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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琼珍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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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珍玉露,银碟金盘,繁多的像是一种标配,似乎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在这儿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寻常。
觥筹交错间,达官贵人们的心思并不在佳肴上。
他们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这府邸的主人身上。
程倾站在父母身后,面色温和。
知书,达礼,温婉,贤让......所有与未出阁闺秀相合的美好,都在她的身上得以体现。她就站在那儿,像一件被精雕细琢的工艺品,以习以为常的姿态展现在聚光灯下,娉婷自立。
程倾扫视众人,通过父亲的态度将他们分类:哪些是世交,哪些疏于来往,谁掌权当朝,谁名不经传,该对谁热忱亲络,该对谁冷淡疏离,亲络要亲络的不失仪态,疏离要疏离的谦和自然......程倾疲于这种宴客与应酬,但总掩饰的很好。
“倾小姐,”向她举杯的是一个少年,有些面生,年纪大抵与她相仿。
“孟玉敛,二公子。”身后的烨儿暗中在耳边递话。
嫣然的笑立刻在脸上绽开,程倾柔声回应“孟公子。”
“小姐竟还记得。”那人亦是笑。
“孟公子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自然不会忘记。”
“小姐说笑,世人皆知小姐精通棋画,善工诗书,才学非小可所能及。”适时举杯,酒盏停在适宜的高度,“为小姐庆生。”
“您谬赞。”
酒尽,程倾看着人离去。
程倾知道,那人是知道烨儿递了话的,因为当主客交替的时候,亦会有人站在他的身后,为他递话。
谁都不会记得谁。
这样的对话,会在每场大同小异的宴席中被重复上好多好多遍。
宴席散尽时,已至人定。
烨儿搀扶着程倾回屋,一躬身,一缓行,尽显主仆。待闭戶门,遣散诸仆,二人大舒一口气便嬉笑起来,闹成一团。
“哎呀,今天可太累了。”烨儿在床边坐下。
“你还累呢,都是我在前面应的酒。”
“是是,我们小姐最累,那几米长的名单我一个字没帮着背,都是小姐亲力亲为。”
程倾微微红了脸,“感谢”她轻锤了一下旁边的人,“但别扯上这个。”
烨儿突然站起:“小姐,把眼睛闭上。”
程倾依言闭眼,片刻又依言将眼睛睁开。
面前是一条绣了两朵牡丹的手绢。
两朵牡丹,一朵浅粉,一朵深红。粉,粉的柔嫩;红,红的娇丽。柔嫩与娇丽,交相着盛放,却不见一点枝叶。
“生日快乐,小姐。”
月光皎洁如练,穿过薄纱虚掩的轩窗散落在屋内。月华中,烨儿的眼眸亮晶晶的。
“惊不惊喜?”
程倾攒着手绢,指肚攀摹着刺绣,给了烨儿一个羽毛般的拥抱。
那月华将一句“谢谢”浸得柔软,流入两个女孩的心间。
“许个愿吧。”烨儿提议。
片刻思索后,程倾正欲张开的嘴被烨儿的手按住了。
“不要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在出声,但弯了眉眼。
烨儿服侍着程倾睡下,互道晚安后便出去了。
屋外的灯光亮起,随即又熄灭。
“她睡下了。”程倾想着。
她一点睡意也没有。
隔绝了虫鸣的夏夜显得过于单调了。
就着月光,程倾将这手绢一遍又一遍仔仔细细的看。
烨儿的意思她懂,不想当牡丹的花的无奈,若非当牡丹不可,那枝叶愿意陪着她,变成牡丹,只为能稀释她的孤寂。
但程倾也很清楚,牡丹不想当牡丹的缘由,烨儿是不懂的,她只是顺着自己的意思,在四下无人时,将自己当成尊卑不分的朋友。
“牡丹所渴望的,可能只是追逐蜂蝶吧?”程倾自嘲,“瞧瞧,这个‘只’字用得多么可笑。”
孤寂最多被稀释,而不能被排遣。
一阵风吹动了床幔上的珠帘,玉珠相碰,让人联想到晶体的破碎。墨案上的宣纸也被轻轻卷起,又缓缓放下,裹挟了一缕墨香将程倾引至案前。
提笔,落墨,叹息。
回到床上的人儿终于睡去。
风一阵接着一阵,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翻看宣纸上留下的诗篇。
“牡丹无叶是错对,
风拂珠帘催泪碎。
谁解深宅闺阁怨,
掩作禁诗载尘灰。”
躺在床上的女孩眉眼低顺,手中的手绢被攒的更紧,安放在脸颊近处。深梦中,一滴泪珠滚落,无声无息,湿了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