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云儿茉茉

4、第三章 灵都，

　　灵都，银暗殿，明落堂。
　　大堂的中央约一米多高处悬浮着一个透明的球体。球体有合抱粗，泛着乳白色的暗光。球面上投映着一个女子作诗的侧影——那是程倾。
　　一只略显皱纹的手在空气中挥过，球面上的影像消失了。
　　“了解了吗？”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些许岁月逝去的痕迹。
　　说话的是位老者，约五六十岁。身上的黑袍略显宽大厚重，衬着白色的内里，黑袍上金丝的纹路若隐若现。
　　老者名为钟离何，是灵都的掌事。
　　没有听见回答，钟离何将渺远的目光收回，落在斜后方少年的身上。
　　少年一袭白衣，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做声。
　　“卢期绝，”钟离何重复先前下的命令，“去找她，为那个女孩遣渡怨气。”
　　“说白了就是去陪人散心，给人解闷。”卢期绝小声嘀咕，感受到来自老者的目光，将原本低着的头抬起，“可她是个人类。”
　　“是的，她是。”钟离何没有否认，“但她身上的灵气却非一个人类所能聚的，如今又有怨气掺杂，若处理不善，恐怕会惊扰天宿。”
　　“但灵都不可以插手下层空间的事务，否则会空间紊乱的。”卢期绝依旧不情不愿，“我们只观测不干涉，这是您常说的。”
　　“所以没让你去人间，”钟离何笑了笑，“开辟一个导渡带，将她引入。”
　　钟离何拍了拍卢期绝的肩，缓步出了明落堂，留卢期绝一人站在原地。
　　默默无声的凝视着球面——那儿刚刚向他展示了七月初三夜里程倾流露出的悲哀。
　　钟离何的声音从虚无处飘来，在他脑中响起：
　　“去吧，去芙蓉浦。”
　　少年眼眸微闭，小声应答：
　　“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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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落，阳升，旧岁去，新日至。
　　昨日夜深时零星飘落的细雨已随渐息的风离去，只留浮沉于世的轻尘缓缓坠落，化为埃土，子然回味着清丽收尾的荡涤。
　　程倾斜倚在床边，渐明的目光眺望着窗外的晴日。
　　眼波微转，她立于书案前，拿起昨夜写下的诗稿，点起一盏烛灯。
　　玉腕轻抖，诗焚成灰。
　　这是程倾由来已久的习惯。
　　一如既往，发生在烨儿进来之前。
　　烨儿服侍着梳妆，前往问安，然后用早膳。
　　亦是一如既往。
　　用完早膳后的程倾没有很快回房。
　　在向烨儿示意后，程倾独自去了园中园。园中园是程家的私人园林，却因二老一个忙于政务，一个把持家业而鲜有人至。
　　入园便是一汪清潭，潭后山石层叠，一帘瀑布于叠石间泻下，此为清水之源。潭边有群树，品类繁杂，松，杏，樟，柳，枫，桃，竹，蔓......不计其数。艳，娇，苍，翠，各具姿态，尤以古樟为甚。偶有燕雀过林，其音清悦，徐徐不散。
　　程倾虚倚着潭边的古木，在一方石凳上坐下。
　　在没有课业的日子，程倾总喜欢像这样来到园中园，像这样倚木而坐。
　　在这种时候，她总是希望烨儿回避，却说不清原因。
　　她只是这样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在这儿肆意追捕一只蝴蝶，在这儿伏着青草泥土观摩一滴水露，在这儿让潭水覆过脚面，随着摆动渐起水花......
　　她想。
　　但今天的一切变得不太一样。
　　在程倾闭上眼的一瞬，她恍若听到一声呼唤。
　　空灵，渺远，而又真切。
　　她猛地睁开眼睛。
　　又一声！
　　程倾听不清那呼唤的内容，却似冥冥之中受到了什么力量的牵引。
　　她站起身，径直向瀑布后的山体走去。
　　那里有一个山洞，以前的十三年来她从未发现。
　　声音再次响起，程倾听清了。
　　“去，去吧.......”
　　山洞一片漆黑。
　　程倾抬起脚，向漆黑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