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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理想型 “孔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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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映洲?”
“小孔同学?”
“醒醒,七点五十了。”
孔映洲迷迷糊糊地回应,眼睛却没有睁开,明显还陷在他美美的梦乡当中。
“啧,我来吧。不然再给这货五分钟他也醒不过来。”
苏牧扬起手干脆利落地给了孔映洲的屁股一巴掌,于是小孔同学“噌”地从床上弹起,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我靠?!谁打的我?!”
“鬼子进村了吗?!”
苏牧扶了扶用力过猛导致歪掉些许的眼镜,没好气地回道:“我打的。你再不起床,绩点就会让你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毒打。”
孔映洲转头看向祝枕玉,不敢置信:“啊?!今天有课吗?!”
早就已经准备出门的祝枕玉做出了对他堪称残忍的点头举动,指了指桌上的早餐:“快的话,你路上应该能吃。”
于是在孔映洲的哀嚎声当中,祝枕玉跟苏牧离开了寝舍。
孔映洲最终踩着点赶到了课室,却还是在教授的讲课声中昏昏欲睡,然后放弃治疗,一头栽倒在桌上。
苏牧揪了揪他的一撮短发,根本没反应,人已经睡得像是无数案例中那一具合格的尸体了。祝枕玉和易浅熟视无睹,于是他也懒得再管,继续听课。
孔映洲再次醒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下课铃,相当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多么美妙的起床铃啊——我们下一节在哪里上?”
三位舍友:“……”你是想问下一节课到哪里睡吧?
第二节课是大学出了名的水课——大学生心理健康。讲师很年轻,热情开放而富有活力,课上经常会安排互动环节。
像这种公共课都是在大教室上课,祝枕玉自己喜欢坐前排,但跟舍友们一起上课的时候会顺应他们的习惯,选在居中的位置。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几人在外侧的位置坐下后随意地闲聊。
突然,一只手搭到了祝枕玉肩上。祝枕玉一转头,看见了笑嘻嘻的浮晓。本该打个招呼,他却愣了一下,思绪一下子跳到其他事上。
浮晓在这儿,那……
“哟!小浮同学你也在啊?”孔映洲见到是他,站起来两人乐呵呵击了个掌。
浮晓往课室后面指了指,仗着讲师还没到课室,什么都敢说:“平时不怎么来上这节,快期中了总得来看看有什么作业嘛!我们宿舍搁后面坐呢!”
果然,宋舸也会在。
按照从前,祝枕玉肯定会转头看看他,再跟他打个招呼。可此时听到浮晓的话,他却犹豫不决。直到,适时响起的上课铃瓦解掉这个难题,给予他逃避的合理解释。
浮晓串门结束,飞快溜回位置,就见宋舸一动不动地盯着祝枕玉的位置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伸手在宋舸面前晃了晃,开玩笑道:“干嘛呢宋哥?你想去跟小祝同学打招呼就去呀。这样盯着人家看,怪变态的。”
宋舸拍掉他那只手,收回视线,面色疲惫,眼底青黑,活像地府里逃出来的鬼:“算了,不缺这一次……我这几天做梦,没脸见人。”
浮晓瞪大眼睛,转头问不够位置坐在了后一排的闻修柏:“……做梦跟没脸见人有什么关系啊?我怎么听不懂了。”
闻修柏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听见声音才看了他一眼,手里的书翻过一页:“没听,不知道。”
仔细一看,书名是《如何面对日渐疏远的友谊》。
浮晓:“……”
受到敷衍的浮晓放弃跟这两个人沟通了,凑近郑旌仁,小声吐槽:“他俩这是怎么了?这两天一直这个状态。”
郑旌仁哪怕看出来了什么也不好跟浮晓解释,于是他只是揉了揉浮晓的脑袋,故意转移话题:“你头发没理好,乱翘了。”
浮晓一听,果然注意力就飞快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他连忙捂住头,开始折腾自己的头发:“不会吧……我刚刚不会一直顶着个鸡窝头吧?!”
……
讲师今天拎了个小箱子进来,毫无疑问,今天又有互动活动。但今天的活动内容却是让所有低着头在做自己事情的学生们都抬起了头。
“今天的活动,我需要你们写一下自己的理想型。接下来我会给你们每人发一张小纸条,放心,是绝对匿名的。”
理想型?!学生们纷纷表示,你要讲这个我就不困了!
通常死气沉沉的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跟朋友讨论的,有冥思苦想的,也有马上就开始填写的。
祝枕玉一手按着那张纸,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不断重复着抚平边角的动作,像是想要理顺他自己的思绪。
孔映洲和苏牧在旁边打闹,非要让对方先写,非要看对方的。易浅写起来既犹豫又干脆,犹豫的估计是为什么不能直接报梦菡学姐的身份证号吧。
暂时没有人关注祝枕玉,于是他拿起笔,想趁着这个时候赶紧写好,丢进小箱子,那么它就很可能会变成一个足够安全的秘密。
可是,要写什么呢?
祝枕玉没有考虑过这个,哪怕是在身边的同学都对喜欢一个人饱含期待,展开畅想的时候,他对恋爱相关的想法也一直是“不可能去接触”。
现在突然要求他去对此做一些自由的想象,他的脑袋反而更加一片空白。
所以,写什么呢?
孔映洲和苏牧终于互相折腾够了,孔映洲毫无边界感地凑过来瞄了瞄祝枕玉的纸条,大大咧咧地把上面的两个词读了出来:“真心?忠诚?”
“嚯,你的要求居然这么简单啊?”
祝枕玉被他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写下的这两个词,身为当事人看起来比围观他的这三只舍友更加迷茫。
但他很快将纸条叠起来,放进过来收纸条的课代表捧着的小箱子里,这才对着好奇的舍友们笑了笑,作出解释:“可能是……最简单的事,往往最难做到吧。”
课代表收完他们的纸条,抱着小箱子往后面去了。
后排的四个里最苦恼的居然是浮晓,大多数男生的理想型,无非是温柔可爱之类的。可他意外地不太感兴趣,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小浮同学左思右想,决定参考一下舍友们的答案。
他转过身去看闻修柏的,闻修柏没管他,自顾自地唰唰几笔,纸条上赫然两个大字:“没有”。
浮晓:……不愧是柏子哥。
怎么不行呢?你就说是不是一种回答吧!
显然闻修柏的答案毫无参考价值,于是小浮同学转移目标,去扒拉郑旌仁的纸条:“郑哥郑哥,我看一眼呗!”
郑旌仁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浮晓小声念出纸条上的内容:“活泼、可爱……有点笨?”
他抬头看郑旌仁,疑惑且不赞同:“这什么形容词?哪有人这样写理想型的?你总不能以后对人女孩子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有点笨吧?!”
郑旌仁淡淡定定从他那里拿回纸条,“那你呢?你写了什么?”
浮晓又一下子答不上来了,“我觉得通常来说女孩子们都挺好的啊……各种类型有各种类型的好,没什么需要挑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写。”
一看就知道浮晓没喜欢过人,只有没有喜欢的人才可能看谁都一样。毫不费劲地套到了信息,郑旌仁看着他,觉得真的笨得可爱,忍不住笑了一下。
浮晓又把话扯回他身上:“不过真没看出来啊郑老师,平时看你那么严肃一个人,写这种东西居然这么容易!也给我提供点参考答案呗!”
郑旌仁话里藏着话,把笔塞到他手里:“这么多词,随便想几个写上去就好了。”
喜欢的这个人特点太多了,他也只不过挑了几个写出来而已。
正巧课代表要过来了,浮晓就胡乱写了几个字,“我喜欢的就好”,答案跟闻修柏的有得一拼。
他把自己和郑旌仁的纸条递给坐在外边的宋舸,发现宋舸正看着纸条发呆。在宋舸回过神把他们的纸条都收起来放进小箱子里之前,浮晓看清了纸条上的内容。
小浮同学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马上就开始对宋舸吐槽:“宋哥你又怎么回事啊?我以为柏子哥和郑哥的已经够奇怪了,你怎么还跑另一条赛道上去呢?”
“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又要好看,又要性格好,又要会钢琴,又要会做吃的,又要喜欢晨跑,还要喜欢羽毛球……怪不得你单身到现在啊!”
说着说着他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身边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但仔细想想又找不到是谁。
课代表将小箱子捧回到讲台上,讲师拿着麦克风开始宣布接下来的环节:“下面大家就一起来了解一下同学们都喜欢怎样的恋人吧?我会从这里抽几张纸条出来,读出上面的内容。”
她摇晃了一下箱子,确保里面的纸条被打乱,从中随机抽出来几张:“嗯,第一张。长得帅,绅士,爱干净,有擅长的体育运动。哈哈哈,感觉应该是很多女生共同的审美吧?”
“来看看第二张,温柔可爱,声音甜美,会画画……这张是男生的纸条吧?男生们比较喜欢这样的女生吗?”
“最后这张,好看,性格好,爱好钢琴和羽毛球,会做吃的,能一起晨跑……哇,要求这么高?大家觉得身边有这样的人选吗?”
底下有个女孩子听得格外兴奋,激动之下举手说了一句:“法一的祝枕玉同学都能做到!”
刚说完她就捂住了嘴,瞬间红透了脸。坐在她身边的朋友扶额苦笑,恨不得抄起书给她来几下,根本没有勇气去看有多少人投来目光。
然而更多人已经顺着身边知情的同学的视线找到了祝枕玉。
在众人的目光当中,祝枕玉愣了一下,带着点不好意思露出温和而浅淡的笑。没有得意,也没有不在乎。他坐在那里,不同于很多同学随意的坐姿,像清雅挺拔的竹,干净又明朗。
教室里的好一群人都望向他,或好奇,或羡慕,或欣赏,或嫉妒……各怀心思。宋舸也不过是那众多人中的一个。
他这个时候终于敢大胆又放肆地去看自己已经几天没说过话的好朋友,看他恰到好处的表情,看他很久没对自己展露过的笑颜。既希望能多看看他,又不愿意大家的目光一直困扰他。
……这样算什么呢?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配上他的黑眼圈,不太好的脸色,实在太像一只冤死后阴魂不散的鬼。
连浮晓都没办法忽视他的状态了,本来想跟他调侃一下可怜的小祝同学,反而被他这个样子吓得不敢说话。
小浮同学看看自己被围观的朋友,又看看自己的舍友,平时不怎么动的脑子,终于在此刻奇迹般运作起来,陷入了沉思。
讲师当然不会放任这样的场面持续,她迅速控场,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回她的身上,开始讲解枯燥的理论知识。课室又恢复了安静,一堂课在接下来的安然无事中走到尾声。
早上的课结束就到了午饭时间,宋舸想去个卫生间,浮晓他们则先去饭堂占座。
就这么一会儿,教学楼里几乎没人了。他洗干净手从卫生间出来,路过一间间早已空荡荡的课室,却在转角准备下楼的时候顿住。
“祝……祝枕玉同学,我……”
宋舸从窗户看进去,一位女生正低着头,手上紧张地攥着一封信,声音却并不像她的举动那么害羞。而在她的对面,那个背对着他的人,他再熟悉不过。
他甚至能想起他需要将头低下多少才能看清他的面容,需要将手伸出多少才能越过他们之间的距离触碰到他。
女生似乎终于鼓起勇气,将手中的信封递了过去:“我其实一直在关注你!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宋舸躲到窗侧,偷偷地,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没办法知道祝枕玉此刻的反应。
他也不清楚如果可以,自己究竟希望从祝枕玉脸上窥探到怎样的表情。但心底却仿佛诞生出一只恶魔,冒出很恶劣的声音——他最好什么表情都不要有。
课室里,青年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清澈而温和:“谢谢你喜欢我,但我暂时没有考虑过这些。喜欢是很珍贵的事物,希望你能碰到同样喜欢你的人。”
委婉却明确的答案,果然是祝枕玉一如既往的风格。女生听完后难掩失望,想露出释然的笑容,却忍不住哭了起来。
泪水一涌出来就止不住了,她又哭又笑,自己都觉得狼狈:“对不起……我……我控制不住……”
祝枕玉摇了摇头,侧过了身。宋舸终于能窥探到他的情绪。平静却不冷淡,如同春天里涓涓流动的溪水。在女生的哭泣声当中,宋舸却卑鄙地感到一丝庆幸与满足。
祝枕玉从放在课桌上的挎包里翻找出纸巾递给女生,轻声安抚道:“没关系的。”
女生一边恶狠狠地擦着眼泪,一边埋怨:“你为什么……呜呜……为什么要这么好啊!”
后面的话,宋舸没有再听。得到了祝枕玉的答案,其他已经不再重要。宋舸一边下楼往饭堂走去,一边却控制不住自己发了疯的思绪,只能任由它在脑海中乱窜。
如果换作其他人,枕玉同学也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如果换作我呢?
……如果换作……我?