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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拨云见日 凶手伏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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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将尽,晏京城沉浸在平反叛军得胜的喜悦之中。今日是萧策凯旋之日,城内百姓守在城门中道两侧等候着萧策和将士们入城。
城门缓缓拉开,萧策和陆敬山坐在马背上,领着身后的军队进城。城内百姓顿时欢呼起来,挥动着双手朝萧策大喊:“恭迎世子凯旋!恭迎世子凯旋!”
短短几日,萧策率五十个士兵潜进苍州军营俘虏叛军主帅的故事便在晏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连戏楼里也临时排了一出《擒藩王》,场场演出座无虚席。
陆敬山看到萧策被包围在百姓的夸赞之中,也不由得心中欣慰——大崟有此良将,又正值青春,他终于放心了。
而萧策早就对这种众星捧月的场面习以为常,城门中道人声鼎沸,喧嚣不已,萧策却只看得见那个人——
皦玉色的长袍衬得她气质如兰,发髻上簪着他送的君子竹,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却宛如遗世独立。
长街绵延,人潮如织,眼前唯见相思。
“陆将军,我还有些事,您和众位将士先行一步吧。”萧策侧头对陆敬山说。
“好。”陆敬山继续领着军队走进城中。
萧策下了马,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公仪景含着浅笑,眸光如星:“恭迎世子凯旋。”
“一到晏京就看见你,真好。”萧策也笑着,他这几日日夜兼程,陆敬山劝他修整一下再赶路他也听不进去,此般归心似箭,都是为了能够早些和她见面。
天牢。
凤玉侯虽然身负枷锁,却依旧一副安若泰山的模样,在牢房中盘腿静坐,闭目养神。他知道,他所犯下的虽是死罪,但东宫那位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的好外甥若是不想被牵连,必然会努力为他开脱,保他周全。而西岳王,不过是一只为他们背锅的替罪羊罢了。
“林海亭,有人来看你了。”狱卒的声音刚传来,林海亭便猜到了来者何人。
他心中暗喜——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看来他离重见天日不远了。
一身华服的男子款款走到牢房前:“舅舅,好久不见啊!”
“殿下还知道本侯是你舅舅?”林海亭岿然不动,眼睛都不睁一下,“殿下说与本侯里应外合,却拦不住萧策,让本侯沦落至此,明日陛下亲审,殿下莫要再让本侯失望了。”
“明日御审,与孤有何干系?”牢房昏暗,萧振的脸显得阴森可怖。
林海亭一愣,微微睁眼,但语气依旧平和:“殿下是要弃本侯于不顾了?殿下觉得若本侯被处置,本侯会轻易放过你吗?殿下可别忘了,我们在同一条船上。殿下想和九皇子萧恪抗衡,安坐东宫之位,若无本侯相助,殿下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舅舅说笑了。”萧振从怀里取出一枚玉坠,勾起唇角:“孤今日来,是有一件东西要给舅舅看看。”
林海亭抬头,原本风平浪静的脸上顿时大惊失色,他颤巍巍地走上前来,隔着牢房的门仔细端详那枚玉坠。
良久后,他颤抖着问:“是我的隽儿?这是我送给隽儿的玉坠!怎么会在你这里?”
萧振微微一笑:“母妃临终前嘱咐孤,一定要找到您和家人。早在十多年前,孤就已经找到了舅母和隽儿。”
“那你为何瞒我到现在!”林海亭怒目圆睁,大声嘶吼:“他们现在在哪?!”
萧振将玉坠递给林海亭:“舅舅请放心,舅母和隽儿早就被孤安置在东原宁州了,他们现在衣食无忧,平安无虞。只是这样的安乐是到此为止,还是长长久久,全凭舅舅明日一己之念。”
林海亭顿时明白了——他已经成为了萧振的弃子,明日御审,如若他不将所有罪名全部揽下,他远在宁州的妻儿就会成为他的陪葬。萧振阴险狡诈,血肉相残之事,对他来说并不难办到。
林海亭忽然感到天旋地转,望着萧振离去的背影,他竟然失去了指着他破口大骂的力气,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玉坠。他刚刚得知思念多年的妻儿还活着,如今却真的要和他们天人永隔了。妻子柔美的笑靥,儿子顽皮的吵嚷,似乎又重现在他眼前……
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头痛哭,涕泗横流。
太极殿。
林海亭和西岳王被五花大绑,送到天子群臣面前,群臣的唾骂声一时之间此起彼伏。
萧颂康示意群臣停下议论,可还不等他开口,西岳王就迫不及待地将罪责推到林海亭身上:“陛下,罪臣是听信了林海亭的谗言,一时糊涂!陛下明鉴!”
林海亭顿感世事炎凉,几日前这人还和他兄弟相称,现在却急不可耐地甩锅给他,只可恨自己当初没有将萧振和这些事的牵连告知他,不然如今还能靠他这张漏风的嘴在萧振面前扳回一局。
“听信林海亭谗言?”萧颂康没好气地冷笑,不过是一丘之貉,竟然还妄想互相推卸责任:“凤玉侯是如何挑唆你起兵的?”
“他给我提供了军械!说有了这些军械,我们就可以离开西川那个穷乡僻壤,说晏京繁华富庶,只要我们起兵,就可以坐拥数不尽的荣华富贵!陛下!我糊涂啊!”西岳王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倒像是真情实感。
“哦?军械?这军械从何而来?”萧颂康厉声质问林海亭。
林海亭虽知道难逃一死,却还是狡辩道:“西岳王说叛军军械是我提供的,可有证据?可是谁亲眼看见了?此番起兵,分明是你说我对晏京熟悉,许诺助我逃离西川,让我为你出谋划策,我不过是个从犯罢了!西岳王莫要血口喷人!”
“林海亭你胡说八道!”西岳王立刻驳斥。
二人僵持不下,公仪景站了出来:“陛下,臣有证据!臣可以证明叛军军械是由凤玉侯提供的!”
公仪景抽出一沓纸张:“陛下,臣在禄春赈灾时,听闻禄春当年铜矿的使用流水分为阴阳两个账本,其中阳账是送呈京城核验的,阴账是当地自留的。臣前往禄春甲库核查,果然发现了端倪——据禄春甲库的阴账记录,天启二十六年到二十八年间,禄春军器监分署共铸造铜箭十八万支,长刀两万柄,长矛和长枪各一万杆。可据晏京军器监总署的账本记录,这两年间,禄春军器监分署送往京城的军械总共是铜箭六万支,长刀八千柄,长矛和长枪各三千杆。请问凤玉侯,那些军械去哪了?”
林海亭被公仪景逼问得无言以对,他本以为李无行放火烧了甲库,就可以万事大吉,没想到公仪景在甲库被烧前就已经查到了阴账。
可既然甲库已经被烧毁,那她拿的账本便真伪存疑了!林海亭马上反驳道:“陛下,这根本不是禄春甲库的账本,禄春甲库早就被烧了!她拿的账目根本无从核对!她在污蔑我!陛下明鉴啊!”
公仪景立刻找到了他话中的纰漏:“凤玉侯不是在西川吗?怎么知道禄春的甲库被烧了?难道在甲库纵火之事是凤玉侯谋划的?”
林海亭顿时呆若木鸡,他素来滴水不漏,但如今死到临头,他情急之下竟然一时口不择言。
“公仪少卿,你手中的账目是真的吗?”萧颂康问。
“回禀陛下,臣不敢欺君。在臣查账期间,禄春甲库的确起火了,不少账册都化为灰烬,但在起火前,臣已经将重要账目誊抄了一遍,臣手中的,是禄春阴账的誊抄本。”公仪景回答。
“誊抄本毕竟不是原本,公仪少卿可还有其他证据?”军械去向事关重大,萧颂康还是得刨根问底。
陆敬山开口:“陛下,臣可以证明。”
“陆将军有何证据?”
“西岳王军投降后,臣与世子缴获了不少他们的军械,这些军械,确实产自禄春。”陆敬山说。
“官造兵器都是一样的规格,你凭什么说那些军械是禄春产的?”林海亭恶狠狠地冲着陆敬山吼道。
“大崟军器监确实对官造兵器做了规格上的统一,但军器监总署有一个秘密,是众人不知道的。”陆敬山拿出两支箭镞,举到众人眼前:“诸位请看,这两支箭镞有何区别?”
群臣和萧颂康都围了上来,一阵讨论后,郑尚书说:“左边这支箭镞翼身有一条凹槽,右边这支没有。”
陆敬山说:“正是!军器监总署对官造军械的形状、重量、长度、粗细都做了统一的标准规定,但这样一来,如若检查出军械质量不过关,就无法追溯问责。所以当年的军器监少监鲁安礼便想出了一个法子,在给各地分署发放的模具上动些手脚,让各地做出的军械有细微的区别,这样便可查出每一支军械来自何地。”
群臣哗然,没想到鲁少监竟然留了这么一手。
“陆某和军械打了几十年交道,虽然官造军械看上去都一模一样,但各地铸造的军械有什么特别之处,陆某已经琢磨得十分透彻。我与鲁少监是多年的老友,察觉到不同产地的官造军械有细微差别后,陆某特意拜访了鲁少监,鲁少监也证实了此事。”陆敬山举起左手的箭镞:“这一支箭镞,是西岳王军所使用的,这支箭镞的产地正是禄春!虽然禄春军器监分署已撤销多年,可当初使用的模具已尽数回收,现在就放在军器监总署,诸位若还是心中存疑,可将禄春当年的箭镞模具取来比对,看看陆某所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萧颂康恍然大悟,霎时怒不可遏,他没想到林海亭当年私采铜矿,除了铸造□□,竟然还偷偷造了这么多军械。他震声怒喝:“林海亭,你可认罪?”
林海亭见无力回天,愣在原地,沉默不语。
公仪景见势,又趁热打铁说道:“陛下,臣还有要事启奏!”
“说!”萧颂康拂袖,回到龙椅。
“臣恳请陛下彻查十四年前的庆山之案!”公仪景跪地。
众人顿时惊讶不已,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起这桩陈年旧案。
“公仪少卿这是何意?”萧颂康问。
“天启四十二年,裴鉴英裴尚书察觉到当年庆山之案有蹊跷,证据不足。这些年来,臣和裴尚书一直在暗中探查当年的真相,今年二月,臣在青州庆山,也就是臣的家人当年遇难之地,发现了一批被埋在树林中的官造军械,这批军械正是当年劫杀我家人车队的那伙山匪所用。而这批军械,同样产自禄春。试问若臣的家人当真死于山匪之手,那山匪如何会有官造的军械?”公仪景从怀里取出她在庆山捡到的箭镞呈到萧颂康面前,对萧颂康重重地叩首:“臣身居要职,擅离职守,私自离京,罪不可恕,请陛下责罚!”
萧颂康接过公仪景手中的箭镞,此时的他根本无心定公仪景擅离职守之罪,只是一句带过:“定罪之事,容后再议。”
萧颂康仔细一瞧,公仪景给的箭镞翼身果然也有一条细细的凹槽!山匪用的军械果然来自禄春!
萧颂康拍案而起,将箭镞摔到林海亭面前:“公仪嵩当真是你杀的?”
林海亭索性懒得装了,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是,就是我买通杀手干的,我林海亭今天沦落到这般境地,全都拜公仪嵩所赐!难道他不该死吗?陛下当初垂怜,不忍将我发落到西川,是公仪嵩!是公仪嵩一直煽风点火!要陛下从重处罚我,才害得我妻离子散!害得我林氏一族家破人亡!他凭什么不付出代价?”
见他承认罪行,公仪景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她苦苦寻找的真凶,那个将她美好家庭毁于一旦的罪魁祸首,那个让她夜夜噩梦缠身的恶鬼,此时此刻就在眼前,她恨不得立刻一刀杀了他泄愤!
“林海亭你真是心狠手辣,明明是你罪有应得,却害死了公仪大夫全家!公仪大夫的妻儿又有何辜?”郑尚书愤愤不平地斥责道。
“那我的妻儿又有何辜!!!”林海亭嘶声道。
“够了!”萧颂康愤怒地打断林海亭的话,他实在不敢想象林海亭究竟作了多少罪孽。他开口叫道:“谢群和周石云何在?”
刑部尚书谢群和大理寺卿周石云回应道:“臣在。”
“朕命你二人重新彻查庆山之案,务必还公仪家一个公道!”萧颂康说。
“启禀陛下,臣亦有事要奏!”太极殿外传来裴聿之的声音。
“中郎将怎么来了?”萧颂康纳闷。
裴聿之抬着裴鉴英的官服,走进了太极殿,他跪在萧颂康面前:“臣恳求陛下,彻查家父裴鉴英亡故真相!”
众臣疑惑不已——裴鉴英不是病故的吗?
裴聿之举起官服:“臣在家父的官服中,发现了慢性剧毒,此毒名曰竹麻,来自西川,可制成丝线,人若长期接触竹麻,将如同患上肺疾,不治而亡。臣恳请陛下彻查,究竟是何人下此毒手,害死家父!”
一听此毒来自西川,众人心里纷纷有了底——方才公仪景说裴鉴英和她一起探查庆山之案的真相,必然是林海亭想要将其灭口,才出此毒计!
萧颂康见林海亭脸色发白,心中也立刻有了数,他压住怒火,神色凝重地说:“谢群,周石云,此案并查!”
话音刚落,群臣中又响起一个声音:“说起下毒,臣也有一事启奏。”
萧策拨开人群,来到萧颂康面前。
萧颂康猜想,十有八九又是来揭发林海亭罪行的。
果不其然,萧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天启四十一年,北祁王军出现细作,泄露军机,臣的兄长萧翎和一千将士因此葬身并州。臣抓住细作后,还未审问他便服毒自尽了。这个瓷瓶,便是当时细作装毒药的瓶子。臣多方打听,这才知晓,此毒名曰藏芝花,同样来自西川……”
萧策故意停顿了片刻,群臣也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纷纷大骂林海亭狼子野心,胆大包天,竟敢在大崟的军队中安插细作,害死这么多将士。
“臣擒获林海亭后,在其卧房,搜出了不少同样的瓷瓶。”萧策面向萧颂康:“陛下,臣也恳请您彻查此事,还家兄和王军将士一个真相,以告慰英灵!”
萧颂康龙颜大怒,林海亭当年私铸□□本就已经是重罪了,没想到他竟然还私造军械、谋杀朝廷命官、安插细作、起兵谋逆,其罪行罄竹难书,桩桩件件都是足以让他五马分尸!
公仪府祠堂内,公仪景在每个牌位前都点上了香火。
萧颂康钦点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为公仪家翻案,彻查裴鉴英中毒和北祁王军细作之事,如今,林海亭已认罪伏诛,西岳王也因为起兵谋逆,和林海亭一起被斩首示众。
“阿爹,阿娘,兄长,阿景无能,让你们十四年不得瞑目。不过从今日起,你们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公仪景如释重负,她这些年来夜夜被困在梦魇中,无法脱身,稍有动静就会让她从睡梦中惊醒,如今林海亭已经为他的罪行付出了代价,公仪景感到呼吸都畅快了不少,就连走路的步子也轻松了起来。
“从今日起,你也可以踏实睡个好觉了。”萧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公仪景回头,身姿俊逸的男人正背手站在祠堂外,夏末的风吹动他的衣袂,而他正含笑望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
“平反西川一战告捷,我已自证忠心,陛下已经恩允我自由出入晏京,我来见你,也不必藏着掖着了。”萧策看上去也是神清气爽,想来应是林海亭伏诛,也让他解开了七年的心结。
“我问你怎么擅自进我府上来了?”公仪景扬了扬下巴,故作嗔怪。
“不是你跟元青说,世子来府,不必通传吗?”萧策双手环抱在胸前,像是得逞了什么小诡计一般,得意地说:“公仪大人什么时候开始把我当作自己人了?”
公仪景从祠堂出来,将他拉到一旁:“这里是祠堂,你休要胡言乱语!”
“我可没有胡言乱语。”萧策俯身凑近她的脸,她慌乱得连忙往后退,又被萧策一把抓住,萧策狡黠地眨了眨眼:“是只有我一人来府无需通传,还是裴聿之也不用?”
“你好端端的提他干什么?”公仪景眼神躲闪。
“我有点遗憾。”萧策叹了口气。
“为何遗憾?”
“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像中郎将那样,从小就认识你。”
萧策眼神认真,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公仪景假装听不明白,打着马虎眼儿:“说什么呢!走吧,我请世子喝茶。”
“慢着!”萧策拉住她。
“怎么了?”
“我想给公仪叔父和云夫人上炷香。”萧策说,“公仪家和萧家算是世交,公仪叔父之风骨,令人仰慕,我虽未曾见过令尊,却也听闻过他的故事。公仪叔父横死他乡,令人惋惜,如今林海亭已被斩首,我也想去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公仪景点头。
萧策跪在牌位前,给公仪景的每个家人都奉上了一炷香:“晚辈萧策,特来悼念公仪叔父和云夫人,望公仪叔父、云夫人和几位兄弟泉下有知,安息珍重。”
萧策望着眼前的牌位,牌位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和身侧的公仪景息息相关,似乎可以从他们的名字中窥见公仪景过去的人生。面对着公仪景故去的家人,他在心中郑重地起誓:“萧策在此立誓,生生世世,只钟情于公仪景一人,不论她是否愿意与我相伴,我都将以性命护她周全,绝不负她。我心坚如磐石,生死不渝,地崩天摧,不违此言。”
公仪景见他不言不语了好一会儿,上前询问:“想什么呢?”
萧策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这些誓言,不必告诉她,岁月风霜,自有考量。
二人走出祠堂,院中绿荫正浓。虽然七月将尽,但中州夏日漫长,风中仍有些许燥热。熏风如醉,清萍氤氲。
“钧赫打算何时回北陆?”公仪景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如今陛下已允许他自由出入晏京,那他回到祁州,应该也快了。离别将至,公仪景心生惆怅,不忍面对。
“暂时不走。”萧策说。
“林海亭已被斩首,你当初来晏京的目的也达到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引来更多的祸患。”公仪景不解他为何又赖在晏京不走了。
“林海亭将所有罪名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不奇怪吗?御审之时,他也并非立刻一口认罪,为何之后又担下了所有罪名?难道是良心发现了吗?”萧策意味深长。
公仪景自然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也猜到了,应该是有人威胁了他。”
“他虽然揽下了罪责,但是东宫那位真的干净吗?”萧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林海亭就算投靠了西岳王,可仅凭西岳王的权势,就能够指使礼部的常之华在裴大人官服中动手脚吗?就能够号令青州的官府追捕你吗?就能够拿到陆将军的行军路线吗?”
“可是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了,钧赫,圣意难测,今日你蒙受天恩,兴许过几日又会身陷猜忌。还是早日回到北陆吧!”公仪景虽然心中不舍,但还是劝他回去。
“这些和我没关系,可和你有关系。”萧策直视着她的眼睛:“扶光,你还会继续插手太子的事,对吗?”
公仪景无言。是的,萧振此人,疑点重重,如今林海亭认下所有罪责,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就更难了,但即便如此,公仪景还是会继续查下去,她要知道,萧振到底还谋划了些什么。
“你我都知道,调查东宫之主,如同行于悬崖之上,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你不必劝我,无论萧振在密谋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得逞。”不等萧策说完,公仪景便打断他。她当然知道与太子为敌等同于以命与之相搏,随时随地都可能万劫不复,但萧振阴险狡诈,心术不端,小人之不轨害人,君王之不轨害国,公仪景不可能放任他逍遥法外,危害国家。
“我没有打算劝你。”萧策轻轻拿去风吹落在公仪景头顶的一片叶子,“我是想说,既是龙潭虎穴,我怎可让你只身犯险?萧振的勾当,我们都心知肚明,只是苦于现在没有证据,无法定他的罪,但不论他所图谋的是什么,我都和你一起阻拦。所以扶光,我留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萧策也打断了她的话,“你让我不必劝你,你也不必劝我。你为何不顾生死地冒犯东宫,我心亦然。”
公仪景明白了他的话,其实早在桐水村的那个深夜,答案就已经昭然若揭——他们是同一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