,褪下狐裘裹在月遥身上,不解气般,又在江耀宗身上铆足了力气踢几下。
“我告诉你,再敢动我的人,我不介意手上多两条人命。”
话落,便搀扶着月遥离开,留下江耀宗一人在后院吱哇乱叫。
回到月遥住所,唤人请了郎中,为月遥处理了伤痕,月遥不过刚刚及笄的小姑娘,如今这么一遭,心中难受,在绾绾怀里痛哭,足足一个多时辰,哭累了,才睡下。
绾绾为月遥掩好被角,命人悉心照顾,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寝房,院落外多了些仆从,远远瞧见绾绾,便上前将她钳制住。
绾绾挣扎,“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待主子!”
仆从谄媚笑笑,手上动作却并不懈怠,“如今阮夫人掌权,绾绾小姐你啊,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小的们也只是听话办事,还是劝绾绾小姐听话些,也能免受些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