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云儿茉茉

2、第一章

　　7月初三，向来不接受平淡。
　　喧闹从一大早就开始了。程府漆成深红的大门在喧闹中愈发耀眼：木漆锃亮，雕花镀金，飞檐似龙舞在天，门兽是雄狮撼地，江南纤手织锦灯，皇宫陛下赐新联。宝马雕车，官人来往，门庭若市，如此繁华。
　　这是京城百姓欢喜的日子。将有一队浩荡的人马穿城而过，为程家的小姐撒下颇为丰厚的平安币，足以缓其饥苦。
　　这是各路权贵欢喜的日子。将是光明正大的与程家结交攀亲的良机，足以佐其仕途。
　　是未谙世事的孩童欢喜的日子，是来往商贩欢喜的日子，是京城街头茶馆里伶人欢喜的日子......
　　七月初三，是程小姐的生辰。
　　程家是世家大族，程老年纪尚轻之时便已功至高堂，名满京城。却空有盖世功名，万贯家私，而未有子嗣。待年过半百，终得一女，取名为倾。七月初三，便因为一个女孩，成了全城的佳节。
　　但这佳节气氛不现于闺阁之中，梳妆已毕程倾端坐在镜前。小姐生得秀丽，柳眉凤眼，莹肌雪肤，身着绫罗，锦缎制履。纤纤玉手 抚琴弦出绝世仙乐；薄薄朱唇微张合成千古佳篇。如天仙入凡，不知引人间少年，几许回望。
　　程倾凝视着镜中，用目光描摹自己的影像，想着接下来应该请安，迎客，出宴.......流程与以往的十三年一样。
　　已经十三岁了啊，程倾直视影像的眼睛，没一会又和影像同时将眼睛闭上。
　　“世人所慕皆堂皇”吐出一句诗来，却无人接应。
　　程倾知道不会有人接应。烨儿不在身边，至于其他的丫鬟婆子，是不乐于和自己联诗的。她大概是在帮我迎客吧，程倾猜测。每逢过节庆生，她的烨儿总是忙的焦头烂额，‘为换得我这片刻无人扰的清静。’程倾笑笑，以一副看起来轻松的神态。
　　程倾很感谢烨儿的存在。她会在自己伤神时想尽办法逗自己开心；会在自己挑灯夜读时威逼利诱的叫自己睡觉；会因自己无心的一句想吃街上的糕点了，便奔走市井......事实上，这些事是每个丫鬟都会做的。但烨儿有所不同，程倾这么认为，就像是她的出发点并非仅仅是主仆关系，相较于其他人的服侍，烨儿所带来的，更像是一种陪伴。
　　微微叹息，程倾想将先前那句诗接下去“殊识风云暗泪声......"“小姐，不吉利，今天是您的生日。”身边的一个小丫鬟提醒。被打断了，程倾无声的自嘲，也对，这是该与不该的问题，而非愿与不愿，和十三年来大大小小的事一样。
　　再没有叹息，换上一副倾城的笑魇，镜中的人儿缓缓起身向屋外走去。
　　宴会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