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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庆山之案 公仪景家人 ...

  •   王陵逐渐显露全貌,叶望和节目组的几个打工人几乎快住在了考古现场。正如景策所预料的那样,几乎整个北祁王族的墓室都聚集在此处,随着一件件文物从王墓中出土,千年前显赫一时的北祁王族的历史也在众人面前展开长卷。叶望赞叹不已,举着摄像机跟在景策身后拍个不停。
      暮色渐浓,考古队也收了工。只有景策留在考古现场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里整理今日的资料,同时也负责看守工地。
      叶望检查好今日拍摄的素材,确认无误后便收起器材准备开车回城区。
      活动板房里亮着的灯像是夜色中的孤星,叶望走到门边,只见景策伏案记录着什么。
      “景老师,你还不走吗?我现在要回城区,你可以搭我便车。”
      景策回头,对她笑了笑:“不用了,我今夜就住这里,还得整理一下今日的记录。”
      叶望站在门边怯怯地问:“您这有水吗?能要杯水喝吗?”
      “嗯,你进来吧。”景策给她倒了杯水,从桌上拿起一块枣泥酥塞到嘴里,又将枣泥酥的盒子递到叶望面前。
      叶望还没吃晚饭,又渴又饿,便也不再客气,从盒子里拿了一块枣泥酥,一边吃一边开口:“明天你们开哪座墓呀?”
      “萧策的王妃,公仪景之墓。”说出这个名字时,景策感到心头有些阵痛。
      “公仪景?!”叶望震惊地问,“是大崟唯一的那个女官吗?”
      “是,今天我们最后发现的就是公仪景之墓的一角,现在只开出了她的墓碑,确认了她的身份,明日再开她的墓室。”
      “我此前只是从野史上看到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说大崟的大理寺少卿公仪景和当时还是北祁世子的萧策有过一段风月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公仪景真是萧策的妻子?!”
      “嗯,萧策只娶过这一个妻子,可惜好景不长……”景策神色黯然。
      “什么意思?”叶望本来准备走了,但一听到八卦,又来了兴致。
      景策没有回答,只是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递到她眼前。
      叶望接过笔记本,翻开扉页,上面是景策遒劲有力的字迹,行书赫然写着四个字——
      关山载雪。

      天启三十四年,御史大夫公仪嵩携同妻儿西巡,却不料在青州庆山遇见山匪,惨死他乡。公仪夫人的表姐穆阳公主终身未嫁,无儿无女,对表妹的这个女儿很是喜爱,那时恰好将她留在宫中陪伴,因此那年公仪景未能跟随父母西巡,这才侥幸躲过一劫。自此之后,公仪景便由穆阳公主萧颂宁收养。
      公仪家遇难后,惠宣皇帝萧颂康震怒,下令严查凶手。不久,那伙山匪便全部落网,山匪头子张胜对见财起意杀害公仪嵩及其妻儿的罪行尽数招供,此案也到此为止。
      天启四十二年,裴鉴英任刑部尚书,奉命前往大理寺调阅卷宗,偶然翻阅到公仪家遇害一案的卷宗,却意外发现此案疑点重重,裴鉴英将此案的卷宗秘密带出大理寺,准备重新调查公仪嵩一家遇害的真相。
      拾春节,十五岁的公仪景来到裴府。
      “女郎可是来寻尚书?”门童见到公仪景,连忙上前问。
      “今日是拾春节,我给师父送些芙蓉糕,还有些问题想请教师父。”公仪景答道。
      “女郎请到书房稍等,尚书正在前厅议事。”
      “好。”
      公仪景对裴府已非常熟悉,径直向书房方向走去。自父母兄长遇难后,她一直留在穆阳公主身边,由公主抚养教导。九岁时,公主对她说:“阿景,姨母为你寻了个好老师,今后裴侍郎便是你师父。裴侍郎为人刚正,德才兼备,又与你阿爹是至交,他必会将你教导成这晏京城中最有学识的女郎。”自此之后,公仪景就时常往裴府跑。裴鉴英没有女儿,便对她视如己出,十分怜爱,允她自由出入裴府。
      公仪景来到书房,坐在书案前,却不小心将镇纸碰掉在书案下。她俯身去拾镇纸,无意间瞥见书案背面有一个小隔层,隔层里露出半角卷宗封皮。她轻轻从隔层里抽出卷宗,封口处的一行字像是一根刺猛地扎进她眼中,扎得她心头一颤——天启三十四年涂月公仪嵩遇刺案。
      她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颤抖着打开卷宗,山匪头子张胜的供词映入眼帘——公仪家的车队经过庆山,他们见这车队人数众多,马车精美华丽,必是富贵膏梁之家才用得起,因此见财起意,对公仪一家动了杀心。
      公仪景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自己腰间的佩璲,这是从公仪嵩身上找到的遗物。公仪景的祖父公仪铮乃大崟开国名相,和天武皇帝萧嵚、老北祁王萧钺一同打下江山,萧嵚称帝后,为答谢开国功臣,命晏京城的名匠打磨了一对精致玲珑的佩璲,分别赠予公仪铮和萧钺。公仪铮去世后便将此佩璲传给公仪嵩,这佩璲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天子恩泽,公仪嵩一直随身佩戴。七年前,公仪嵩一家遇难的消息传回晏京,公仪景高烧不退,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只见穆阳公主将这佩璲轻轻放在她手中,双眼含泪地说:“阿景,这是在你阿爹身上找到的,戴上这佩璲,你阿爹阿娘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脑海中炸开——那张胜自称是见财起意才对公仪一家大开杀戒,但车队的钱财并未完全被洗劫一空,甚至连公仪嵩佩戴的佩璲都还在。这佩璲是上等的清水玉制作而成,价值连城,既是谋财害命,又怎会漏掉这佩璲?所以,所谓的谋财害命应只是张胜的一面之词,公仪家遇害并不是意外。
      “阿景,你在看什么?”
      公仪景想得恍了神,裴鉴英的声音惊得她手中的卷宗抖落在地。
      裴鉴英看见地上的卷宗,急忙上前收起,转身把书房的门关上。
      “师父,害死我阿爹阿娘的真凶并非山匪,是也不是?”公仪景一字一顿,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阿景何出此言?”裴鉴英神色慌张地掩饰:“害死你阿爹阿娘的张胜都招供了,这伙山匪也早已就地正法,他们不是真凶还能有谁?”
      “这张胜自称是谋财害命,可为何我阿爹身上的佩璲还在?”公仪景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杀害家人的凶手已经偿命,现在却发现真凶另有其人,真凶逍遥法外数载,可怜她的父母兄长至今泉下不得安眠,前所未有的恨意涌上她的心间:“若我阿爹的案子当真查清楚了,师父将这卷宗调出来又是为何?”
      裴鉴英迟疑了片刻:“阿景,这件事远远比你想象的可怕,你若知道太多,恐怕引火上身。”
      “难道师父要我一辈子蒙在鼓里吗?”
      “为师只希望你平安地过完此生,公仪家只剩下你了,你不能再出事!”裴鉴英哽咽着说。
      “若不能找出害死我父母兄长的真凶,阿景也不过是苟活于世,这平安又有何意义?”公仪景跪在裴鉴英面前:“我知此案恐怕是牵扯甚广,要查出真凶必会阻碍重重。可师父如今追查此案,不也是以身犯险?为公仪家报仇应是我的责任,阿景绝不会让师父独自置身险境。若师父不将此事告诉弟子,弟子便在此长跪不起。”
      “你真是和嵩郎一般倔。”裴鉴英沉默良久,将跪在地上的公仪景扶起,缓缓道来:“你所言的疑点,为师也发现了,正是如此,我才将这卷宗私调出来。两个月前,为师暗地里遣人前往青州,向庆山当地的百姓打听张胜一伙人的消息,当地百姓称青州向来治安良好,而这张胜为首的这伙山匪是案发的前一个月才来到庆山。”
      “案发前一个月……”公仪景思忖了一会儿,惊道:“那不就是陛下下旨派我阿爹西巡的时候?”
      裴鉴英点头:“正是。奇怪的是,这伙山匪驻扎在庆山后始终没有抢掠百姓,因此当地官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青州庆山是你阿爹西巡的必经之道,山匪进入庆山一个月却不烧杀掠抢,偏偏对嵩郎一行人下手,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就是在此处等我阿爹送上门来!”公仪景恍然大悟。
      “是。他们之前没有抢掠百姓,必是担心惊动官府,怕还没等到你阿爹便被官府抓了。”
      “那这伙山匪杀我父母兄长目的何在?”
      “你阿爹官至御史大夫,监察百官,刚正不阿,得罪的王公贵族和朝中重臣不在少数,他应是被人寻仇了。”
      “师父之意,害死我父母兄长的山匪也不过是受人指使,真凶乃身份显赫之人?”
      “然也。”裴鉴英缓缓道来:“近日来,我仔细查阅这份卷宗,发现了此案背后恐有更大的阴谋——张胜等人被捉拿归案后,其山寨中所有财物兵器被尽数收缴,但这卷宗上记录,收缴到的兵器只有刀枪。可为师清楚地记得嵩郎的尸体上不止有刀伤,还有箭伤。而这卷宗中记载的收缴名目莫说弓,连一支箭也没有。那这批弓箭去了哪里?”
      “能在卷宗上动手脚,瞒天过海,此人必定手握重权。”公仪景努力在脑海中搜索有权做到这般的人:“难道是当年的大理寺卿周维?我阿爹乃朝廷重臣,此案当年直接交由大理寺卿亲审。会不会是他杜撰了这卷宗?”
      “为师也想过是他,可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裴鉴英叹道。
      “为何?”
      “周维在处理完此案数月后,就大病一场,告老还乡,回乡不久后就病逝了。”
      “这病竟如此赶巧?师父觉得周维患病是偶然吗?”
      “为师没有证据,无法断言。”
      “那这周维和我阿爹可曾有过节?”
      “在我印象中并没有,周维与你父亲并无太多往来。”
      “难道这周维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真凶另有其人?”
      裴鉴英还未作答,便有仆人来报——大理寺卿陈润德到了。
      裴鉴英清楚陈润德所来为何,转身对公仪景说:“阿景,你就留在此处,不要出来。”说完便拿上卷宗出了书房。
      “尚书郎,今日陈某还有公务在身,便开门见山了。”一见裴鉴英,陈润德便直说了。
      裴鉴英也没有装糊涂,微笑着将卷宗递给陈润德:“麻烦大人跑这一趟,实在抱歉。”
      “尚书郎,不是陈某不讲情面,私调卷宗本就不合法理,这次陈某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今后断不可再让我大理寺为难了。”陈润德收回卷宗,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此后,裴鉴英只能偷偷调查,但查阅卷宗已成难事,所以进展并不顺利。
      天启四十三年,裴鉴英突发肺疾,无法痊愈,只能致仕回家休养,靠汤药续命。
      公仪景跪在裴鉴英的病榻前,为他端来药汤。
      “阿景,师父对不住你,更对不住嵩郎。”裴鉴英声音沙哑,似是忽然之间苍老了十岁。
      “师父莫要再说这话。”恐惧感在公仪景心湖深处蔓延开来,她已经失去了父母和兄长,若再失去师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承受得住这般沉重的打击。她忍住泪意:“师父不曾看轻我女儿之身,教我立德做人,授我经文史学、谋略政务,何来对不住之说?师父说过弟子会成大器,那师父一定可以长寿安康,看到阿景成器之日。”
      裴鉴英躺在床上望着罗帐顶,眼神空洞。他已经很老了,很多事都已经在脑海里模糊了,但他还记得他和公仪嵩如何相识——裴鉴英出身微寒,空有满腹才干,却一直比不过那些世袭爵位的贵族子弟和用钱买官的斜封官,只能屈居在沧县的县衙中。三十四岁时,他结识了偶然途经沧县的公仪嵩。和他这种布衣出身不同,公仪嵩生在高官之家,是开国名相公仪铮之子,仕途光明,二十六岁便身居高位。可公仪嵩不仅没有世家子弟的纨绔做派,反而谦逊有礼,坦荡豁达。公仪嵩欣赏裴鉴英的才能,又为他怀才不遇而愤,在他的举荐之下,裴鉴英得以入朝为官,施展胸中抱负。他视公仪嵩为同胞兄弟,若没有公仪嵩,他恐怕到老也只能在县衙里,屈居在那些仗势欺人的士族乡绅之下。公仪嵩一生光明磊落,勤于政事,虽身处庙堂,却心怀黎民,这样的人本该顺遂一生,却落得个惨死他乡、不留全尸的下场。
      “阿景,直到今日为师都未能找到害死你阿爹阿娘的罪人,是为师无能。”裴鉴英眼角流下一滴浊泪,那泪水顺着他的皱纹渗开。
      “师父。”公仪景握住裴鉴英的手:“今后,此事便交给弟子吧。”
      “交给你?你想干什么?”
      “师父,我想做大理寺寺正。”公仪景终于将这个深埋在心底已久的想法说了出来,“只有进了大理寺,我才有机会重新拿到卷宗,才能为我公仪家翻案。”
      “胡闹!”裴鉴英气得从床上直起身来,这一动又让他没忍住一阵咳嗽。“你虽是天资聪慧,也有些才略,可你一个女儿家,谁会允你入仕?”
      “陛下登基时年纪尚幼,全凭我姨母穆阳长公主辅佐朝政,这才稳住了社稷。姨母可以参政,为何阿景不可以?”
      “长公主确是一代英才,可你看见长公主如今的境遇了吗?就因为参政十年,她终身未嫁,因为皇家不可能容忍一个出身尊贵又懂得治国理政的女子嫁给任何王侯将相!你若走上这条路,今生今世你就无人可依靠了。”
      “阿景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公仪景没有一丝犹豫地说。
      “纵观朝野,没有一个女子为官,你当真以为这么容易就能进大理寺?”
      “师父可还记得,当年阿爹遇害后,陛下对我说的话?”公仪景说,“自我祖父与先帝共建大崟,公仪家就与皇室交好,阿爹更是与陛下一同长大,情谊深厚。阿爹去世后,陛下曾问我要什么补偿,如今阿景想好了,我要的补偿,就是入仕,我要亲自查出害死我家人的真凶。我阿爹爱惜社稷百姓,阿景也可以为他守好这一切。”
      裴鉴英不免一惊,这天底下的女儿都想寻个佳婿,得以依靠,可这小女郎竟野心勃勃,哪怕不能婚嫁也要往那勾心斗角的朝堂钻!转瞬,他又想通——虎父无犬女,公仪嵩那般的君子,生出如此有胆识的女儿也并不奇怪。
      “阿景,你可想好了,害死你家人的凶手必是权势滔天之人,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若是被他察觉到你还在追查当年的事,你随时都会有危险。”
      “虽千万人,吾往矣。”公仪景坚定地回答。

      鸣阳宫书房。
      “公仪家的那小女郎要朕许她官爵,朕将赈灾金锭失窃案交给她探查,以此作为考验。”萧颂康放下手中的奏章,慢条斯理地问:“那小女郎只问朕要了三日时间,今日算是最后一日了吧?”
      太子萧振道:“儿臣正要向父皇禀告此事,这公仪景确实找到了失窃的金锭。”
      “盗取金锭的窃贼落网一月有余,一直不肯交代金锭藏在何处,连陈润德那个老狐狸也束手无策,她是如何找到?”萧颂康不解,来了些兴趣。
      “那伙窃贼落网后,儿臣派人在东郊徐村摸到了他们的老巢,可那金锭却不知所踪。公仪景去了徐村后,发现金锭就藏在一辆破旧马车的车厢夹层里。”
      “哦?她是如何察觉的?”
      “她在窃贼老巢查看时,发现草棚里有几驾空马车,其中一驾马车的车辙比其他马车的车辙都要深,她叫人把马车拆了,竟发现这马车的车厢有夹层,而金锭已经被熔化灌注在这夹层中了。”
      萧颂康放声笑道:“果然是公仪家的女儿!丞相公仪铮在世时,曾与先帝共创大崟盛世,是我大崟开国之功臣,先帝常说公仪家英才辈出,没想到竟连一个小女郎都有如此本事。朕与公仪嵩自幼一同长大,他遇害,确是朕的锥心之痛,若当年朕派一支军队随他西行,或许他就可以免遭劫难。朕确实愧对公仪丞相为我大崟创下的功绩,也愧对与嵩郎的少年情谊。这小女郎要官爵,那便允她吧。”
      萧振迟疑了片刻:“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父皇幼时,姑姑曾干政十年,可谓权倾朝野,盛极一时。父皇难道不怕,许这公仪景官职,她将来会成为第二个姑姑吗?”
      萧颂康忽地冷冷看着眼前的萧振,面色凝重。
      萧振察觉到龙颜不悦,立刻低头道:“儿臣僭越。”
      “罢了。”萧颂康神色舒缓了些:“公主最后不也将朝政归还给朕了吗?公仪家两代忠臣,公仪景毕竟是公仪家的血脉,忠心毋庸置疑。即便是有官职傍身,女子终究也只是女子,一介女流难道还有扰乱朝政的本事不成?况且她要的不过是大理寺的寺正之位,一个寺正能搅动什么风云?怎可和公主同日而语?”
      “是儿臣多虑了。”萧振说。

      萧振离开鸣阳宫。
      刚出宫城,就看见自己的亲卫徐朔等候在宫门前。
      “殿下,李无行来了。”徐朔悄声禀报。
      “他在何处?”萧振忽然警觉。
      “属下已派人请他到揽月楼。”
      徐朔快马加鞭,护送萧振赶到揽月楼,带着他进了顶楼的寒影厢。
      “殿下果然大手笔,晏京城最奢侈的酒楼中最贵的包厢,竟是殿下的私人会客厅。听说在这寒影厢的露台上能看见晏京城最美的月色,可我来揽月楼这么久,一次也不曾上过这顶楼的寒影厢。若早知殿下这般慷慨,我就不用为一赏月色大费周章了。”李无行生得粗糙,大笑起来宛如屠夫,和眼前这个气度文雅的大崟太子对比鲜明。
      萧振不想和他废话:“舅舅派你来的?”
      “殿下还知道主公是你舅舅?”李无行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公仪嵩的那个女儿都要进大理寺了,殿下不着急?若当年的事情败露,我们都会完蛋!”
      “是陛下当年允诺了要补偿公仪家的后人,只要不过分,公仪景要的陛下都会给。陛下的意思,孤如何违抗?”
      “在徐村时,那么好的机会,殿下为何不杀了这女人以绝后患?”李无行拍案而起:“殿下莫不是这些年演这贤明储君演得自己都信了?”
      “文武百官都听见了陛下钦点公仪景随孤一同探查此案,她若在徐村出事,孤如何向陛下交代?”
      “那殿下就眼睁睁地看着公仪景去大理寺?”
      “无妨,周维早已不在人世,死无对证,她闹不出什么花样。”
      李无行攥紧手中的酒杯,咬牙切齿道:“没想到送走一个裴鉴英,又来一个公仪景。”
      “孤是如何送走裴鉴英的,就会如何送走公仪景。”萧振背起手,望向窗外,晏京城的繁华盛景向天际绵延,尽收眼底,好在这江山迟早是他的。
      “殿下是想给公仪景也送一身有毒的官服?”李无行明白了萧振的意思。
      东原有奇蚕,名曰桑栀,吐丝清香,闻来令人心旷神怡,桑栀蚕丝织成锦缎后也久香不散。天武皇帝为此锦缎赐名天泽锦,规定大崟文武百官的官服都用此天泽锦制作。一年前,萧振得到消息,裴鉴英正暗中调查当年公仪嵩遇刺之案,便买通负责百官官服制作的礼部侍郎常之华,要其用竹麻做的丝线缝制裴鉴英的官服。竹麻长自西川的深山中,有噬人肝肺之毒效,长期接近此物,会在不知不觉中染上肺疾,无药可治,只能慢慢等死。可这竹麻有些许气味,而天泽锦的清香刚好可以盖过竹麻的气味,让人难以察觉。裴鉴英穿过竹麻线缝制的官服后,半载有余就患了肺疾,只能致仕。
      “殿下果然有手段。”李无行笑道,“只不过竹麻对年老之人才有如此剧烈的毒效,公仪景年纪尚轻,恐怕不会像裴鉴英那么快就得病。更何况朝中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半载领一次新官服,以公仪景的品阶,得一年才能领一次,可这竹麻的毒效只能维持四五个月……”
      “足够了,你只管给孤把竹麻找来。”萧振为李无行斟上酒,“告诉舅舅,孤自有打算,不必担心。”
      李无行笑着端起酒,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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