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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难 命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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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相府,微风徐徐。
绾绾一袭春色薄衣,落座于湖中亭,纤纤玉指拨动琴弦,甚悦耳。
绾绾生于相府,又是相爷唯一的嫡长女,又生得桃花面,含情眼,于春色娇俏。
自小温柔娴淑,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大家闺秀,得“京城第一才女”之称。
“小姐,瑞安王来了。”侍女月遥一路小跑,笑意盈盈,在绾绾耳边轻语。
绾绾一愣,停下古琴,随之往院落大门望去,果真瞧得瑞安王白衣一身,往这边过来。
恰巧,瑞安王抬头,与绾绾四目相对,笑意尽达眼底,越发加快了脚步。
“小姐,您看,王爷看到您呀,整个人都笑成花了。”月遥收回目光,瞧自家小姐一副痴迷模样,打趣道。
绾绾闻言,被月遥的话羞红了脸,嗔怪道:“月遥!不许胡说,我与瑞安王,不过是关系要好一些罢了。”
“是,月遥多嘴了。”话虽如此,但月遥也未曾收敛笑意,默默守在绾绾身旁,直到瑞安王至此。
“绾绾小姐,今日好兴致。”人未到而先闻其声。
闻声,绾绾起身,福身行礼,“王爷安。”
瑞安王忙扶起绾绾,转头示意随从离开,不多时,湖中亭,只留他们二人。
小叙过后,瑞安王率先起身,抽出长剑,“今日院落门口,有幸听绾绾一曲,便觉着绾绾的琴曲是人间难得几回闻,不知,可否再奏一曲?”
绾绾勾唇浅笑,眉眼含羞,微微颔首。
玉指再次抚上琴弦,音色悠悠,动人心弦。
瑞安王和着琴声,舞弄长剑。
绾绾浅笑,微风穿过亭子,将绾绾额前的发丝吹拂起来,飘扬在风中,抬头,目光落在瑞安王身上,一时失神。
曲毕,绾绾起身,接过瑞安王手中剑柄,轻轻置在一旁,请君入座,“王爷,今日来,可是有要事?”
绾绾抬手,执起茶壶,为言程舟满茶。
抬眼,唇瓣微张,注视着言程舟,等待眼前人的答复。
言程舟轻笑,眸中宠溺之色尽显,执起茶杯抿了一口,唇瓣摩挲在杯壁,细细品味。
“今日,与相爷商讨北部救济难民一事,用膳后时辰尚早,便来看看你。”
“多谢王爷挂念。”绾绾言谢。
后,言程舟放下茶杯,转而执起绾绾双手,很是怜爱,牵到唇边落下一吻。
“绾绾,你何须同我客气?待到难民安置妥当,我便同父皇请求,为你我二人赐婚,如何?”
这一吻,使得绾绾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同被雷电击中般颤抖。
绾绾抿着唇,再看言程舟面庞,眉眼带笑,与记忆中的身影相差无甚,很不是滋味。
绾绾贝齿咬住下唇,甚纠结,思虑片刻,还是抽回手,摇了摇头。
“王爷莫要胡言,如今圣上最为看重六爷,若是王爷娶绾绾为妻,相府势力大,难免惹得陛下怀疑和六爷不悦,到时,于王爷来说,弊过于利。”
话虽如此,但绾绾所言,仅仅是一面缘由,而另一面,则不便为人知晓了。
手中空落,言程舟片刻伤神,在听过绾绾一番心意后,也释怀了许多。
的确,正如绾绾所讲,六爷乃是嫡出皇子,又精武艺,通谋略,最为圣上看重,有立太子之意图。
而他言程舟,只为个贵人所生,手中权势微弱,若是此时,与相府嫡出小姐牵一线姻缘,只怕会叫圣上防备,更无出头之日。
言程舟深吸口气,鬓角碎发被风吹动,面上还残余着被绾绾婉拒的尴尬。
“绾绾所言极是,今日我还有事,便不多叨扰了。”
说罢,便拾起长剑,匆匆离去,饶是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
见状,绾绾轻笑。
遥想当年,她……也是从那个人手底下落荒而逃的。
绾绾一人,想着,抿了口淡茶,轻声唤道:“月遥。”
“奴婢在。”月遥迈着小碎步匆匆上前,替绾绾收拾了面前的凌乱,方才见得瑞安王阴沉着面色离去,自是以为二人不欢而散。
“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月遥搀扶着绾绾起身。
绾绾偏过头,颇有些娇俏,抬起手捏了捏月遥软软的脸蛋,而后松开月遥,“那便不要讲。”
月遥“哦”了一声,手里空落落的,一时并未反应,待到回神之时,绾绾已经跑出了很远的距离,赶忙跟上。
“小姐!等等奴婢!”
正未时,京城中与绾绾关系尚好的官家女子同绾绾一齐往郊外赏景。
不少姑娘小姐生性骄纵,不愿走远路,便只寻了一处河边,安顿下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笑玩乐。
绾绾倒是不矫情,白皙的小脸染上尘土,污泥为裙摆添上浊色,一人扶着树干,往高处过去。
爹爹说,要是有想见的人,只要站的足够高,那人就一定能听见入骨的思念。
可……绾绾连着好几年都上山来许愿,却从未实现。
月遥早已不知被绾绾甩到了什么地方,也许是和贵女们一同罢。
已是上山一个时辰了,绾绾有些力不从心,于是便要寻一处地歇息半刻。
今日心底十分不踏实,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绾绾吐出一口浊气,往山顶望一眼,还有不短的路程。
正要起身前进,周围树影婆娑,树木高大遮天蔽日,似乎有几道黑影闪过,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小。
绾绾按耐住脚步,警惕环视四周,心跳加快,如此隐匿的山林,想来就是她孤身惨死此地,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发觉。
想着,绾绾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棍。
她并不精通武艺,寻找防身武器,也不过是徒劳,无丝毫作用。
“有……有人吗?”绾绾试探道。
并未有答复,只是绾绾心底也早已有了答案,就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出口的声音颤抖不已。
刹那间,一道黑影从绾绾背后俯冲下来,稳稳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绾绾的脖颈,慢慢收紧。
绾绾顿觉呼吸困难,废力扭头,想要知晓究竟何人,双手抱住来人的手腕,试图挣脱。
可那人又如何会让绾绾如愿?
见绾绾仍旧不老实,啐了一口,抬腿踢在绾绾膝盖窝,力道不小,绾绾一下跪在地上,膝盖火辣辣的疼,拧着眉头,被牢牢禁锢。
紧接着,大抵七八个身影落地,来势汹汹。
“尔等若是谋财,便放过小女子,家父乃朝中官员,自是不会亏待诸位。”
那人手上松动,绾绾得了一线生机,便竭力求生,但求这行人是谋财,而非害命。
话出,半晌,听闻身后人嗤笑。
后脖颈处划过一丝冰凉,带着水气,绾绾颤抖一下,不寒而栗。
“我们哥几个不需要钱财,只是……长成这模样的小美人倒是不多见,若是能够吃了你,于我们来讲,可是要修为大涨。”
修为?
绾绾不解,直到身后之人松开她,回头方见得那人面孔。
只见得那人半边脸都是黑绿色的纹路,嘴里吐着蛇信子,一副馋相,盯着绾绾。
“尔等为妖?”绾绾问。
“哎,小美人,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我们啊,是半仙,只差一点,就能够飞升成仙了……”蛇妖说着,不再给绾绾讲话的机会,如饥似渴的扑上来,将绾绾压住。
锋利的牙齿没入血肉,绾绾吃痛,挣扎着要推开蛇妖,无奈力量悬殊,被蛇妖拧断手脚,整个人瘫在地上。
绾绾似乎听见蛇妖“咕噜咕噜”的吞血声,脑袋晕乎乎的,泪水不断从眼眶涌出。
绾绾认命,绝望的闭了眼。
末时,蛇妖从绾绾身上起来,本以为逃过一劫,哪里知道是灾祸的开始。
周围的妖一拥而上,各自啃食着绾绾躯体,浑身疼痛,绾绾几乎晕死过去。
恍惚间,绾绾身躯被人抱起,一股温暖的力量充斥全身,绾绾努力睁眼,欲看清来人面孔,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下颌,不敌伤痛,脑袋一沉,再无意识。
……
绾绾醒来时,天色已暗,置身于山洞之中。
绾绾试着活动了四肢,似乎还有知觉,可明明……她隐约记着那妖物所做的一切,如此一遭,竟还能活命,当真不易。
“你醒了?”
绾绾缓缓起身,循着声音。
少年面容清秀,一手背于身后,将方才烤好的食物递给绾绾。
绾绾接过食物,抬眼望去,一时间失了神,手中握着的东西径直落地。
这面孔……甚是眼熟,像是十五年来,一直挂念的那人。
“你为何会在此处?”绾绾问。
少年浅笑,拾起地上的食物,放置唇边,轻轻吹拂尘土,重新递给绾绾,而后向绾绾行礼。
“这位姑娘可是认错人了,再下瞿缘宗大弟子,温绥宁。”
温绥宁……
可惜,绾绾并不知晓记忆中那人的姓名。
闻言,绾绾微微颔首,查觉方才行为有所不妥,低垂着眼眸,眼底划过失望之色,起身向温绥宁福身致礼,答谢道。
“今日多谢仙君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温绥宁摇摇头,搀扶起绾绾,“姑娘不必如此,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那蛇妖已被我捉住,姑娘无须担忧,只是姑娘今日在那蛇妖手底下受尽苦楚,元气大伤,来日还是要静养才是。”
说到蛇妖,绾绾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多是被细致包扎的伤口,少说,也得半月时间才得以痊愈。
“嗯,多谢仙君嘱咐。”绾绾乖巧的点了点头,坐至篝火旁,埋头,沉默着,自顾自的填饱肚子。
“那蛇妖下手狠辣,姑娘手脚皆断,如今靠我法力疗养,那便得委屈姑娘同我一道在这山洞里度过半月了。”
温绥宁落座于绾绾身旁,补充道。
绾绾点点头,并未多言。
温绥宁侧过脸,视线落于绾绾面庞,在绾绾未能看见的地方,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
当夜京城相府,乱成了一锅粥,嫡长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叫相府和瑞安王府人心惶惶,得了圣上许可,便火急火燎在城中城外搜索起来,一夜未眠。
直到天色蒙蒙亮,才在郊外山上寻得绾绾遗落的发钗和一块满是鲜血的衣裙残布。
寻得绾绾物品之地,遍地猩红,血肉模糊,甚是可怖。
相夫人闻此消息,一病不起,相爷满心苦闷,一夜白发。
足足半月,才上上下下着手操办起后事来。
分明已是立春,京城中却古怪的下了一场大雪,相府遍地雪白,月遥跪在绾绾灵位前,掩鼻低声抽泣。
相爷与夫人暗自神伤,苍老甚多。
这场雪下了许久,直到次日清晨,才渐渐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