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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色鼠 第五回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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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丫鬟簇拥着一名贵妇人正疾步走来。
那贵妇秀发高高梳起,是东京时下流行的朝天髻。发髻上攒着金丝八宝攒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缨络圈,上身穿着缕金百蝶穿花绸缎衫,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绿襦裙。满身的华翠,反倒衬着她神情些许憔悴。
但她脸上依然维持着当家主母的威严,步履虽然匆忙,却身形稳当,头上的环佩并未跟随步伐过多摆动。
陈管家也低着头跟在贵妇身后。
站在贵妇身边的大丫鬟朝着陈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走到排队人群前道
“今日贵客登门,太尉府不接待其它客人,请各位自行散去。”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又无可奈何,只得唉声叹气的散开了。
贵妇人见门口已无外人,朝着盖雪微微扼首
“不知大师可是真能解我夫君病痛?”
“能不能解,只看天意。”盖雪并未从椅子上站起,只是指了指湛蓝的天空,笑着对贵妇人说道。
贵妇人因为盖雪漫不经心的态度有些不悦,但又觉得高人性情大概一贯如此。
“也罢,请随我来。”
盖雪和花狸跟随着陈夫人一路穿过亭台楼阁,这样的风景花狸前几日便已看过,只不过白日光景比起晚间,院中繁华锦簇,水池里的荷花随风摇曳,更是美妙。
不多时,众人停在了一处庭院门口,庭院匾额上赫然写着<兰因阁>三个大字。
盖雪一看匾额上的题字就笑了。
“太尉大人居苑的提字真是独特呢。”
陈夫人并未听见盖雪说了什么。反倒是跟在盖雪身边的花狸听的一清二楚。
它挠挠头问道“主人,有什么独特之处呀?”
盖雪摸了摸他的脑袋“花狸一会就知道了。”
守在兰因阁门口的护卫一看是主母来了,打开了苑门。
“大人今日还好吗?”陈夫人问从里间出来行礼的侍女。
“回夫人的话,大人还是老样子,不吃不喝,还…”侍女看了一眼跟在夫人身后的盖雪和花狸,说了一半便不再说了。
“无妨,不是外人。”
盖雪和花狸跟着陈夫人走进了太尉大人居住的内宅。花狸打量四周,只见屋内雕梁画栋,华美异常。只是床边各种秽物,臭气熏天。
盖雪嫌弃的捂了捂鼻子。
“为何不清理?!”陈夫人怒到。
“回夫人的话,奴婢前脚刚清理后脚会成了这样。奴婢不敢靠近老爷的床榻……”小丫鬟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罢了,下去吧。”陈夫人像是知道是怎么回事,无力的扶额。
“大师,你在府门前向陈二所示的巨鼠幻影,想必你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们太尉府一向与人为善,从不曾作恶,上个月就开始闹鼠妖,刚开始还只是听到老鼠惨叫,慢慢的,我们也会偶尔见到那巨鼠。府中人心惶惶,老爷…老爷也被吓成了这样。”
陈夫人说着说着就拿手帕抹起了眼泪。
花狸见床榻前围了一层厚厚的床幔,床幔后似乎有什么影子在挪动,还有铁链哗啦啦的声音和类似野兽的低吼声
盖雪走上前,一把掀开了床幔,一瞬间一股冲天的臭气扑面而来。众人皆掩住了口鼻,陈夫人身边的两个小丫鬟更是冲出去呕吐了起来。
罗汉床上,一个形同骷髅的男人被铁链拴住手脚锁在床上,他的身上都是大片大片暗黑色的呕吐物,上面爬满了苍蝇和蛆虫。蛆虫似乎已经感受到身下是个将死之人,开始往男人翻来的皮肉里钻去。男人脸上手上皆是一道一道血红色的抓痕,有的已经愈合,有的又被重新抓开,新伤叠旧伤,惨不忍睹。
男人看到突然照进的光线,本能的眯了下眼睛。
“贵人,我夫君他被鼠妖惊吓后,不知怎得,就突然晕厥过去,等醒来时又喊又叫,嘴里说着什么陈纪瑞,还我命来。然后就开始抓挠自己,我们只好将他手脚捆住,以免伤了自己,刚开始那几日还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缩在床角吹笛子,跟他说话他也偶尔回答,给他东西他也还能吃下。这两日就开始变得不认人了,不吃喝,一直在呕吐一些黑色液体…我们也暗中请了几位道士做法,却都束手无策。”陈夫人说罢,心疼的想用手帕擦拭太尉嘴角的黑色液体,太尉一口便要咬下,她又急忙又将手缩了回来。
太尉的眼睛已经全然看不见眼白,只剩黑色的瞳孔,空洞的像一滩死水。他紧紧的盯着也同样在凝视着他的盖雪。
“你是谁?”太尉突然开口道,他的声音非男非女,似哭似笑。听起来十分刺耳。
“狸居,盖雪。”盖雪平静的答道。
“是你?不关你的事。这是我和陈纪瑞的事。你不要插手!!!啊!!!!”太尉突然尖叫起来,尖锐的声音刺的众人皆捂上了耳朵。
铁链因为他的剧烈摆动发出哗啦啦的摩擦声,丫鬟和管家急忙上前,想按住他。但太尉像发了疯一样,见谁咬谁。众人吓得纷纷不敢上前。
盖雪站在一旁冷笑。
“本来,确实不关我的事,但你把我狸居的花生害成那样,欺负到我头上来了,就关我的事了。”
盖雪声音突然变冷,她的眼眸瞬间变成耀眼的青色。尖细的瞳孔冰冷如利刃。
太尉望着盖雪青色的瞳孔,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缩了下脖子
“我不知道它是狸居的猫妖。”
“知不知道,你已经做了,不是吗?现在该还回来了。”
盖雪突然伸出手,她速度极快,只见她的指甲迅速生长,变成了一只泛着青色寒光的利爪,长长的指甲狠狠地钳住太尉乱动的头颅。
“夫君!”一旁早已吓晕的陈夫人看到这一幕猛的扑上去想拉开盖雪的手,却被一旁的花狸拽了过来。
“夫人莫急,主人这是在救你的夫君。”
陈夫人冷静下来含泪点了点头,又把头偏向一点独自哭泣,不愿再看。
太尉突然发疯的大叫,那是野兽般的嘶吼。盖雪青色利爪上腾起一股青绿色火焰,随着太尉的挣扎,火焰越来越旺盛,但却未伤及太尉。
突然一只斑斓巨鼠的幻影在太尉脸上扭曲,挣扎,变形。
陈夫人看到这一幕早就吓得扶住了桌子才勉强站稳,她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精致的脸颊一颗颗滚落。
巨鼠突然腾空而起,挣脱开了利爪的束缚,朝屋外飞去。
“想跑?”
盖雪一挥广袖,一阵青色业火瞬间如雷霆万钧之势朝巨鼠砸去。
巨鼠一声惨叫,跌落在地,五色的鼠毛被业火烧的只剩黑皮。它虚弱的跌落在在地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却依旧恨恨地盯着床上的男人。
“今日被你所伤,是我技不如人,但我不会放过他!!!!”巨鼠似哭似笑的说道。
床上的男人身形一软倒了下去,陈夫人顾不得他身上脏污,冲上前抱住了他,男人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但却布满血丝,浑浊不清,毫无生气。
“夫人,我…我…我这是怎么了。”男人虚弱的道。
陈夫人并未说话,只是一直掩面哭泣。
“太尉大人,我虽不知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仕奴笛这种东西的存在,势必是违背了天道。你今日有次一劫,也是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种下的恶果,当真是应了你门外那块牌匾的提字,只可惜结的是絮头,若在不回头,只怕到头来,功名利禄一场空。”盖雪看着太尉,沉声道。
“你这妖人在这里胡说些什么?什么仕奴笛,什么絮果,本官一概不知。”太尉因为情绪突然激动,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陈夫人急忙替他顺气。
“老爷莫要动气,这位大师是来救你的。”
“什么江湖骗子!”他撇过头不愿意再看盖雪,也没看见盖雪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
突然太尉看见了死死盯着他的巨鼠,他吓得猛的弹起,在枕头下发疯似的翻找着。终于,他抽出了一根紫红色的骨质短笛,太尉又哭又笑的将短笛死死的抱在怀里。
陈夫人早已被太尉突然的疯魔吓得手足无措。
“你这阴魂不散的妖鼠,我有骨笛,还怕你不成?哈哈哈”太尉说完不断的像献宝似的把仕奴笛往巨鼠方向递去,又收回怀中,再递去,再收回。状如疯魔。
“这太尉大人,看样子是疯了。”花狸在盖雪耳边小声说着。
巨鼠看到太尉这般模样,一边仰天狂笑,一边大声哭泣,让人分不清它到底是高兴还是伤心。一行行血泪顺着它血红的眸子滑落,显得它更加诡异渗人。
盖雪默默地看着这一人一鼠斗法般的癫狂,寻了一把椅子坐下。
“花狸,站了许多,你也找把椅子坐下吧,开始听故事了。”盖雪对花狸温柔道。
花狸闻言,十分不解,什么故事?但他还是照着盖雪的话,找了一把椅子在盖雪身后坐下。
“五色鼠,你开始说吧,说出你和太尉的故事。”盖雪望着五色鼠的眼睛,漆黑的眼眸散发出淡淡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