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居》空濛雨山

5、五色鼠 第四回 “

　　“嗯嗯！花狸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白，但主人说的，一定错不了，主人也是活了一万年的大妖怪了！”。花狸歪着头想了一会，但他实在不太明白主人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主人，花狸刚才听你们聊天好像也觉得太尉府很古怪，一进太尉府花狸就觉得全身发冷。”花狸想到刚才那种冷意，不由得哆嗦了两下。
　　盖雪笑而不语。
　　这两日也许是太过炎热，狸居没有什么生意。
　　桂花和富贵每天都蜷缩在大厅的冰桶旁边。
　　三花猫的腿伤已经好了差不多了。桂花一会指挥它去买菜，一会指挥它去洗衣。富贵则让它搬木材，锯木头…
　　三花猫每日愁眉苦脸叫苦连连，苦不堪言。好在花狸并未使唤它，反而给它做各种好吃的烤鱼蒸鱼小炸鱼，也算是给它受伤的心灵带来了一丝慰藉。
　　花生则一如既往的每日坐在树下对着天空发呆。
　　花狸正蹲在在院子井水里浸泡了一些荔枝。他一边洗一边歪着头时不时的看花生。
　　“花生姐姐，你每天在看什么呢？”
　　“花生姐姐，主人说你喜欢游山玩水，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呀？”
　　“花生姐姐，你吃不吃荔枝，这个荔枝可甜了。”
　　“花生姐姐，你喜欢吃我做的饭菜吗？听说之前都是桂花姐姐做，我也想尝尝她的手艺，可惜她现在都不下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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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他的，只有树上的知了声……
　　“哎，花生姐姐，我突然觉得像你这样也挺好的，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知道。”
　　花狸端起托盘，走到花生身边，“花生姐姐，你吃一些荔枝吧。井水已经泡过了，冰凉可口。”
　　花狸拿起一颗荔枝递给花生。
　　花生还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只睁着琥珀色的眼眸仰头望着天空。
　　花狸见花生不搭理它，也并未生气，只留了几颗在它身边。
　　他将荔枝放在大厅的桌子上，刚才还懒洋洋趴在冰桶边的两只猫一下凑了过来，你一个我一个的吃了起来。
　　三花猫也放下了手上的鸡毛掸子凑了过来。
　　“你这个打工还债的野猫，还想吃荔枝……”富贵看到三花猫跟它抢那颗最大的荔枝，生气的骂到。
　　三花猫自知打不过富贵，朝富贵做了个鬼脸，拿了那颗最大的荔枝就往院子里跑。
　　“你们少吃点，主人还没吃呢。”花狸有些头痛，这两只猫太能吃了。
　　“关你什么事，爷想吃就吃。主人的那份你再泡点就是。”富贵示威似的用指甲勾起一颗荔枝就往嘴里放。一边咀嚼一边还摇头晃脑的眯着眼睛佯装享受。
　　桂花倒是吃了几颗就没再吃了。
　　几只猫正在吵闹时，盖雪从屋外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把翠绿色纸伞，随手插在了门口的冰片鸡血红花瓶中，纸伞一入瓶中就变幻成一支半干枯的荷叶。
　　她的裙摆把屋外的热浪带了几分进来。
　　富贵立马拿了几颗荔枝，献宝似的凑到盖雪跟前，“主人，在外面热坏了吧，这是富贵刚刚才泡的荔枝，你快吃了降降暑。”说完还不住的把头往盖雪手上蹭去。
　　“啊，外面日头是太大了，谢谢我的小富贵。”盖雪接过荔枝，斜靠在椅子上，抚摸着富贵的小脑袋。
　　“富贵大哥，那明明是我泡的荔枝，刚才都快被你吃完了，你还说…”花狸看到富贵这副谄媚的模样，不由得觉得不忍直视。
　　“你闭嘴，小心夜挠死你。”富贵朝着花狸亮出了尖利的爪子。
　　花狸缩起了脖子。
　　“好了，都别闹了。刚出去一会，荷叶就晒成这样，桂花你等会把荷叶再换一支新鲜的来。”盖雪觉得荔枝十分美味，走到桌边拿起了一颗，又想到了什么。
　　“花生吃了吗？”盖雪眼睛四处寻找着。
　　“我刚才拿了一些给花生姐姐，但是它不理我。我拿了一些给它，它坐在院子的树下一直看着天空。”花狸挠挠头道。
　　“哎…”盖雪几不可闻的叹息，她走到院中，抱起了发呆的花生，走到大厅，她将花生放在腿上，自己则坐在雕花木椅上，剥了一颗荔枝，取出荔枝核。
　　“花生乖，吃一点。”盖雪像哄小孩一般。
　　花生呆呆的张口吃下，没有咀嚼直接吞咽了进去。
　　“这场闹剧也是时候收场了。”盖雪轻轻的抚摸着花生的后背自言自语道。
　　“花狸，你等会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去太尉府。”盖雪将花生外在冰桶边的软垫上，轻声道。
　　“啊？去太尉府？不是已经把白荷的事情解决了吗？”花狸不解。
　　“白荷的事只是引子…我们这次去，是去解决花生和太尉大人的事…”盖雪一边说着一边往二楼飘去。
　　“花生姐姐的事…”花狸只觉得猫脑子有些乱。
　　太尉府，正午。
　　花狸和盖雪排在太尉府长长的队伍后，这条队伍约有七八十人，有衣着华贵的官员，也有打扮寒酸的书生，还有一些穿着仆装的小童。无一例外的是每个人手上拿着各种各样包装精美的礼物。
　　太尉府旁的空地上支起了形色各异的凉棚，穿着绫罗绸缎的贵人们三三两两的坐在那吟诗作对，喝茶聊天。远远望去，场面十分壮观。
　　只有盖雪和花狸手中空空，显得格格不入。
　　花狸在这日头下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他看了看前面一动不动的人群，只觉得自己被晒得猫毛焦烫，眼冒金星。于是泄气的道
　　“主人，这排队的人太多了，日头又毒辣，不如我们改日再来吧。”
　　站在花狸前面一位身穿藏蓝色交领长袍的年轻人转头看了看一脸汗水的花狸，说道
　　“这才哪到哪啊。太尉大人这几日身体不适未曾上朝，我等都是来太尉府探望的。小生四更天就已经在这里排着了。你们若是走了，怕是等会别人来了，还要再多排几日哩。”
　　“啊，那怎么办？”花狸急得揉脸，天知道，它真的很讨厌挤在人堆里挤着。
　　“花狸莫急，时候到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去了。”盖雪笑的神秘。
　　“嘁，真是个说梦话的女子。”那书生不屑的转过头去。
　　“主人，你是不是被太阳晒糊涂了。”花狸有些无语，明明前面排了那么多人。
　　盖雪笑而不答，只用手轻轻覆盖在花狸眼睛上，等再拿开时，花狸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它看见这太尉府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冲天般的黑气，黑气中有一只巨大的斑斓巨鼠若隐若现。它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气中时明时暗，十分吓人。
　　花狸吓得一下子蹿到了盖雪身后，“主主主主人…好大的老鼠。”
　　“花狸莫怕。”盖雪轻轻的握住了花狸的手，牵着它穿过人群，走到太尉府门口。
　　她对着看门的小童说道
　　“速叫你们管家来见。”
　　小童不解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他好像并不认识这样的一位女子，但听对方语气坚定，又怕是府上密传的贵客，一敢一口回绝。只应了一声便叫人去通传。
　　不一会，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仆人便走了出来，他的鬓角虽然染上了寒霜，但是堆在褶皱里的三角眼却炯炯有神。
　　“你们是？”管家上下打量着盖雪和花狸，只见眼前女子衣着华贵，举止从容。身后的小斯虽畏畏缩缩，但容貌身段皆是不俗，更是穿着江南织造的锦衣长袍，看上去倒不像是寻常奴仆。
　　“我是东京城天街棺材铺老板盖雪，这位是我的随从花狸。”盖雪站在那里微笑的看着眼前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的管家。
　　“胡闹，我太尉府上无病无灾，要什么棺材铺的人登门，你这不长眼的狗奴才，什么人都往家里引！”管家气急，反手就是给小童一巴掌，小童捂着脸委屈巴巴的站在一旁。
　　盖雪看着管家转身就要往内府走去，幽幽的道“贵府现在是不需要棺材，但过两日怕是需要了。敢问管家，太尉大人是否已经数日缠绵病榻，举止怪异，近两日更是不思饮食，形同枯木？”
　　管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盖雪一眼。
　　“不知道是哪个多嘴多舌的下人出门胡乱言语，才招来你这江湖骗子。”
　　“你且看一看这是什么？”盖雪笑而不语，她摊开手掌。
　　管家已经无心再与其纠缠，只随便瞄了一眼，看清楚盖雪手掌上的东西后，管家瞬间怔住。
　　“恕老夫老眼昏花，不识贵客登门，请容老夫去与夫人通传一声。”管家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便让小童看坐。
　　小童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挠挠头，云里雾里的搬来了两把椅子。
　　花狸只见管家一瞬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也好奇盖雪手上到底是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看见。
　　“主人，什么都没有，那管家看到了什么？”花狸不解的问道。
　　“看到了他的心。”盖雪懒懒的说，一屁股坐到了小童搬来的椅子上。
　　门口排队的人本来看到盖雪和管家争吵，还你一言我一语的看着热闹，现在见到这副光景，全都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